第1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41 字
秋日的天空高遠而澄澈。
豐收的季節,農民們歡慶着,夜晚卻安靜得令人不安。或許是整個夏天都在耳邊鳴叫的蟲聲突然沉寂下來的緣故吧。
又或者,是因爲我來到的地方太過人跡罕至。
天文臺。
這是一座與魔法、鍊金術、占星術有着深厚淵源的建築。自古以來,星辰的運行就被視爲與天意息息相關。
不過,要準確觀測天體,需要滿足一些條件。
比如視野和光量。雖然我是個劍客,對此並不瞭解,但之前聽說,天文臺的選址還需要考慮其他苛刻的條件。
結果,天文臺就建在了非常偏僻的地方。
稍加思索便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有文明存在的地方必然會產生光,因此需要最大限度避光的天文臺只能被趕到荒野。
這便是學院天文臺爲何建在如此尷尬位置的內情。
事實上,連9;學院9;都算不上。天文臺位於學院之外,坐落於傳說中古代賢者隱居的野山半山腰。
若非有傳送魔法陣,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踏足此地。
沒想到竟有人將如此偏遠之地定爲約定場所。
當然,作爲密談地點倒是不錯的選擇。畢竟鮮有在校生會來天文臺,即便來了也需事先獲得許可。
如果擁有足以輕易無視這一切的權力,選擇這裏倒也無可厚非。
換句話說,今天召見我的人,至少是能夠無視學院行政程序的人物。
「……來了啊。」
呼——,潔白的煙霧在空中劃出尾跡。
或許是天氣驟然轉涼的緣故。少女脣間呼出的白色蒸汽,看起來就像呵出的氣息。也許是因爲叼着菸斗的女人的樣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頂多剛過青春期吧。
「不覺得可笑嗎?那些號稱超越了人類的存在,實際上卻被過去束縛得動彈不得。」
我立刻微微低頭行禮。
我想說的僅此而已。
直到那時,我的嘴脣才含住了呼吸。看到這一幕,大魔女的呼吸突然停滯,發出了一聲輕響。
「……謝謝。」
不經意間,我向前邁了一步。於是,我和她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了一半以上。
「師父。」
但最終,她還是擠出了一句話。
「帝國的劍瘋子,是皇室。」
誰能想象得到呢。
對嘛,這纔像話。
彷彿終於變回了記憶中那個來自未來的男人所描述的模樣。那副擺脫了陰影,無憂無慮地哭笑的年少表情。
大魔女講述往事時的表情,該怎麼說呢?
大魔女一時語塞,嘴脣微微顫動,隨後猛地轉過頭去。微微泛紅的臉頰散發着迷人的光彩。
「我……現在不是已經自由了嗎?多虧了你。」
「反正吸血鬼不是已經死了嗎?應該沒有必要保持小時候的體型吧……」
「小小年紀就敢這麼放肆……真是收錯了徒弟,嘖嘖。就知道戲弄師父。」
大魔女清了清嗓子,輕咳了幾聲。
「你,你救了我……其實,我一直在殷切地等待着。等待着這一天的到來……只是,我一個人無法做到而已。」
"師父。
看起來既輕鬆,又空虛,還帶着一絲遺憾。
「……?」
如今已是相當熟悉的面孔了。
「被您看出來了嗎?」
最終,大魔女沒能戰勝羞恥心,一腳踢中了我的膝蓋。
「動彈不得是什麼意思?」
「而我,是大森林。」
那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數百年來,我一直在折磨自己。」
「我曾以爲一切都是我的錯。內心深處,我一直在想是否還有更好的選擇……直到親手殺死我那不爭氣的姐姐的最後一刻,我仍在這麼想。」
「人不可能總是做出正確的選擇。」
「似乎以前聽劍公提起過……」
即便如此,他還是回到了皇室。
弟子怎會認不出師父的面容呢。
「聖國的天神神選是聖都。」
接着又是一陣爆發的笑聲。
"幹嘛。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我不由得渾身一顫。身體還記得那天在登山法庭上發生的激烈戰鬥。
似乎因爲被我的玩笑捉弄而感到委屈,大魔女氣鼓鼓地好一陣子都沒消氣。直到這時我才放下心來,開懷大笑。
聞言,大魔女輕哼一聲,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更何況還有妻子。
或許那種心情是我無法想象的。
「時隔數百年,終於能救您了。」
肉體能力不可能普通。至少達到了專家級別的武者,足以讓人發出一聲慘叫。
沒想到她還能露出如此純真的表情。
不知是讚美,還是嘆息。
那是一句飽含深情的話語。
突然變得嚴肅的語氣。
我沉默了片刻。
雖然這麼想着,但我並未停止發問。
我趁着氣氛稍有緩和,決定問出一直好奇的問題。
大魔女竟然會害羞。
在結束了數百年的孽緣之後的心情。
我一時不知所措,只好閉上嘴。大魔女看着我的眼神,顯得格外認真。
只是遵守着悠久的傳統與律法罷了。
或許是驚訝的緣故,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
大魔女微微紅了臉頰,避開了我的視線。今天似乎經常能目睹師父難得的表情。
他們過着被束縛數十年的生活,與囚徒無異。明明如此強大,卻爲何…
這是突然浮現的疑問。
這是大魔女的小腳再次狠狠踢中我膝蓋的結果。
「您是說三位都這樣嗎?」
所以她只是吐着菸圈,裝作沒聽見吧。
不太確定。大魔女似乎也並不期待得到什麼回答。
「您過獎了。」
當然,我沒有犯下說出後半句話的錯誤。畢竟無論怎麼想,這都是應該受到道德譴責的事情。
「老大。」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當我的膝蓋無聲地彎曲,翠綠色的眼眸充滿我的視野時。
「……這是我的榮幸。」
聖者很強。
「你愛老二嗎?」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表情。一直以來,她總是疲憊不堪,或者一臉嚴肅。
難道還在生氣嗎?
大魔女的目光輕輕掃過我,隨後望向天空。她那如熱帶海洋般的眼眸中,倒映着滿天繁星。
「爲什麼不行呢?聽說您以前可是名門閨秀……啊!」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撅着嘴叼着菸斗的女人,語氣中帶着明顯的不悅。
「正是如此……只是罪惡感從未消失,我每天都讓自己沉浸在痛苦中。甚至不惜將結界核心融入自己的身體。」
如果連生死都能隨意掌控的怪物都不算強大,那還有誰敢自稱9;強大9;呢?但即便是如此強大的聖者,也不敢肆意妄爲。
「不,那個……當然愛。難道會和一個不愛的女人訂婚嗎?」
嬌小的身軀和細膩的肌膚,讓人更加難以判斷女人的年齡。氣質和舉止分明是個成年人,外表卻彷彿停留在童年。
聖者也好,劍公也罷,大魔女亦然。
或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情的緣故,我早已忘記了那樣微不足道的提及。儘管如此,爲了儘量不辜負師父的期望,我還是在腦海中翻找了一番。
「你身邊,那個…成熟的女性還真不少啊。」
「我以前說過嗎?「大師」們並非完全自由的存在。」
劍公亦是如此。
大魔女聞言一驚,身體微微僵硬。
就算是魔法師,師父終究是師父。
大魔女調皮的笑容悄悄轉向我。
大魔女猶豫了許久,遲遲沒有開口。或許是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的感情。
聖都錫恩德爾。
曾經是遊歷整個大陸、書寫無數傳奇的人物。如今不也依然無法剋制自己的血氣嗎?
圓睜的眼眸中映出了我的身影。就連如簾幕般傾瀉而下的月光也籠罩着我。
當我慘叫一聲站起身來時,大魔女一邊扇着扇子,一邊開始抱怨起來。
女人的目光再次悄悄轉向側面。面對這明顯的可疑跡象,我不得不更加疑惑地歪着頭。
大魔女似乎完全不在意我的謙辭,繼續講述道。
「是啊,我們三個……不,現在應該是兩個了吧。」
「沒錯,你這傢伙。就是我!」
「我還在想你在說什麼呢……當然會覺得憋悶。其實,我們三個人內心深處,或許都渴望從這漫長的束縛中解脫出來。只是這擔子太重,無法輕易拋下罷了。」
"爲什麼還是這副模樣?
女子的話語中蘊含着深沉而真摯的情感,彷彿一聲嘆息。我一時不知所措,猶豫片刻後,小心翼翼地拉近了與師父的距離。
劍公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嗎?
「哼,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是童話裏的公主呢。」
這是什麼意思?
「不覺得憋悶嗎?」
一時間沒能理解她的意圖,但仔細想想,大魔女說的確實沒錯。
聖女自不必說,莉亞和德爾菲前輩的身材不也很出衆嗎?艾瑪和塞里亞也是如此。
回想起來,像艾爾茜前輩那樣的體型反而比較罕見。
儘管如此,還是沒能得到滿意的答案,我不由得摸着下巴反問道:
「所以呢?」
「什麼…就是,那樣而已。」
「這跟師父您的體型有什麼關係……」
「師父說是就是!」
聽到她紅着臉大聲喊出的話,我頓時泄了氣。
這招真是可怕至極。
「竟敢對師父頂嘴?! 」
一旦反駁,就會再次被冠以「頂嘴」的罪名,陷入無法反駁的無敵邏輯中。
最終,我只能再次沉默,偷偷觀察大魔女的臉色。這時,大魔女似乎恢復了理智,又清了清嗓子,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過了一會兒。
大魔女深深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不,不是的……其實今天叫你來是有別的事。」
「還有正事要說嗎?」
「是的。」
看着我疑惑的表情,大魔女用略帶苦澀的語氣說道。
「是你的後輩……」
[一直以來愛着你,真是抱歉。]
就這樣,第一行。
「致伊恩前輩的信」
我彷彿在受刑一般,不得不繼續讀下去。
潔白的紙上,流暢的筆跡以黑色墨水沉澱。想必是飽含真心,用力寫下的吧。
只留下了一封信。
塞里亞說她必須離開我。
一聽到這句話,我便發瘋般地奔跑起來。
我用顫抖的手拾起了那封信。
朝着後輩可能停留的房間。一邊祈禱着千萬不要遲到。
然而,當我踹開房門衝進塞里亞的房間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