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話

※從本話開始到下一話爲止有BGM。相關鏈接會放在後記和評論區。再次感謝9;白夜9;準備的精彩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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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酒，火焰。

席琳的琥珀色瞳孔中，模糊的海市蜃樓縈繞又消散。雖是不久前的記憶，卻如同回憶久遠的往事般，染上了灰白的色彩。

不過是一杯啤酒而已。結束了學院繁重的課程後，在酒館裏相聚碰杯時歡呼雀躍的面孔一個個浮現在眼前。

席琳、萊託，還有伊恩。那段一無所有卻依然能開懷大笑的時光。

火焰灼燒着邊緣形成輪廓。現實中再次相遇的那個男人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

是因爲奔跑導致呼吸困難，還是因爲想哭呢。

握着劍的席琳手上漸漸加大了力道。

「你這是幹什麼？」

伊恩拋出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樣。

沒有久別重逢的問候，也沒有尷尬的笑容。只有茫然若失的微笑停留在臉上。

彷彿聽到了一個惡劣的玩笑。聽到如此荒謬的話，迫切希望有人告訴自己那都是謊言，簡直無法忍受。

男人再次問道。

「席琳，席琳……我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所以，先把刀放下好嗎？」

「我沒有殺他。」

那聲音出奇地平靜。

雖然與對話的語境不符，但那平穩的語調顯然給伊恩帶來了一絲希望。男人呆滯的眼神中，隱約閃爍起微弱的光芒。

席琳默默鬆開了緊握的一隻手。面無表情地攤開手掌，直到掌心燃起火焰。

伴隨着熊熊燃燒的火焰，不祥的哭聲驟然響起。

然而對話並沒有輕易繼續下去。

就在席琳再次邁出腳步的時候。

那個優柔寡斷的人，偶爾也會變得果斷，但那完全是爲了席琳。

失去腳踝意味着失去機動能力。

偏偏是這個時候。

因缺氧而痛苦的希恩的身體飛向遠處，伊恩劍上凝聚的銀色銀河如畫筆般劃出一道弧線。

但時間不等人。

時間和空間被撕裂得連一絲痕跡都不剩。在靜止的世界中全力奔跑的伊恩的身體，宛如一顆蓄滿動能的炮彈。

「是我錯了嗎？是我太相信你了嗎？」

呼的一聲。

聽到那熟悉的稱呼，男人的身體先是僵硬，隨後放鬆，接着開始微微顫抖。席琳的聲音依舊清澈而清涼，卻帶着近乎殘忍的冷靜。

每當銀色的泡沫掠過，火焰便更加猛烈地升騰，炫耀着紅色的火舌。但好景不長，終究敵不過星光波浪的火焰，最終化爲了火星。

即便如此，伊恩沒有動搖的原因，或許是因爲此刻才真正意識到。

嗚嗚嗚嗚嗚——！

伊恩想起，這似乎是在學院裏也聽過一次的故事。

就像在看着一幅古老的肖像畫。

本能的聲音不斷在耳邊低語。突然，伊恩看到了被鮮血浸染的平原的幻象。

「席琳。」

眼前的景象超乎現實。血液化作火焰，反而包裹住了自己流血的傷口。

「因爲還有利用價值。」

咳咳，咳咳。

「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然後刪除。

討論吸血鬼善後事宜的那天。

代替一言不發的席琳，伊恩低聲呢喃道。

焦急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從男子的脣間擠出。

伊恩慌忙補充道，語氣中帶着試圖勸阻席琳時的慣用腔調。

那個曾經話多的女孩，至今仍然沒有回應。

潔白的煙霧凝聚成哀嚎的人形，又逐漸消散。目睹這一幕，伊恩的表情再次沉了下來。

當然，這是從未學過的技術。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沉浸在思考中的餘地。

自己的青梅竹馬已經踏上了太過遙遠的旅途。

失神的伊恩憑直覺舉劍相迎，劍刃相撞時發出刺耳的噪音和四濺的火花。

傾瀉而出的鮮血化作火焰。

這是恢復即將結束，重生即將來臨的信號。

布料與布料相撞的聲音難以置信地響起，伊恩的意識瞬間陷入黑暗。雖然只是剎那之間，但當他恢復神智後，仍不得不因強烈的眩暈而呻吟。

「那麼，如果我道歉的話，可以停止這些可怕的事情嗎……！」

當然，伊恩也並非沒有付出代價。

作爲支撐的席琳的腳以被抓住的腿爲軸旋轉着。顯然是瞄準頭部的一擊，但伊恩的四肢在握劍時已經因壓制第一次踢擊而達到了極限。

那天，伊恩聽到了關於哈斯特家族的祕聞。難道席琳也目睹了那一幕嗎？

「不必自責。復仇，終究是我的責任。」

少女的身體第一次僵住了。

「雖然有時會有些神經質，但理解力強，也變得正直了許多。那個曾經如此不合作的小傢伙……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大，讓人感到安心。」

隨着時間的推移，席琳逐漸佔據了上風。

僅僅一擊。

解。

啪嗒，啪嗒燃燒的火焰只剩下餘燼，漸漸熄滅。

伴隨着爆炸聲，席琳的身體被拋向空中。在窒息邊緣的希恩的手已無力抓住她，席琳被彈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時嘔出鮮血，伊恩露出一絲苦笑。

砰！

「呃啊！」

「啊，伊恩大人……護衛騎士們……全都……」

那麼結論顯而易見。

「不過隨着時間的推移，情況已經好多了。笑容也多了，情感表達也豐富了……還記得我們一起狩獵的時候嗎？你當時說過，哈斯特絕不會放過任何一次鎖定的獵物。」

突然，席琳感覺到一隻緊緊抓住她腳踝的手。

伊恩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抓住了席琳的腳踝。前臂和膝蓋像虎口一樣上下夾擊，伺機反擊的高超柔術。

「以前不也這樣過嗎？小時候的你，真是任性得很……」

「但是……！」

不知不覺間，那個苦苦尋覓的青梅竹馬的面容已近在眼前。

席琳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反手握劍，將其高舉。

「伊恩哥哥和阿爾芬豪澤的對話。包括我們家族的那些祕聞，全都聽到了。」

那裏有一個面容極度疲憊的男人。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砰！

一國的首腦們正聚在一起進行祕密會談。即便是黑暗教團，真的能做到那種事嗎？這樣的疑問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因爲沒有人能代替我。」

拖得太久了。爲了救希恩，爲了見席琳，這具身體早已達到了極限。然而，卻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咳咳！」鮮血噴湧而出。

「……以前也是。」

「席…呃！」

不會與帝國皇室爲敵。雖然補充說這並不意味着日後不會被追究責任，但席琳真的能聽到那個回答嗎？

席琳也沒能全身而退。

現在輪到伊恩僵住了。

但幻象隨着火星四散而消失。原來是席琳衝破火焰疾馳而來，發動了迅捷的劍擊。

伊恩的身體狀況一團糟，而席琳的身體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恢復。

啪的一聲，席琳攥緊拳頭，火焰隨之熄滅。

「伊恩哥哥。」

伊恩迅速將希恩護在懷中。若不是火焰的浪潮襲來，他定會以最恭敬的方式將希恩護送到戰場之外。

直到此刻，席琳纔開始追溯自己情感的源頭。就在她險些沉浸於童年回憶的瞬間。

伊恩隨即明白了。那天自己究竟給出了怎樣的回答。

一瞬間，伊恩的眼神彷彿回到了過去，變得渾濁。席琳在說什麼？她究竟看到了什麼？答案很快便浮出水面。

咚的一聲，席琳再次踏地的姿勢顯得很不自然。她那搖搖欲墜的腳踝，以及因極度疲憊而露出森森白骨的地方，暗示着這場戰鬥的激烈程度。

但依然沒有動搖，那雙黃褐色的眼睛靜靜地凝視着伊恩。安靜地，安靜地。

那是在收到來自未來的信不久後吧。當時席琳一邊嘮叨着，一邊對住院的伊恩說了這番話。

因爲席琳在擺出架勢的同時，利用離心力踢出了一腳。雖然是一記標準的近身搏擊，但不知爲何。

「救，救救我……」

那是從肺部硬擠出來的聲音。面對小女孩的哀求，席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

會贏的。

「席琳！」

除了沉默，感覺不到任何敵意。大概是因爲彼此太過了解吧。

或許正因爲如此，纔會喜歡上他吧。

這對劍士來說是致命傷，按理說勝負應該就此分曉，但對手是黑暗教團。

金色的瞳孔中浮現出陌生的景象。過去、現在、未來。每當無數記憶交織在一起時，意識便扭曲着發出尖叫，肉體則像擰乾的抹布一樣痛苦不堪。

不，必須贏。

低沉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餘韻。伊恩立刻意識到，那是情感燃燒殆盡後留下的灰燼。奇怪的是。

沒有回應。只有少女那褐色的眼眸，瞥向自己的腳踝。

劍尖指向地面的方向太過明確，伊恩再也忍不住，只能發出一聲尖叫。

咔嚓！

那是一種空虛的笑聲。

「我，都聽到了。」

少女用空洞的聲音坦白道：

就在席琳的踢擊即將命中之際，伊恩的手臂和膝蓋粉碎了她的腳踝。

因興奮而發熱的大腦逐漸冷卻下來。恢復冷靜的身體調整着呼吸，腦中血管流淌的魔力密度愈發濃厚。

在那裏，因缺氧而瀕臨窒息的皇女正倒在地上。由於伸手求救時摔倒，希恩抓着席琳的腳踝，整個人趴在地上哀求着。

「席琳，有什麼誤會……！」

「沒錯，是誤會。」

席琳一邊慢慢擺出架勢，一邊如此斷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