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182 字
那是一個微風輕拂的愜意午後。學院裏灑滿了慵懶的陽光,三五成羣的學生們正爲晚餐的菜單而煩惱。
若是平常,我大概也會融入那樣的日常之中。但今天有些特別的事情要處理,所以我稍稍偏離了熙熙攘攘的市中心。
一位棕發少女站在我面前。在無人使用的教學樓後方,這片人跡罕至的空地上,只有她和我兩個人。
戴着尖頂帽的少女,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微微顫動。她時不時地偷瞄着我,可一旦我的目光轉向她,她便迅速低下頭去。
她緊緊抓住自己的尖頂帽,渾身顫抖不已。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在害怕我。也許是少女那可愛的外表使然,單看這場景,倒像是我成了惡人,而她則是無辜的受害者。
這對我來說簡直荒謬至極。站在我面前的少女名叫艾爾茜·林內拉,是魔法名門林內拉伯爵家的天才。
她即使在學院最高年級中也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以其人偶般的外表與殘忍的性格形成鮮明對比而聞名。就在剛纔,她還因欺負其他學生而被我制止。
可就是這樣的她,僅僅因爲我展示了一下手斧,就嚇得瑟瑟發抖,楚楚可憐。
儘管如此,她那倔強的性子絲毫未改,並沒有乖乖跟我走。她像垂死掙扎般大喊着9;不,不要!9;,但當我上前試圖說服她時,她很快就舉白旗投降了。
沒過幾秒,艾爾茜前輩就乖乖跟在我身後了。被她威脅的學生安然脫險,而跟隨艾爾茜前輩的兩個壯漢只能灰溜溜地離開了。
真是可笑。正如艾爾茜前輩對那個瘦弱男子自信滿滿地說的那樣,如果再比試一次,十有八九輸的會是我。
那次不過是利用了偷襲的優勢才得以成功壓制,如果現在正面交鋒,即使是一對一,艾爾茜前輩也佔據上風。雖然最近我的實力突飛猛進,但還遠不足以與身爲四年級佼佼者的艾爾茜前輩抗衡。
儘管如此,那天的記憶如同刻在石頭上的誓言一般深深烙印在艾爾茜前輩心中,以至於她現在連反抗我的勇氣都沒有。
艾爾茜前輩用脆弱的神情望着我,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她眼眶泛紅,淚水似乎隨時都會奪眶而出。
那些曾被艾爾茜前輩欺負過的人看到這一幕,或許會拍手稱快,但我的心情卻有些苦澀。
無論如何,她畢竟是我的前輩,我也不是一個喜歡暴力的人。當然,最近我確實有了一生氣就掏出斧頭的傾向,但總的來說,除了保護自己和身邊的人,我很少使用武力。
最多也就是上次和德爾菲前輩的對決算是個例外。看到自己揮出的暴力如此赤裸裸地展現在眼前,心情難免會變得糟糕。
不過,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感到後悔。艾爾茜前輩對我構成了威脅,我只是給了她應得的教訓罷了。
我嘆了口氣,用略帶疲憊的聲音呼喚艾爾茜前輩。
「艾爾茜前輩。」
但即便如此,這足以證明我並沒有要對她使用暴力的意圖。艾爾茜前輩原本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她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睛茫然地凝視着我。
狩獵祭即將來臨,無論是爲了守護世界,還是爲了塞里亞,我都必須獵殺一頭強大的魔獸並贏得勝利。艾爾茜前輩這樣的戰力能帶來多大的助力,根本無需多言。
「……呃,呃啊?!」
「如果他們不配合,那就先把斧頭拿出來。」
我儘可能用安慰的語氣對她說道:
「啊,不是……那個,那個……呃,嗯!爲什麼,爲什麼啊!」
遺憾的是,萊託的建議並未考慮到如此複雜的情況。他傳達的計劃如下:
但問題是,現在的我也處於一種近乎絕望的境地。
說實話,我也想放手讓艾爾茜前輩離開。冷靜地說,她欺負誰、到處惹是生非的「小惡棍」行徑,與我無關。如果她在我眼前鬧事,我會制止她,但除此之外,我無能爲力。
我短暫停頓的腳步再次邁開。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步伐中沒有絲毫猶豫。感受到我靠近的艾爾茜前輩更加蜷縮起身子,瑟瑟發抖。
「……艾爾茜前輩。」
我露出一絲苦笑。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眼下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啊,不,是,是的!」
這一切在她本就傷痕累累的情感低谷中留下了更深的創傷。若非如此,她也不會做出這樣的反應。
我的腳步頓了頓。看來那天給艾爾茜前輩留下的心理陰影確實不小。我沒想到,僅僅是靠近她,就能讓她如此恐懼。
我並未意識到自己的煩惱正逐漸加深,而艾爾茜前輩的懺悔仍在持續。
「艾爾茜前輩,別太害怕,回答我……」
「我、我絕對沒有玷污名譽的想法……那、那個!「尿牀鬼」!就算叫我「尿牀鬼」我也不會說什麼的,我會讓你叫我「尿牀鬼」的,所以別、別這樣……嗚,求、求你了……」
我暗自嘀咕着,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冒出這樣的想法了,真是令人困擾。
雖然作爲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我此刻的安慰顯得有些可笑,但我別無選擇。只有先安撫她的情緒,纔有可能繼續對話。
說起來,我似乎一直在自顧自地說話。艾爾茜前輩因爲緊張,連回答都說不利索。也許說說話能讓她放鬆下來?
只是爲了靠得更近一些,聽得更清楚些。然而,艾爾茜前輩似乎誤解了我的意圖。
一聽到「回答」這個詞,她的身體立刻僵硬,像軍人喊口號一樣大聲回應。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額頭。
情況有些棘手。我是來向艾爾茜前輩尋求幫助的。老實說,我確實存着一點利用她恐懼心理的念頭,但這也得適可而止纔行。
我的手落在了艾爾茜前輩的帽子上。接着,我開始輕輕撫摸她的頭。由於隔着那頂尖頂帽,老實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觸感。
她似乎感到十分不安,迅速將她的尖頂帽壓低,避開了我的視線。她的聲音開始結巴。
她如此懼怕我,我根本無法邀請她同行。光是站在我身邊就瑟瑟發抖,按常理來說,沒人願意和一個如此害怕自己的人一起行動。
「對、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會再叫你「那傢伙」,也不會再說打贏你的話,還有、還有……」
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建議她。
我"嗯"了一聲,爲難地嚥了咽口水,託着下巴。就連這個小小的動作似乎也威脅到了艾爾茜前輩,少女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
我的手已經伸到了艾爾茜前輩的眼前,她尖叫着閉上了眼睛。她那顫抖的身體表明她有多麼緊張。
「你一定很辛苦吧。」
「……?」
她的藍色瞳孔失去了焦點,話語拖沓,聲音也變得支離破碎。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爭取她。只要有一絲可能。
他的語氣彷彿這樣就能解決一切問題。事實上,到目前爲止,這個建議確實奏效了,但從現在開始,我必須認爲它不再適用。
「那、那、那個……爲、爲、爲什麼……要見面……」
她的眼中噙滿淚水。此刻從她口中說出的話語,幾乎帶着哀求的語氣。
緊接着,在下一刻。
她一定會拼命拒絕吧。況且在戰鬥中,同伴之間至少要有能夠託付後背的信任關係。強求同行終究只是下策罷了。
生命受到威脅那天的記憶,當衆蒙受的羞辱,再加上這幾天如影隨形的惡毒謠言和中傷。
「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爲什麼只對我這樣!嗚,我、我不是道歉了嗎!我說了對不起,還、還說要當個膽小鬼!嗚嗚,別、別過來!救、救救我!不,求您救救我!啊啊啊!」
聽到我低聲的呼喚,艾爾茜前輩像觸電般渾身顫抖。她抬起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望着我。
我並未刻意指出艾爾茜前輩的那份心意。若是那樣做,艾爾茜前輩似乎會因此崩潰。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經歷的恥辱。向他人乞求活命這種事,對她來說想必也是陌生的。
我那敏銳的聽覺,即便對方刻意壓低聲音,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內容,但或許是出於習慣,我不由自主地邁出了腳步。
艾爾茜前輩似乎也覺得有些難爲情,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在後輩面前露出如此羞恥的反應,對她來說大概也是件難堪的事。
艾爾茜前輩本就不佳的口碑更是雪上加霜。樹敵衆多的她,這幾天所經歷的苦難之深,即便不聽也能大致想象得到。
「我約你單獨見面的原因,你明白了嗎?」
看到一個人墮落至此,我也感到不知所措。我甚至想過就此與她斷絕關係,寄希望於時間能撫平她的創傷。
艾爾茜前輩那雙含着淚光的眼睛,就這樣久久地注視着我。
艾爾茜前輩的動作突然停滯。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
「咚」的一聲。
她試圖用故作鎮定的聲音掩飾,但顫抖的語氣卻無法隱藏。艾爾茜前輩似乎想用這種方式挽回剛纔那丟臉的回應。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隨即蜷縮着蹲在地上,開始語無倫次地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