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昏迷許久的少女終於醒了過來。

在與吸血鬼決戰前夕，這個消息比任何時候都更令人振奮。能夠撕裂9;結界9;並駕馭雷神之力的9;大魔法師9;，其存在本身就價值非凡。

更何況吸血鬼目前只能發揮出一半的實力。

當然，對手是曾險些焚燬整個大陸的傳說中的怪物。即便只有一半力量，也足以壓倒9;大魔女9;。但如今，連結界的輔助也失去了。

終於，結束這場無盡對峙的機會來了。

沒有人會不做出這樣的判斷。這場戰鬥確實漫長，而每一個微小的變量累積起來，都足以決定勝負。

但戰爭的天使似乎還沒有收起天平的意思。

雖然歸還了少女，卻奪走了隊伍最大的戰力。

大魔女在空中刻下光之文字，憤怒地喊道。

「你，到底在做什麼……明明說過兄弟姐妹就像家人一樣！我竟然養出了個不孝子……！」

「胡說什麼呢，小鬼……不，老人家！」

艾爾茜也緊握着漆黑之杖，急忙衝了過來。

中途提高語氣，完全是因爲大魔女的法術遠超想象。再怎麼慌亂，也要懂得判斷對手的實力——對強者示弱，對弱者逞強的人，都該學會掂量對手的分量。

這幾乎是一種生存本能。在那一瞬間，艾爾茜離大魔女的真實身份更近了一步。

所以選擇加入。因爲那絕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的敵人。

漆黑之杖如畫筆般勾勒出光的軌跡。當蒼藍的雷光染上大魔女繪製的畫布，血色的長槍如轟炸般直刺而下。

轟！轟！轟！

每一聲爆響，魔力的餘燼如光暈般四散。從遠處看或許是一幅絕美的景象，但在戰場上，沒有比這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了。

層層疊疊的防禦屏障被撕裂開來。

這無疑是最糟糕的情況。對於身體素質不佳的魔法師來說，由魔力構成的盾牌無異於最後的防線。

咬緊牙關，全身血管彷彿要爆裂般運轉魔力。心臟中凝結的環瘋狂旋轉，編織出新的術式。

只是他的身下，鮮血正在流淌。

就在剛纔還昏迷不醒的她，究竟何時與那男子定下了這樣的約定，身爲大魔女也無從知曉。

是啊，這就是最後了。

「這樣下去，撐不住了…第一個呢?! 」

所以，盾牌理應變得越來越厚實才對。

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我茫然地沉入意識的地平線之下時。

最後，甚至追溯到我入學學院的那一天。

一旦大魔女召喚本體，吸血鬼就會趁機奪回自己的本體。

這是個簡短的疑問。

說着，男人朝天空使了個眼色。天空清澈無雲。

在這個連烏鴉叫聲都聽不到的世界裏，男人的聲音就像一塊石頭。在平靜的湖面上激起漣漪的唯一變量。

懷裏抱着他的劍。

「再強效的覺醒劑也無法讓重傷者起死回生。只是讓人短暫清醒而已…如果你的身體狀況比那更糟，即便清醒過來，也可能神志不清。」

這引出了第二和第三種情緒。

不，或許是與舊識的戰鬥讓他興奮不已。

在「邊界」中晉升爲大魔法師的艾爾茜，編織術式的速度已經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與她並肩作戰的同伴，是一位見識過魔道盡頭的女子。

荒涼得令人懷疑，究竟什麼樣的人才能將這樣的景象深藏於心。

原本艾爾茜也無法觸及這一境界。但有一個男人執意尋找迷途的少女，才讓她得以再次站在這裏。

大地和男人的聲音一樣乾涸。唯一爲這片土地增添不愉快色彩的，是無數具屍體。

「我也能像那樣戰鬥嗎？」

能夠無限制使用七罪之力的吸血鬼本身就是一場災難。這是親眼目睹南部化爲火海的大魔女比任何人都清楚的事實。

「快滾吧，從現在開始不關我的事了。」

於是，少女緊緊按住被衝擊波掀起的尖頂帽，高聲喊道：

就在下定決心的一瞬間，魔力護盾碎裂開來，少女的身體被爆炸的衝擊掀翻在地。而那個平靜地趴在地上的男人，依舊紋絲不動。

真是莫名其妙。

倒下的男子顯然毫無防備。如果吸血鬼現在改變主意，想要取他性命，幾乎沒有阻止的手段。

乾澀的聲音敲擊着耳膜，模糊的世界瞬間恢復了色彩。

面對這悲觀的展望，少女的反應卻很淡然。

是夢遊症嗎。當時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

到底是從哪裏？

自始至終都是那個男人佔據上風的場景。

以荒涼的風景爲畫布的金色眼睛，乍一看像螢火蟲。

語氣堅定的叮囑。

呆呆地站在原地回想，腦海中浮現出如迷霧般朦朧的畫面。

最後的辦法還在。

即使在性命攸關的情況下，也猶豫不決。

大魔女的臉色變得更加焦慮。

擔憂、不安、苦惱。

碎裂的藥瓶正刺入男人的血管。

都到了這般田地，都傷得如此嚴重，還能回來嗎？

混沌的意識模糊了清醒與昏迷的界限。就像沙灘上的足跡，每走一步，理智就愈發模糊。

那麼一切就都結束了。

「伊恩，使用覺醒劑並不意味着身體會痊癒。」

不過是一個維度。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天空。剛纔還空無一物的地方，此刻正滲入外界的記憶。

他就是這樣一個能將不可能變爲可能的男人。

我的視線緩緩轉向背後。那裏，一如既往，一個眼神疲憊的男人正坐在岩石上。

＊＊

「無論如何，他一定會回來的……畢竟他把未婚妻留在了這麼危險的地方。」

被9;境界9;的黑暗吞噬，被深藏內心的慾望蠶食。

大魔女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似乎終究無法擺脫擔憂，遞藥時久久握住我手的記憶掠過腦海。

我下意識地問道:

本應是重要的人，爲何面容卻被遮掩。

不，不是的。肯定還有更多……

主人的力量是偉大的。即使是恢復了全力的「吸血鬼」，在數百年前的那場戰鬥中也未能取勝。

無數魔法師渴望這一境界。甚至有人爲此賭上性命。

「夢怎麼樣？」

然而，大魔女的身體也是囚禁吸血鬼的結界核心。

「……不是讓你等着嗎！我說過會回來的！」

這是個合理的疑問。

但要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還需要一些時間。大約幾秒鐘的沉默後，男人的脣間吐露出陌生的情感。

但如果連這都被擊碎了呢？

如果敵人不是「吸血鬼」就好了。

依舊是那副沒禮貌的語氣。

但能觸及之人，寥寥無幾。

睜開雙眼，陌生的景象映入眼簾。

我正站在那上面。

意識尚存，但大腦拒絕甦醒的狀態。

遍體鱗傷地倒下後，突然又被另一個人格附身。

即便如此，他還特意過來提醒我打起精神，真是個可靠的男人。正如他所說，是時候該回去了。

女子最終說這話時的聲音溼潤得無以復加。

「……總會有辦法的。」

這是一片荒野。

我突然想要看清這個女人的臉。彷彿在內心深處種下了情感的種子，即使在恍惚中，也不斷翻找着關於她的記憶。

「……別逞強，求你了。」

這意味着對手強大到難以應付。當然應該優先考慮逃跑，但這裏可是連出口都沒有的結界內部。

真可謂是「怎麼會」。

只不過，湧上大魔女喉頭的疑問略有不同。

或許不得不冒險了。

如今又遭電擊而昏迷，即便外表看起來完好無損，內部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雖然已經經歷過多次突破，但向方程式中加入新的未知數後，術式噴湧出龐大的算式和解。還有與之相稱的輸出。

大魔女呼喊時，眼中流露出複雜的情緒。

只能乖乖地做好赴死的準備了。

幾天前，一個月前，還有幾個月前。

記憶，記憶，記憶。

對於兩個連理智都尚未完全恢復的女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聯手理由了。

那就是放棄大森林一帶和南部列王國的安全，將大魔女的本體召喚至此。

難道這就是終點嗎？

「……什麼？」

「怎麼會?! 」

紅褐色頭髮的女子。

所以只能選擇相信。

一個幾何圖形之上，又疊加了另一個幾何圖形。

「是時候離開了。」

「目標都達成了嗎？不知道你現在是否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