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話

「不要。」

在瀰漫着藥香的工坊內，我和劍客前來拜訪大魔女時，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此。

聽到那斬釘截鐵的一句話，我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而劍客則是一副難以掩飾內心激動的樣子。

「不是，老太婆…你瘋了嗎?! 我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被侄孫女說成是「母狗」！」

少女似乎感到無比委屈，甚至捶胸頓足地發出嘆息。

從她那懇切的傾訴中可以猜到，大魔女斷然拒絕的請求與劍客有關。

是要求她儘快迴歸本體的請求。

雖然我也因爲與劍客的約定而嘗試開口，但其實並沒有抱太大希望。

大魔女立刻說出了我預料中的理由。

「事件還沒解決呢，什麼本體？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劍瘋子。」

「不，再怎麼也不能……」

「嘖嘖，都這把年紀了，該學會忍耐了。」

大魔女呼出一口煙，腦袋左右搖晃着。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情緒。

那是一種失望的眼神。

劍瘋子感到委屈，差點提高了嗓門，但大魔女更快一步。

「不用那麼擔心，你的本體不會跑掉的……你也是因爲不確定纔來問我的吧？想着能不能回到本體去。所以，在事件結束之前，還是再忍忍吧。」

大魔女的說辭句句在理，無可辯駁。

就連滿腔怒火的劍公也不得不收斂氣勢，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但似乎仍心有不甘，劍公板着臉，用不滿的語氣嘟囔着。

我和大魔女相識不久。在這種情況下，她帶來了重要信息，卻連來源都不追問。

我歪着頭，以此代替回答。

曾經是帝國大師的他，將後事託付給劍公後便悄然消失。雖然官方說法是他壽終正寢，但誰會相信呢？

不是，上次不是還好好地叫我9;小鬼9;嗎？

反倒是劍客那邊，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就在劍客氣喘吁吁地平息怒火時，

「借、藉口是…噗哈哈！你倒是把我的窘態都看光了。堂堂大魔女居然用美、美人計…美人計……？」

否則早就把大魔女大卸八塊了。

活了數百年的絕對者，根本不會在意他人的感受。

「……哼，這是我的事。」

感受到背後流下的一滴冷汗，我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說到」大賢者」，他已經是隱居超過十年的傳奇人物了。

「那個，詳細說明可能有點困難……」

然而，好不容易掌握主動權的劍客卻格外頑皮。面對大魔女的否認，他反而像是很享受似的，提高了嗓門。

她這樣含糊其辭地說着，開始仔細打量起我的臉來。

「我的親妹妹是黑暗教團的聖女，也是七宗罪中的「貪婪」，因爲內部的權力鬥爭，她決定向我提供情報。」

製造容納理性的容器這一行爲本身，就與惡神有着深刻的關聯。

「」大賢者」…如果那老頭還活着的話另當別論，但現在還記得那技術的人屈指可數。」

大魔女的目光悄然轉向了我。

「都說了不是那樣！」

「怎麼了？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嗎？」

看來大魔女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正當我陷入一種莫名的既視感時，劍客用冷淡的語氣插話道。

少女猶豫片刻，偷偷觀察大魔女的臉色，隨後小心翼翼地反問。

她坐在原地，猛地跳起來拼命否認，但臉上早已漲得通紅。怎麼看都讓人覺得可疑。

所以肉體中仍殘留着罪性。無法戰勝慾望，不斷犯罪的本能依然存在於軀體之中。

「那就這樣吧。」

劍公雖然嗤之以鼻，但也沒有反駁我的話。

因爲這是無可反駁的正論。

「……那個，我現在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沉默沒有持續太久。劍公扭曲着臉，立刻提高了嗓門。

聲音中閃爍着天真的期待。

我抓住這個機會，決定順着這位幼稚的老爺子的心意來。

那目光讓人感到有些壓力。

氣氛似乎又要引發一場爭吵。

「嘖，好吧。也只能這樣了。不過小鬼，你呀……」

反而還隱隱地抬舉我。

「哎呀，該死！你非要做到這種地步，搶走我們帝國的棟樑嗎？絕對不行！」

少女的聲音說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以前，沒見過我嗎？」

緊接着，當補充說明「義體」時，大魔女的臉色微微陰沉下來。從她呼出菸圈的樣子中，感受到了一絲奇妙的孤寂。

「……哼。」

這就是已婚男人的悲哀嗎。

但還沒來得及繼續辯解，大魔女就給出了超乎想象的爽快反應。

這已經是一個聽過好幾次的問題了。

確實如此。

一副看穿了劍瘋子心思的表情。

「……不過，你是從哪裏得到這個信息的？」

情況越來越糟。我嘆了口氣，決定到此爲止，把事情說清楚。

「……真、真的嗎？」

儘管如此，大魔女還是帶着些許不滿的神色吐出一口菸圈。我實在無法理解她這種態度。

「老太婆，你真是老糊塗了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相信人了？」

當然沒有得到允許。

「您不知道嗎？」

大魔女和劍客的爭論完全停止，是在提到「吸血鬼的行蹤」的時候。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我倒是無所謂。

「我可是帶來了相當可靠的消息。只要再忍耐一會兒，您就能如願以償地回到本體了。」

「什、什麼話！」

看她隨即咂了咂舌，一副懊惱的樣子就知道了。

「你，從明天開始跟我一起行動吧。」

「什…什麼?! 我哪有提防你！」

我不禁露出了茫然的眼神。

「嗯，那個……你……」

我脫口而出，沒經過大腦思考。

至少希望他在計劃完成之前別再發牢騷了。

「那個，確實如此……」

「是，是…怎麼會呢。」

「不用那麼提防我，劍瘋子。」

看着我們倆的對話，大魔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現在知道如何製造「義體」技術的人已經不多了。聖國並不太喜歡這種東西。要是天神神選看到那傢伙現在的樣子，肯定會立刻想要毀掉它。」

我一邊聽着這些解釋，一邊想起了創世神話。

他可是比聖人活得更久的魔道天才啊。

「叫我「小傢伙」就好，劍客大人也是這麼叫的。」

劍公甚至擋在我面前，開始咆哮起來。

劍客抱着胳膊，心情明顯變得不悅。

相反，大魔女感興趣的是另一個方面。

「別太失望了，老爺子。」

「當然是騙你的，你還是那麼蠢啊。噗哈哈！」

已經到了讓人擔心會引起什麼誤會的程度。就算大魔女和劍客勉強能理解，但要是傳到聖國聖女的耳朵裏，恐怕會被打得皮開肉綻。

不過，大魔女似乎對傳授她這項技術的人並不太感興趣。事實上，即便深思熟慮，這個問題也沒有答案，因此她更可能如此。

「只、只是覺得雖然是初次見面，但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覺得奇怪才問的，什麼！什麼奇怪的話！」

儘管如此，我還是擔心又會吵起來，趕緊開始說明來意。

當然，那個「你」指的不是劍客，所以少女的臉色很快就變得難看起來。

即便如此，也無法勝過那位大魔女的口才。

更何況，代價竟然是「脫掉上衣」或同牀共枕。

天神阿魯斯創造了閃耀的理性，而惡神奧梅羅斯則塑造了承載它的肉體容器。

大魔女簡單粗暴地踐踏了少女的心，隨後咯咯大笑起來。憤怒的劍客拔出劍，想要衝上去拼命，但在我的拼命阻攔下，兩位大師的對決得以暫時推遲。

「既然是你說的，我就信你一回。可別讓我失望啊。」

這在普通的信任關係中是無法想象的。

這樣的回答顯然是不合適的。

儘管如此，大魔女只是撅着嘴，嘟囔了幾句。

其實劍客也並非真的想動手。

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

劍客的身體頓時僵住了。與剛纔蹦蹦跳跳、極力否認大魔女話語的樣子截然不同。

幸運的是，大魔女在我介入之前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

「在我面前不用刻意裝出一副關係很好的樣子。嘖嘖，身子變成那樣，連腦子也變成小姑娘了嗎…不用那麼緊張，我不會搶走的。」

而且，這也是一個難以隨意回答的問題。

大魔女對劍客的反擊完全措手不及。

在聖國，會有如此敏感的反應也不足爲奇。

「噗嗤…啊哈哈哈！那、那是什麼過時的說話方式啊？活了幾百年，看來是腰痠背痛了吧？怎麼對一個小孩子……」

即使只是玩笑話，也難以收回剛纔的發言。唯一的問題是，對方是那個「大魔女」。

劍公既然得到了時間，那麼大魔女也應該分享我的時間——面對這樣的論點，少女很快就泄了氣。

「……真是的，到底要陪你們玩這種過家家到什麼時候。」

那是一種複雜的眼神。

"嗚……"

聽到那微弱的呻吟聲，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房間一角的牀上，躺着一位美麗的少女。不，更準確地說，應該用9;昏厥9;來形容她的狀態。

光是看她那瞪得圓圓的雙眼就能明白。

她是我的後輩，塞里亞·尤爾迪娜。

當我投去略帶埋怨的目光時，劍公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咳咳，沒想到會這麼突然地撲過來……"

與劍公不同，大魔女似乎對其他領域更感興趣。

大魔女打量了塞里亞好一會兒，隨後吐出一口菸圈，伴隨着一聲嘆息。

"……把那小傢伙也帶上吧。"

我默默點了點頭，劍公雖然嘟囔了幾句，但還是同意讓我和大魔女同行。

不過，條件是今晚要和我對練。

就在我走出建築的時候。

親自來接我的大魔女突然瞥向某個方向。

"發生什麼事了？"

"嗯……沒什麼。"

我早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將塞里亞託付給劍公後，我獨自前往大魔女剛纔瞥了一眼的地方。

果不其然，那裏有一片灌木叢，裏面藏着一個沒來得及完全遮掩的可愛屁股。

該說什麼好呢。

我聳了聳肩，拋出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疑問。

"胡、胡說什麼呢……我瘋了纔會想念那種老太婆?! "

我輕輕勾起嘴角，點了點頭。

"那就來做個測試吧。"

不久後，我的目光掃過艾爾茜前輩所注視的方向。那裏矗立着一座熟悉的建築。

正好有些問題想請教9;艾爾茜前輩9;。

大魔女的居所。

那就是艾爾茜前輩不夠坦率。

時間流逝，但有一件事始終未變。

那緊握拳頭喊出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我不禁苦笑。

"什麼測試……喂，喂！快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兒?! "

緊接着，一頂尖頂帽從灌木叢中猛地冒了出來。

現在是9;師徒重逢9;的時候了。

"咿呀呀呀呀?! 不是，哪個瘋子……又是你?! "

我沒有回答，而是抓住艾爾茜前輩的後頸，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當然是在……監，監視……"

"不管怎麼說，師徒之情還真是可怕啊。"

她支支吾吾的樣子顯得很不尋常。

是9;艾爾茜前輩9;。

還能去哪兒。

我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那個屁股上。

"在幹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