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11 字
關於他人的記憶。
以前從未特別思考過這個話題。畢竟,對別人的記憶評頭論足又有什麼意義呢。
這甚至不值得煩惱。過着平凡生活的人們,恐怕連想都不會想到這樣的話題。
唯一的問題是,我的人生早已偏離了「平凡生活」的軌道。
我能夠窺視他人的記憶。
不,或許用「他人」這個詞並不恰當。因爲那個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一個不得不走上孤獨之路的男人的回憶。
那模糊的夢境重新找回了質感和量感,浮現在眼前。我早已意識到,這個活生生的小女孩的真實身份。
是「大魔女」。
她是大陸上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也是來自未來的我所拜師的人物。
不知爲何,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我不禁眼皮微顫。關於她的記憶本不屬於我,因此這份感動也並非我的,卻依然如此。
僅僅殘留的餘韻,就足以讓我一時失去平靜。
當然,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只是恢復意識不久,難以自持罷了。一旦恢復理智,就會發現我根本沒有理由感到激動。
但俯視着我的少女,可是傳說中的9;大魔女9;啊。
無法忽視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女子的洞察力。她那疲憊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興趣。
「……哦?」
那眼神,宛如猛獸盯上了獵物一般。
那微微上揚的嘴角莫名帶着一絲威脅,我不得不立刻挺直了身子。
「佩、佩爾庫斯家族的伊恩,拜見南部列王國的國師……」
「真是稀奇啊。」
在陰影籠罩的世界裏,一雙翠綠色的眼眸獨自閃爍着光芒。
耳邊似乎掠過一絲詭異的聲音。
我從那低沉的聲音中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那、那個……!」
魔力化作高密度的液體,充滿了肺部。僅僅存在本身就能帶來如此壓迫感,而這與本體力量相比,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碎片罷了。
「五行的平衡被打破了……雖然只是這一帶的事,但裂痕總是隱藏着更大的威脅。水流是無法阻擋的,已經傾斜的天平又該如何恢復呢?」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祕術?不,這不僅僅是知道的程度……要想在實戰中運用自如,必須經過長期修煉纔行。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即便他立刻衝過來殺了我,也不足爲奇。
她的聲音沙啞而兇狠。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想問……」
即使大口吸氣,痛苦的感覺仍未消散。又過了幾秒,呼吸才漸漸平穩,我總算恢復了神智。
無需反問她在說什麼。
她的表情就像面對一道深奧謎題的魔法師。
呼——伴隨着一聲長長的嘆息,香菸的煙霧嫋嫋升向空中。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們明明是初次見面,你卻一眼就認出了我……莫非以前見過?」
「……沒關係。畢竟事情如此重大。」
一股冷汗順着我的脊背流了下來。
那束縛着我的無形之流。
「而那塊石頭,就是你。」
所有的流動都會以那塊石頭爲中心聚集。
視野碎裂,碎裂,再碎裂……
而且我也想盡快解決這個局面。
這變化來得突然。
「夠了,夠了。」
直到空間分解成細不可見的虛線,我才意識到。
畢竟,她是一位已經統治了數百年的絕對存在。即便在世俗中名聲顯赫,也沒有理由對一個尚且稚嫩的男子多加關注。
這已經是能表現出對長輩最大誠意的表示了。即便如此,也無法補償曾瀕臨死亡的經歷,但又能怎樣呢。
說着,大魔女緩緩彎下腰。她將一隻手放在另一側的胸前,這個姿勢在南部列王國傳統中代表着歉意。
我終於能喘着氣,拍打胸口。
最終,只能吐出一句老套的辯解。
「果然,不是你的錯啊。」
咔噠一聲,祈禱戛然而止。我連呼吸都不敢,只能茫然凝視着瞬間失去光明的世界。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當然,得把砝碼拿掉吧?讓我說得更簡單易懂些……世界就像一塊厚重的布,所有的流動都在上面形成。但如果那塊布上放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呢?」
連大魔女也未曾預料到,圓睜的雙眼中流露出震驚。沒過多久,她的臉色便蒼白如紙。
雖然有所預料,但果然如此。
這真是生死攸關的時刻。
「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吧……即使活了這麼久,我也無法窺探別人的內心。所以,別再浪費無謂的時間了。」
這指責不無道理。
我迷濛的視線默默投向大魔女。
只是咳嗽着,深吸了一口氣。
大魔女"嗤"地一聲苦笑,緩緩站起身來。她拍了拍衣服,將菸斗叼在嘴裏的動作中透着一股成熟的氣息。
「看來是相當敬仰啊。」
呼吸變得困難,意識逐漸模糊,但五感卻愈發敏銳。在銳化的觸覺邊緣,一些本不該知道的知識悄然流入。
大魔女的腳步聲踩在耳膜上。那是一種毫無罪惡感的步伐。
在活了數百年的智者面前,豈敢胡言亂語。即便因此被殺,也不足爲奇。
「狡猾到能策劃如此陰謀的人,直到臨死前都不會暴露真心……因爲事態太過重大,對你做了過分的事。作爲長輩,我向你道歉。」
這樣的自由根本不可能被允許。
從說話方式到一舉一動,都透着歲月的沉澱,可偏偏只有外貌彷彿與歲月擦肩而過。
女人臉上仍帶着恍惚的神色,這才輕輕笑出了聲。
大魔女的身體猛地一震,彷彿觸電一般。
「不,那個……其實……」
之後,我只是順從本能行事。
這也難怪。畢竟,大師的祕術就像是一生耕耘的成果。
是啊,本該就這樣結束的。
咯吱,咯吱。
這樣下去會死的。
大魔女似乎察覺到了我臉上泛起的情緒波動。我試圖解釋些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而那塊石頭,就是你。」
事實上,這種生死關頭我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
「不,那個……我一直以來都很敬仰大魔女大人……」
誰敢反駁她的話呢。
與之前相比,情感的深度已不可同日而語。儘管在物理上並未具象化,但心理上的威脅感卻比當時窒息般的壓迫感還要強烈數倍。
而魔法師這種人,一旦遇到謎題,就非得解開才能罷休。
然而,大魔女像是覺得這是多餘的行爲,揮了揮左手。
最終,我只好察言觀色,再次閉上了嘴。像犯了錯的小狗一樣,偷偷瞄了幾眼,觀察着氣氛。
「呃… 呃,呃呃……!」
就在視網膜即將被銀色光芒點燃的瞬間。
我還沒從突如其來的相遇中回過神來,只是猶豫不決地站在那裏。不管怎樣,大魔女似乎並不在意我。她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話。
手斧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大魔女瞪大了雙眼。儘管她已退後幾步,身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哦?」
就在那時。
最終,我口中還是泄出一聲輕嘆。
所以我才更加糾結。
這讓她給人的印象更加令人困惑。
虛空中刻下的銀色裂痕。
緊接着。
理性什麼的根本不需要。瞳孔不由自主地擴張,開始適應變得昏暗的視野。
若無其事地站在那裏,隨意瞥向身後的目光竟如此冷酷而冰冷。
不知不覺間,我的下巴已經被大魔女的手捏住了。她快速轉動着我的臉,仔細打量着我,那眼神看起來有些危險。
我已經疲憊不堪,連發牢騷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最好別說半句假話。」
反正也沒打算殺我,算了。
呼,呼。
咕咚,周圍的魔力更加狂暴地擠壓着心臟。想要發出超越想象的痛苦尖叫,卻連呼吸都做不到。
因爲大魔女眼中充滿懷疑,再次追問。
「不可能看錯……即便不是全力施展,能解開我結界的也只有解術。不惜勉強自己也要嘗試……呃啊?! 」
「……不要太怨恨。」
如今被盜走了,大魔女的心情可想而知。
爲了達成目的,有時不得不放下自尊。不能因爲一點小怨氣就失去大魔女這樣的得力助手。
「……一見到我就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
雙手掐住脖子的身軀再次撲倒在地。從容不迫的聲音落在痛苦掙扎的身體上。
啪嗒一聲,大魔女抖了抖菸斗,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在我感到大魔女向我逼近一步的瞬間。
大魔女微微俯下上半身。冷漠的低語浸溼了耳畔。
面對她那從容的語氣,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嘴脣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或者,編造一個看似合理的謊言?
大魔女再次挺直腰板,開口問道。
從未學過的知識如暴雨般敲打着腦海。彷彿已經能聽到大魔女接下來要說的話。
要不要實話實說呢?
扭動,扭動。
緊咬牙關強忍呻吟的女人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這突如其來的事故不僅讓大魔女大喫一驚,我也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沒等這個疑問持續下去,大魔女的身體就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因超出極限的疼痛,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就像從幹抹布中擰出水一樣,大魔女扭動着身體,擠出呻吟。
「呃,爲什麼… 呃,已經……!」
之後我也猶豫了很久。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暫時放任痛苦呻吟的大魔女不管。
突然,一段記憶如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對了,就是這個。
我立刻抱起大魔女嬌小的身軀,跌跌撞撞地開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