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71 字
剎那間大地陷入沉寂。
至少在時間碎片中我的感知是如此——噪音與尖叫逐漸遠去,視野逐漸收窄最終匯聚成一個小點。
彷彿除了那個景象之外,一切都不再具有任何意義。
透過裂開的紅色胎膜,可以看到爬行類的瞳孔。在這模糊的世界裏擁有清晰輪廓的存在,那緩慢的呼吸與脈搏爲何感覺如此接近。
呼,呼。
極度倦怠的呼吸聲拂過我的臉頰。不過是剎那的幻觸,但直到某個男子的記憶浮現在腦海,其實並未經過太長時間。
被稱爲西部戰線山脈的怪物。
具體細節並不清楚。畢竟未能窺見來自未來的9;我9;的全部記憶。只是每次仰望那龐然巨物時,男子懷揣的情感便會片段式地浮現。
威壓與不安。
他是個懷揣可怕執念的男子。他的憎恨如此無條件,每次見到惡之眷屬時,都會遭受強烈的殺戮衝動折磨。
即便如此,感受到的卻是戒備而非敵意。
彷彿踩着的玻璃地面轟然崩塌的錯覺。在破碎碎片間映照的記憶中,某個男人的絕望與嘶吼正交織在一起。
[龍]
[原罪]
[沒有偶然]
意義不明的詞彙接連敲擊着腦海。不知不覺間我連呼吸都忘卻,逐漸沉向無意識的世界。
就在此時
「……兄弟啊!」
轟然震徹整個地基的吶喊。
我不得不猛地驚醒。正在抽象化的感官重新歸位,周遭景象以陌生而鮮明的姿態瞬間湧入五感。
聖者聽着這吶喊露出淡淡微笑踏出一步 正是蹬地起跳前的預備姿態
但我們的問答並未持續太久。
「沒什麼。偶爾世間誕生特殊存在時,就會感受到特殊氣息。這是大多數人類並不知曉的事實。」
「請小心!」
再差一點點就能成功了
「是龍呢。真是奇妙。按理說唯有帝國皇室的血脈才傳承着龍之血……」
黑暗,以及墜落。
只因某位武鬥家揮出的拳頭已將漆黑手臂直角折斷。從掌心銀色裂痕迸發的罡氣瞬間噴湧,將手臂斬爲兩截——這一切不過瞬息之間。
這多虧足足有三位『大師』在場
即便儘量減少我方傷亡,對龍人也無計可施。只能格殺勿論。這樣反而會加速以龍人爲祭品促使真身完全降臨的進程
本應是絕美景象。若此處並非戰場,想必會更令人沉醉。
也就是說存在着超越質量與規模的某種力量吧。在弄清其真面目之前,我決定先採取最適合當下狀況的行動。
不知是哀鳴還是慘叫。
這是正抵擋着巨掌的『大魔女』發出的呻吟。
事實上聖者一聽到我的年齡,就發出了近乎嘆息的聲音。
「關於那個胎盤,您可曾有所耳聞?」
說着他連連搖頭。
被枯瘦漆黑巨手碾壓的地帶連一具屍體都沒能留下。但只要稍擴展感知便能明白——即便這裏曾有過什麼,此刻也早已消失殆盡。
「這、這……該死的傢伙們!還不快歸位?! 再出現一條那種怪手我可撐不住了!」
一個少女的身影撲向遠處飛行的聖者。
他只是用深邃的目光凝視着巨木中央的紅色胎膜。如此凝視了不知多久。
根本無需反問"小心什麼"
明明無需任何準備動作 僅是腳下發力便已如此 我望着已縮成遙遠小點的男子背影心想
銀與黑相互抗衡,風暴肆虐。金色鎖鏈無盡墜落試圖阻擋漆黑之手,但對方也並非易與之輩。
說着武鬥家便開始騰空飛行
儘管如此,我仍難掩莫名的不安,追問道:
當然,我不得不認得。
畢竟曾經差點喪命於以這般姿態現世的『聖人』之手,真正意義上的瀕死體驗。
明明是個早已超越物理法則的術士。
「兄弟您活了幾年?」
端坐於紅色胎盤前的女子。
『晨星』。
雖然距離遙遠,但我的聽覺足以敏銳到填補這段間隙。這意味着即便是活了數百年的魔導師也前所未見的一擊之威。
絕不好受。抬頭望天時,只見無數金色鎖鏈禁錮着的黑色巨掌。其規模之龐大,甚至令人覺得那纔是夜幕本身。
若非那對瞳孔的顏色,根本無從辨認此人。誰能想到當年線條纖細、氣質柔弱的少年,會變成這般魁梧雄壯的肌肉壯漢。
「兄弟。」
或許因剛纔漆黑手臂的砸擊,部分巨樹已然缺損。但因其本體足夠龐大,容納一人就坐的空間仍綽綽有餘。
這是極深極深的盆地。從天界朝向地表揮出的一掌,徹底抹除了整片地域的景觀。我實乃時隔多年地踉蹌着撐起身子。
體內魔力迴路亂成一團的滋味——
「年輕啊。太年輕了……連我都差點忘了。要肩負世界的重量,您實在過於年輕這個事實。」
是啊 本該是這樣的
地面上倒伏的屍體正在逐漸融化。
嗚嗚嗚嗚嗚——!
「周邊狀況不容樂觀。」
趁聖者阻止真體降臨之時 我必須盡力破壞那個胎盤
人類的背叛者乃是被稱爲『萬魔之主』的存在。就算同時具備兩種特質也不足爲奇。而聖者似乎特別警惕其『真身』
融化成黑色泥漿的軀殼正被地底蔓延的樹根吸收。雖不確定,但恐怕是在充當某種9;祭品9;的角色。
只差一點
我的劍刃依然深深嵌入來歷不明的胎盤中。裂痕已然出現,只要時間流逝,破壞便是既定事實。
「若讓那位的真身完全降臨就完了。爲此必須優先減少祭品數量……這是唯有我能做到的事」
其實根本無需再等。
「惡的本質便是如此。既強大又美麗。正因如此無數人才會被惡所迷惑……德爾菲勒姆的真身尤其具備前者的特性」
「整個大陸唯獨只有一個血統如此。」
驅散陰霾的星光在天際鐫刻出銀河。
但時間始終站在我這邊。『晨星』本身就是無法防禦的心象,這個法則對形同枯木的巨手也不例外。
確實有理有據
聖者沉默良久。
那輪廓太過熟悉。唯一與我記憶不同的是,她的瞳孔顏色是赤紅的。
「特殊存在?」
因爲獨自抵擋德爾菲勒姆的大魔女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身爲吾主卑微的僕人,我負有守護地上兄弟姐妹的使命。若放任不管,衆多兄弟姐妹必將淪爲邪神的祭品」
不,這能稱之爲『地面』嗎?
直覺早已在我腦中尖嘯:必須立刻脫身。但內心角落傳來的聲音同樣熾烈——
「看來確實如此。」
要麼強大,要麼美麗。或者兩者兼具
「不如先解決那個女人如何?」
對此聖者如此評價道:
我刻意沒有提及具體年齡。無論二十三還是二十四歲,在活了數百年的歷史活證人面前,不都是毫無意義的話嗎。
「這樣啊。」
我追憶着往昔,用袖口輕拭嘴角。時隔許久又滲出了血色。這還是超越肉身極限後的頭一遭。
畢竟根本不存在能夠阻擋『晨星』的術式。
轟!
「那是德爾菲勒姆真身的一部分」
交手後便明白了 雖然我們算不上壓倒性優勢 但至少是能不落下風的戰力 甚至可以說略佔上風
兩具身形墜落,爆音撼動着大地。
不是正顫抖着持續抵抗嗎?
璀璨的銀色星光沿着劍刃劃出的軌跡,如海嘯般奔湧而出。正面迎擊試圖將我壓制的漆黑手臂。
即便不言明也早已意識到的事實。
當我正神色凝重時,熟悉的氣息悄然落至身旁。
「有種上當的感覺呢。化身明明那麼漂亮」
從天空被撕裂的血色空洞中,黑色手臂也顯露出來。雖然似乎還未完全擺脫被斬斷的後遺症,各處仍殘留着銀色裂痕。
無需眼神示意,那雙沉靜的碧藍瞳孔已轉向我欲指示的方向。
「開什麼…玩笑…!」
問題在於這場儀式所用的屍體並不侷限於9;龍人9;。
令人窒息的濃稠魔力正壓迫着四周。
但『聖者』不同。與我或『大魔女』不同,他作爲天神教的神職人員,是歷經數百年修行的人物。即便打倒龍人,理應也能阻止他們的靈魂落入惡神之手。
但臻至化境的武人直覺從不說謊。
「……莉亞?」
詭異的景象正刺痛着我的視神經
因爲在恢復意識前就已明白——我的宿敵絕不可能就此終結。當獨自留下完成咒印的女子啪地彈響手指的瞬間
擁有天藍色瞳眸的巨漢。
某種垂直貫落的巨物,將包括我在內的一切都釘入無底深淵。記憶短暫空白後睜眼,這副身軀早已躺倒在地。
「剛過二十年。」
轟——!
各方面都是最佳人選。
但我不可能認不出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