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

是啊，如果對手不是9;七罪星9;的話。

少女微微傾斜身體，揮動右臂，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那神情讓人難以置信她剛剛失去了一條肢體。

這也難怪。

畢竟她並非人類。

惡魔在銀色火焰中留下血跡，疾馳而來。本該滴落的血珠此刻卻散發着不祥的光芒，緩緩升起。

扭轉劍身，敵人更加傾斜身體，幾乎到了無法奔跑的角度。

曾見過這一幕——那詭異的柔韌性，主要用於轉動脖子。

能將臉轉到背後的存在。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不足爲奇。即便擺出人體結構上不可能的姿勢。

我別無選擇，只能先收回火焰。周圍還有我的同伴在，沒必要將攻擊範圍擴大到不必要的程度。

少女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迅速轉身。

咔嚓，哐當，砰！

斷臂處流下的鮮血如堅硬的固體般擊打在劍上。緊接着，她又旋轉了兩圈，雙腳分別踢出。

說是舞蹈也不爲過。威力更是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顯然，她已經被「英雄之血」強化了。雖然令人驚訝，但還不至於讓我冷汗直流。

畢竟她只是躲過我的劍，翻了個跟頭拉開距離而已。

看來她還是想避免與我正面交鋒。那麼，她究竟想做什麼呢？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嗎？」

說着像老情人重逢般的臺詞，少女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周圍的異常現象吸引。仔細一看，「貪婪」流下的血液正散發着不祥的光芒，緩緩升起。

不知不覺間，那血液已經凝聚成了一個球體。

聽着夾雜着嘲弄的笑聲，我想起了不久前聽到的故事。

我的記憶恍惚間回到了過去。第一次遇見少女的那天，我目睹了地下空洞。那裏有無數咆哮的怪物，還有懸浮在空中的血色太陽。

萬魔之主，最初的殺人者，以及人類的背叛者。

蘊含着「不屈」之力的手斧逐漸失去了光芒。

以提問爲名的確信伴隨着嘲笑迴盪開來。我終於似乎能夠理解黑暗教團爲何盯上天劍山了。

看到刀影下少女的臉龐。她曾是我的妹妹，如今卻成了怪物般的女子。

「在天劍山，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寥寥無幾。那可是數千年的祕密！可你們，怎麼會盯上這裏……」

耳邊傳來微弱的呻吟聲。看起來像是無師傅或艾琳小姐，但如果是前者還好說，後者都無法掙脫的絲線，其他人就更不用提了。

「……誰知道呢。」

更何況，經過9;英雄之血9;強化的9;貪婪9;之力，與之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光是流淌在此處的「英雄之血」就足以說明一切……那個男人不是因背叛而死嗎？而且，是被他曾經守護的存在親手……他臨死前會想些什麼呢？」

但她還是被打敗了。

現在剩下的情況已經可以猜到了。

啪！

因爲戰勝未知恐懼的唯一方法，就是揭開無知的面紗。

甚至連我的同伴們也不例外。

「所以是適合用來強化的材料？」

少女的眼角隨即勾勒出一道微妙的弧線。

少女嗤笑着，如此斷言道。

「好久不見，要不要玩個玩偶遊戲？」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我之所以在心中咒罵並燃起銀色火焰，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女子說着，嘴角浮現出一抹殘忍的微笑。

我用膝蓋頂向倒下的少女的心窩。

腦海中整理完畢，我的手再次握緊了劍。

「我們也追查了數千年……那個可恨人類的行蹤！哥哥你還不知道，那個人類究竟隱藏了多少祕密……」

那天的噩夢浮現在腦海中，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手斧，劃破空氣的軌跡。

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在最後一刻，少女用盡全力扭轉身軀，手斧只刺入了她那纖細的肩膀。不過這也無妨。

"呃……！"

「怎麼樣，不只是腳下變重了吧？」

「劍陣」隱藏了數千年的東西。即便能瞭解相關的歷史，但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找到使用方法，確實有些奇怪。

「這座山下流淌的「英雄之血」，正是「英雄」留下的心象……不過，你也知道吧？心象會受到信念、心理狀態以及情感的影響。」

如同網羅般纏繞住刀刃，無論如何也要將我的"一劍"釘入地面。

爲了收回終於擺脫絲線束縛的手斧。

「哥哥，你忘了嗎？現在是「玩偶遊戲」時間。只要我動動手指……」

雖然已經下定了數十次決心，但最後難免還是有一絲猶豫。不過那只是極其短暫的一瞬，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可惜第一擊落空了。

因爲那天我不得不深切感受到背叛的痛苦。當尤倫的刀刃刺入我的後背時，我在想些什麼呢？

絲線早已全部斷裂。儘管如此，少女似乎還留有一手，像編織絲線一般，在展開的手掌之間，如同蜘蛛網般描繪出血色的絲線。

「什、什麼……！」

「或許吧？畢竟這是蘊含着曾經殺死德爾菲勒姆大人的那個男人的力量的材料，直接使用似乎也能發揮足夠的效果……」

「不需要假設再過一段時間的情況。」

如同火焰遇到油一般，銀色的光芒瞬間吞噬了血色絲線。雖然從血色的太陽中不斷湧出絲線，但在絲線交織之處，升起的星星數量也數不勝數。

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更接近於一種概念。絕對無法殺死，也不會消失，是人類罪惡的化身。

假設他們的預測是正確的，那麼9;英雄之血9;中所蘊含的願望，應該與他們的期望相吻合。

所謂「大師」，不就是那些「心象」強大到足以壓倒現實世界法則的人嗎？如果他們的「心象」強度遠超想象，確實有可能對現實產生永久性的影響。

至少也得是傳說中的「英雄」，或是來自未來的「我」那種程度吧。

惡魔沒有回答，只是眯起了眼睛，發出一聲低沉的「嗯」。那迷人的嘴脣微微顫動，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的間隙。

啪的一聲，彷彿整個區域的電源被切斷，黑暗籠罩下來。所有光源消失的空間中，只有兩樣東西在發光。

就這樣殺死她。

隨即明滅。

詭異閃爍的金色瞳孔，以及無數血色的絲線。

這並非不可能的事。

必要的情報已經獲取。雖然還不知道能否教化，但要保護位於此處的同伴並戰鬥，風險實在太大了。

雖然我只需揮劍一次就能斬斷這些絲線，但也不過如此。

「德爾菲勒姆」是誰？

我的疑問理所當然。

「祕密？」

「貪婪」之所以如此自信，原因就在於此。

所以黑暗教團不得不執着於「英雄」的力量。

陰影下，金色與紅色在舞動。無數血色的絲線如蛛網般纏繞着這片區域，將空間內的一切都束縛住。

再多的對話都是多餘的。

說着，我握劍的手更加用力。銀色的星光在劍刃上流轉。

「……！」

手斧飛過的軌跡上，絲線糾纏在一起。啪嗒、啪、咔嚓。儘管不斷有絲線斷裂的聲音，但數量之多仍令人難以招架。

不，或許用「炸彈」這個詞更爲貼切。因爲每一個都蘊含着「解」之奧妙的炸彈。

「因爲我已經不打算再給時間了。」

瘋了。

然而，誰能料到呢。

即便是「剎那」這個詞，似乎也不足以形容這短暫的間隙。

正是敗在了「英雄」之手。雖然聽起來荒謬，但這卻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你知道嗎，哥哥？關於「英雄之血」的真相。」

爲了斬斷這久遠的孽緣。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只是，是否存在強大到那種程度的「大師」，這一點仍令人懷疑。

銀河傾瀉而下。

「你知道嗎，哥哥？雖然外界鮮爲人知，但據說……「心象」強度特別高的「大師」，能夠在世上留下永久的痕跡。」

「英雄之血」對黑暗教團來說，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素材了。

即使是最細的絲線，如果能夠無限糾纏，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呃……！」

「這裏流淌的「血」中蘊含的心象會是什麼樣子呢……難道不令人期待嗎？那個男人究竟想要什麼呢？」

挾持人質的少女頑皮地舉起雙手。哼着鼻歌，輕輕晃動十指的動作，其意圖再明顯不過。

但這不過是僥倖罷了。無法承受我劍刃上力量的少女，姿勢瞬間崩潰，我的左手高高舉起。

嘻嘻，嘻嘻。

當光芒消失時，我已經高舉雙手。

這剎那的猶豫竟能阻止悲劇的發生。

而「英雄之血」正是在「英雄」被背叛的那一刻出現的。

追逐着壓抑的尖叫聲，猛擊地面。在染成純白的世界中，如同塗抹石墨一般，我與少女之間的距離被殘影所覆蓋。

在咒術籠罩的陰影中，金色的瞳孔閃爍着詭異的光芒。少女緩緩抬起手掌，掌心纏繞着錯綜複雜的血色絲線。

「比如說……沒錯。」

沒有人追問這刻意的含糊其辭。少女只是繼續哼着歌，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從那時起，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了。

「還有哪個團體像我們一樣對「英雄」如此着迷？數千年來一直保守着祕密？噗嗤，嘻嘻……」

這又是一次讓人回想起與「貪婪」初次相遇的問答。

「這段時間確實長了一些。」

「只是長了一點嗎？」

「如果再過一段時間會怎樣？或者，如果已經有人能夠使用這股力量了呢？」

如今已近乎神技的"靜中動"之妙，甚至能改變下落的軌跡。在抓住手斧的瞬間，其軌跡立刻轉爲下劈，染上了血色。

在血色太陽籠罩的陰影中，誕生了一輪銀色的光源。在緩慢流動的世界裏，一雙金色的瞳孔茫然地追隨着我的劍。

時間再次變得沉重而緩慢。銀色的火焰順着刀刃流動，隨後迸發出耀眼的光芒，開始壓縮凝聚。

爲了將那張飽經滄桑的面容銘記於心。

因爲這是我唯一能獻上的花。

然而，不知爲何。

在少女瞬間扭曲的表情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不，與其說是9;面孔9;，不如說是更接近於9;靈魂9;的某種東西。

也許別人認不出來，但我絕不會看錯的表情。

砰！

「啊！」

力道之大，甚至能聽到轟鳴聲。劍深深插入地面，女子被飛濺的泥土嚇得尖叫起來，慌忙用手遮住臉。

這更加堅定了我內心的確信。儘管如此，確認仍是必要的。

我慌亂地問道：

「你最後一次躲在我牀上是幾歲來着？」

「嗯，嗯？」

無需催促。

當我悄悄再次舉起劍時，少女尖叫着給出了答案。

「十、十二歲！到十二歲爲止！」

我的劍依然沒有停下的跡象。隨着劍刃逐漸抬高，女子終於吐露了真相。

「十、十、十四歲！到十四歲爲止！我、我不是想無視哥哥的話……但這太過分了！好不容易來一趟，既不擁抱，也不親親……！」

聽到這些話，我只能露出無奈的笑容。

「……哇，真是。」

直到十四歲還偷偷爬上哥哥牀的妹妹？

毫無疑問。

眼前這副軀殼中的靈魂，正是「莉亞」。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