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56 字
"嗚…嗚…"
急促的喘息聲很快變成了啜泣。
起初是細微的抽泣。
但踉踉蹌蹌,跌跌撞撞。
每當邁出一步時,都強撐着彷彿隨時會彎曲的膝蓋。
「嗚,嗚…呃。呃…啊….……」
翻湧的情緒愈發高漲。即使咬緊牙關,也無法收拾那滿溢的心情。
走着。
「啊,呃…啊,嗚…啊…….」
背對着山,再次。
逃跑。
「啊啊,啊…….」
從什麼之中?
如今甚至無從知曉。逃跑,逃到盡頭後,連這條抵達的路也成了爲了逃跑而走的路。一生都是如此。明明已經逃得那麼遠。
我,到底爲什麼。
還要多久。
咚,終於承受不住重量的膝蓋敲擊着地面。急促的喘息,哽咽的喉嚨,被汗水模糊的視線。
燃燒的山與吶喊。
不得不背井離鄉的無數生命。
還有無力的自己。
但不知爲何。
我,到底是誰?
細小的陰刻文字正等待着少女。
塞里亞總是討厭自己。討厭到無法忍受。
嗚,嗚。
咔嗒一聲,吊墜打開了。
德爾菲的懷裏突出了一個東西。那是一把刀鞘上刻有獅子紋樣的匕首。
「塞里亞·尤爾迪娜,」
因爲塞里亞並不愛自己到足以爲自己着想的地步。
自己體內流淌的怪物之血,總是礙手礙腳的無能,還有數不清的關於自己的種種。
在燃燒的大地上,代替少女挨刀的女人輕撫着她的臉頰,講述的故事。
悔恨與絕望從內心深處湧出。眼睛和鼻子火辣辣地發燙,積壓已久的真心話開始傾瀉而出。
塞里亞必須逃離這裏。這是她的責任,也是爲了所有人的決定。
「塞里亞·尤爾迪娜,我的妹妹。」
所以纔會逃到這裏吧。
就在少女沉浸在深深的絕望中顫抖時。
「塞里亞·尤爾迪娜。」
是啊,就這樣逃走了。
因爲她一生都在退讓中度過。
想要拋棄。所以纔會來到天劍山。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什麼?
不是恨過嗎?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不是曾經那麼厭惡,想要逃離嗎?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啊啊啊啊!」
蜷縮着身體,吐露了心聲。
爲了他人而行動,不可能是出於自私。正因爲是塞里亞,才能如此確信。
爲什麼會這樣呢?
咬着嘴脣,猶豫再三,但結論只有一個。
雕刻着塞菲婭花的吊墜。
大概是在掙扎時掉落的吧。
想要逃避,想要拋棄,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反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無論怎麼看,匕首鞘上雕刻的紋樣都是「銀色」。也就是說,這不是家主的信物。
即使用拳頭捶打地面,心中的鬱結也無法解開。
不能丟下她。
身爲妾室所生,與姐姐相比總是遜色,不善交際而一直孤獨地生活。
那是不幸的童年。
一切,一切都令人厭惡。這磨難也好,這世界也罷,最令人作嘔的莫過於自己這副狼狽模樣。
「對、對不起。姐姐……都怪我,太不中用了……啊……?」
消失不是更好嗎。可爲什麼。
討厭。
不經意間,感到懷中一陣空虛。那是因爲一直感受到的重量消失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總是這樣……!」
「有時會這麼想。」
抽泣聲中透出濃濃的怨恨。那是一種無處可去的怨恨。
簡直就是個麻煩精。
那是曾經那麼想要拋棄的名字。
爲了延續這卑劣的生命。
所以,這本應是德爾菲擁有的物品。只是,塞里亞腦海中突然浮現的疑問很簡單。
真是可笑的話。
然而結局卻是一樣的。
虛師傅曾這樣說過。
壓在我胸口的手在微微顫抖。即便如此,也無法阻止心中湧出的疑問。
這樣想着,再次壓低身姿時。
生來就是「怪物」的女兒,那骯髒的血脈終究成爲了命運。怎能不害怕呢?差一點就用這雙手傷害了心愛的男人和重要的同伴。
猛然驚醒的塞里亞慌忙起身。
裏面也刻着一行簡短的字。
晃動的藍色瞳孔追尋着痕跡。反正少女打滾的地方有限,要找的東西很快就找到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但心中仍有一絲牽掛。
德爾菲的身體完全癱軟在塞里亞的背上。雖然之前已經半躺在地上,沒有受到太大沖擊,但足以讓少女大喫一驚。
沒有他人的犧牲就無法活下去的人生,用「怪物」來形容再合適不過了。至今爲止,究竟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
「無論如何,你都是尤爾迪娜。」
「那就是你的名字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如此。
呼吸瞬間停滯。
這是多麼深重的原罪啊。
「塞里亞·尤爾迪娜。」
真是無力至極。
塞里亞久久無法移開視線。只是呆呆地望着刻有自己舊名的匕首。
將匕首重新收回刀鞘後,塞里亞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自己的寶物。
塞里亞不自覺地伸手觸碰了那把匕首。顫抖的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褪去了刀鞘。
咚,一聲。
「……啊。」
「我受夠了……」
「爲什麼,爲什麼……我總是……這樣……!」
從一開始就逃不掉啊。
這並不奇怪。尤爾迪娜家族的象徵是「獅子」,家主總是隨身攜帶刻有金色獅子的匕首。
「爲了他人而行動,並不一定就是無私的……從某種角度來看,那或許反而是更自私的選擇。」
「每次都只會添麻煩,什麼都做不了……只會逃跑!」
砰,砰。
小心翼翼地掀開刀鞘,那裏——
已經離開的家族。現在自稱「尤爾迪娜」未免太過厚顏無恥。她曾多次這樣安慰自己。
她掙扎着,腳底拼命摩擦地面,發瘋似的用頭撞擊地面。
沒有一天不是如此。
這是一種信物,證明當代尤爾迪娜家族的家主身份。
半露的銀色劍身上刻着短短的文字。
回想起來,一直都是這樣。從伊恩和德爾菲第一次找上門的那天起,塞里亞就難以控制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
少女的藍色瞳孔俯視着金髮女子。蒼白的臉色,微弱的呼吸。如果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裏,她將處於毫無防備的境地。
逃到了這裏,真是遙遠的地方。
塞里亞用盡全身力氣哭泣。除此之外,她別無他法。
那麼,這是什麼?
「你母親什麼的根本無所謂。」
「那個女人,不是「尤爾迪娜」。但你是「尤爾迪娜」。」
雖然心中充滿疑問,但塞里亞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半山腰。那裏是轟鳴聲和火焰猛烈閃耀的戰場。
緊接着,愛慕的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突然,耳邊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金獅」。
那話實在難以理解。
回憶往事的少女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直到被莫名的慾望驅使,猛地站起身來,也不過是剎那之間的事。
咚,咚,咚!
少女放聲痛哭。
或許是因爲那想要割捨的過去化作了七個音節顯露出來。又或者,是因爲末尾的逗號暗示着未完的句子。
然後呢?
伊恩和德爾菲找來了。爲了尋找不告而別的後輩和妹妹。
那時覺得逃走是對的。深信那是爲了他們兩人好。
結局無需在遠處尋找。
就在此刻。
渾身沾滿泥土,背對着山逃跑的敗者模樣,難道看不見嗎?
只是這樣的疑問不斷在腦海中盤旋。
那真的是9;我9;嗎?
「……姐姐。」
我,究竟是什麼?
「姐姐總是說……尤爾迪娜,必須永遠保持尤爾迪娜的樣子。」
咬緊嘴脣,發出的聲音帶着幾分悲壯。
那並非理性的聲音。
「如果是姐姐的話……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會說些什麼呢?」
會讓我逃跑嗎?
會讓我保全尤爾迪娜家主的性命,以圖後計嗎?
那樣做是對的。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合理且正確的決定。
但如果德爾菲真的想那樣做的話。
「姐姐爲了保護我……」
早該豁出性命了。
沒有一天不是這樣的。
因爲那就是天劍山。
少女再次向山上攀登。
沉得不再動搖。
狼狽逃跑這種選擇根本不存在。
「尤爾迪娜……」
「其實,我已經知道了。」
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道路。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那可是從小就一直憧憬的姐姐啊。
塞里亞不再反覆追問。因爲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咔嚓一聲打開匕首鞘,銀色的劍身上浮現出陰刻的文字。
「我一定會勝利。」
蒼白的劍刃上倒映着某個少女的身影。
啊,原來如此。
我究竟是誰?
「不擇手段。」
眼神堅定的北方猛者。
將吊墜重新收好,手握德爾菲的匕首,塞里亞的瞳孔深深沉了下去。
「您想傳達的話是什麼?」
「塞里亞·尤爾迪娜,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