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染血的空地被寂靜籠罩。

直到男人甩掉劍上的血跡，發出"啪"的一聲，情況依然如此。

這是一個難以置信的結果。

米特拉姆的"傑作"們擁有與這個稱號相稱的力量。即使是實力僅次於伊恩的先鋒塞里亞，也在疏忽之間被擊敗。

它們是連被切斷的身體部位都能再生的怪物。

但是，那些可怕的敵人在不知不覺間就被男人全滅了。

過去反覆的激戰和苦戰，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可笑。更何況一行人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住，甚至被徹底壓制了。

而在那個男人面前，實驗體們就像秋風掃落葉般被擊潰。

就連米特拉姆引以爲傲的不死之身般的再生能力，也毫無作用。

被切成碎片的身體無法復原，米特拉姆的腦袋被砍掉後也沒有復活的跡象。

很明顯，那個男人用了什麼手段。

儘管如此，卻沒有人敢向他發問。

一行人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只是用戒備的眼神盯着那個男人。

他們的本能在發出警告。

這個男人，與衆不同。

那個男人，與「伊恩·佩爾庫斯」有些不同。

若是以前，或許會毫無察覺地忽略過去。

那時與伊恩的交情還不深，即便察覺到異常，也會認爲是自己多心，就此作罷。

事實上，很難想到其他可能性。

身體明明還是原來的身體，人格卻發生了變化。

就在聖女猶豫該說些什麼時，卻另有他人向男人搭話了。

如果那個男人不是「主人」，那麼真正的「主人」現在究竟去了哪裏，豈不是完全失去了蹤跡？」

男子說話時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語氣平靜得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別說理性了，原本的人格碎片能殘留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但男子不僅思維清晰，還極其自然地適應了附身的軀體。

艾爾茜頓時火冒三丈。

「你、你說什麼…你這個怪物！」

最多也就是艾爾茜先挑起事端，德爾菲纔會回應一下而已。

她戴着一頂尖頂帽，外表可愛動人。

什麼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早已煙消雲散。比起那個，艾爾茜更擔心心愛的主人的安危。

他呆呆地站着，茫然地盯着艾爾茜看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苦笑着嚥下了嘆息。

但對方既然答應歸還主人，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更擔心貿然挑釁這個男人可能會讓伊恩陷入危險。

男子展現出的實力令人驚歎，甚至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生怕男人改變主意，艾爾茜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行李。其他人也是如此。

從那以後，敢隨意挑釁艾爾茜的人就少之又少了。

她的名字是艾爾茜·林內拉，平時一直自詡爲伊恩的忠實追隨者。

「什、什麼！幹嘛！」

起初，艾爾茜被龍血文字的出現和那男子難以置信的無爲所震驚，完全愣住了。

語氣冰冷刺骨。

少女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再這樣下去，艾爾茜引以爲傲的口才恐怕就要大顯身手了。

「你、你還不趕緊把我們主人還回來?! 伊恩·佩爾庫斯?! 去死吧！我們主人比你這種貨色強多了！而且更體貼、更殘忍、更無情……！」

「閉嘴。」

但男人震驚的原因似乎有些不同。

即便如此，聖女仍能斷言：

「……不過，「主人」？」

沒有誰的心，像這個男人一般千瘡百孔。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傳來了男人漫不經心的回答。

只是偶爾用複雜的眼神瞥她幾眼。

艾爾茜停下手中的動作，揮舞着她的小拳頭。

只是還剩下能否相信這句話的問題。

「……我明白了，具體情況之後再聽你細說。這裏就由我們來處理吧。」

突然聽到有人讓她閉嘴，還真是久違了。

就這樣，在做好返回的準備後，空地上的慘狀將由林內拉家族的魔法兵團來收拾。

她是一位在聖國如履薄冰的政治舞臺上站穩腳跟的女子。面對意外的變數，她能夠迅速恢復冷靜，進行理性思考，這是她的專長。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長嘆一口氣說道。

就在這時，男人用疲憊的聲音補充道。

即便聽說過，也是在談論魔獸的神祕能力或強大的詛咒時偶爾提及的傳聞。

反正雷諾德現在也沒有餘力去驗證證詞的真僞。

多年來，艾爾茜從未聽過一句難聽的話。

她心裏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惡毒話語都傾瀉而出。

其中不乏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

即便是與伊恩相處已久的席琳，也未能察覺這一點。

操縱精神的法術通常伴隨着巨大的副作用。

一位女子跳了起來，憤怒地喊道。

在將近半天的時間裏，男子與一行人之間瀰漫着尷尬的沉默。

男人一言不發，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劍鞘。

看來她對那個暫時搶走她主人的男人相當不滿。

那副齜牙咧嘴的樣子，彷彿隨時準備幹一架似的。

男人只是將那雙金色的眼眸轉向了聖女。

就這樣，旅程延伸至佩爾庫斯宅邸。

那些傳聞的真僞尚且不明。更何況，即便綜合那些道聽途說的信息，也無法解釋那個男人的存在。

「……你們不好奇我是怎麼殺的嗎？」

連席琳都如此，其他同伴對男子產生懷疑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眼前這個男人，並非他們所熟知的伊恩·佩爾庫斯。

然而，同伴們現在也不得不意識到。

當然，小時候也曾受過欺負，在學院裏也遭受過侮辱。

只不過後來艾爾茜親自連本帶利地討了回來罷了。

「就算你不說，我也打算把他還給你們……如果你們想盡快找回你們所認識的「伊恩」，那就趕緊準備離開吧。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

「……哈。」

緊接着，從艾爾茜小巧的嘴裏迸發出充滿憤怒的聲音。

繼龍血文字之後，又出現了另一個伊恩的存在。

如果他願意，將一行人變成一灘血水也並非不可能。

在與米特拉姆相遇之前，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聖女向男子拋出了最本質的問題。

他罕見地帶着懷疑的眼神回頭看了一眼。

艾爾茜渾身一顫，不得不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們對付的米特拉姆的實驗體不過是誘餌而已。

僅僅一句話，就讓艾爾茜的表情瞬間呆滯。

就連最擅長社交的席琳也顯得畏縮，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當然，即便是聖女也尚未完全從震驚中恢復，但她至少能夠努力平復顫抖的聲音。

從那以後，男人沒有再和艾爾茜說話。

大腦一片空白的時間過去後，怒火灼燒着艾爾茜的喉嚨。

一如既往，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問題，連意圖都模糊不清。

頂多只是感到些許違和感罷了。

由於無法準確判斷對方的身份，一行人的不安是必然的。

緊皺的眉頭表明他的心情並不平靜。

光是看倒下的實驗體的數量和品質就能明白原因。

回答簡潔明瞭。

她曾治癒過無數病人。

其中最先鎮定下來的是聖女。

這是一個無聲的信號，但含義很明確。

接二連三被揭露的祕密讓一行人難以掩飾內心的混亂。

反倒是男人愣了一下。

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她逐漸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的態度意外地配合。

第一次進入空地的雷諾德臉色變得僵硬。

「這纔是真正的對手…是怎麼解決的？」

如果真是伊恩，就無法解釋迄今爲止經歷的諸多危機。也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需要隱藏如此實力至今。

儘管心存疑慮，但眼下聽從他的話纔是上策。

有失去家人或愛人，爲向魔獸復仇而四處奔走的魔獸獵人，也有因接連背叛而失去生存意志的人。

棕色的頭髮與藍色的眼睛相得益彰。雖然身材嬌小，但眼神堅定，令人印象深刻，是一位美麗的少女。

那雙眼中漂浮的並非某種情感，而只是情感的碎片。即便如此，窺見的也唯有悔恨、怨毒、憎惡與絕望等負面情緒。

要知道，她可是單槍匹馬乾掉了十名實力在專家級以上的實驗體。

作爲跨越時空對話的開場白，這個話題實在有些寒酸。

「伊恩·佩爾庫斯。」

「……你是誰？」

出乎意料的是，無法忍受這種微妙緊張感的反而是男子那邊。

聖女一與那目光相接，便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