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話

「沒有收到回信。」

內里斯前輩給出的回答是這樣的。

這是在詢問是否用『火之影』與外界聯繫，真不愧是能幹的副官。看來早就嘗試過各種方法了。

不過她沒向我單獨彙報也是有原因的吧。

棕色短髮的女性開始毫無保留地說明真相。

「芬德爾斯頓家族的『火之影』原則上需要發送到指定座標。這樣才能方便通訊。另外如果要跨越太遠的距離，中轉站也是必須的。」

「法術發動沒有問題嗎？」

「是的，至少在結界範圍內……不過不確定能否通訊到結界外。因爲沒有回信，實際上算是『失聯狀態』，所以覺得沒必要特意彙報。」

這是在扭曲座標系中『火之影』仍能正常運作的意思嗎？

我雖然不懂魔法，但至少知道這種現象並不常見。因爲術式就像精密機械，前提條件稍有偏差就會失效。

試想從複雜機械中取出一枚齒輪。那物品能正常運轉的概率實在不高。即便不是齒輪，只要設計本身存在細微誤差也同樣如此。

更何況現在整個座標系都處於巨大扭曲狀態。甚至需要對物理法則本身進行重新審視，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發動正常魔法。

除非是達到9;大魔女9;或艾爾茜前輩那種級別的術士。

但9;火之影9;在這種環境下仍能毫無誤差地運作。該說是9;龍血文字9;的特性嗎？看來龍族使用的文字確實蘊含着特殊力量。

或許該稱之爲能凌駕世界維度之上的力量。

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感到疑惑。

「教團展開的結界不是依託9;龍9;的象徵嗎？那按理說用9;火之影9;聯繫結界外部應該可行……」

「是的，但我認爲現階段討論這個意義不大……若因擅自判斷造成困擾，我向您道歉。今後會多加註意。」

面對內里斯前輩的立即致歉，我連忙搖頭。

因爲她的判斷是正確的。無論原因如何，只要沒有回信我們就無計可施。反而會在重要對決前白白浪費注意力。

是啊。終於盼來了終局。

「您還好嗎？最近經常看到您疲憊的樣子…」

「估計要到深夜吧。聽說她正在和『大魔女』大人做最終意見彙總……」

「…那個，伊恩大人。」

在未婚妻面前產生這種念頭似乎不太妥當。

「龍人那邊情況如何？」

只願至今所有的努力不會白費。

尤其是作爲敵軍主力的『龍人』，其棘手程度堪稱惡劣。

畢竟這是關乎人類命運的關鍵戰役。公私輕重顯而易見，我的未婚妻也不至於情緒化到分不清主次。

艾爾茜前輩僅僅解剖了幾具『龍人』屍體。但竟能推測出教團的大致研究進度，我實在無法理解。

「都說了是真的！你明明親眼看見……你可是當事人……！」

「……你又在想別的女人？」

該說是讓原本窒息的思緒突然暢通的感覺嗎。

真是奇妙的緣分啊。

「是嗎？大概什麼時候？」

「不，準確地說……從在西部進行實驗時起就隱約察覺到了什麼。之後幾年似乎纔開始有成果。」

『火之影』本身就是芬德爾斯頓家族的祕術，管理權自然歸他們所有。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這事很在意。

就連現在不也是這樣嗎。

考慮到我這些年來交往過的女性數量，未婚妻的怒火不僅正當甚至還有些剋制。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她已經放棄掙扎了。

芬德爾斯頓家族在打什麼算盤？

她似乎早就預料到我會產生這種疑問。

我的副官就像被指控褻瀆神明的祭司般慌忙辯解着。

謎團接踵而至，心情愈發煩悶。反正是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我決定提出最後浮現的議題。

「當然知道9;大師9;不會受肉體疲勞影響…但精神疲勞這種事…！」

若能提前制定應對方案就好了。

當時我正在學院過着安穩日子，艾爾茜前輩爲給弟弟報仇找上門來。雖然結局相當慘烈就是了。

無論如何都必須走好的最佳棋路。

我可不傻。既然知道芬德爾斯頓家族與黑暗教團有勾結，就不可能完全鬆開他們的『項圈』。

如果原本計劃在這裏進行決戰的話。

「20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意義的提問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關於龍的研究是指？」

頂多就是對芬德爾斯頓侯爵和內里斯前輩網開一面。

看來明天的戰鬥不會輕鬆。

「沒關係。」

「調查後發現芬德爾斯頓家那女人說得沒錯，研究似乎是最近才取得進展的。」

我聽着艾爾茜前輩的報告，默默將身體陷進椅背裏。

「我也不清楚。這是使用特定生物材料年代測定法的結果……所有『龍人』都源自同一個因子。而那個因子被激活是在二十年前。」

「問題就在這兒。」

被捲進製造9;龍之因子9;的實驗，與芬德爾斯頓家族結緣，最終這段際遇竟讓我得到了這位副官。

其餘人仍被『項圈』束縛着。更何況『項圈』的控制終端也分發給皇帝等重要人物，他們也不敢輕易背叛。

這是我近來爲數不多能展露笑容的時刻。剛纔遇見希恩時如此，和內里斯前輩交談時亦是如此。

＊

「那時候您嚇得尿褲子了吧。」

雖然可以拜託內里斯前輩傳話，但畢竟涉及我副官的童年陰影。她對9;龍9;有着可怕的記憶。

爲什麼德爾菲勒姆要試圖拉攏芬德爾斯頓家族？結界內部的戰鬥本應與外界隔絕才對，爲何偏偏——

大約就在這時，內里斯前輩開始侷促不安起來。

「激活是什麼意思……？這是說因子之前就存在嗎？」

艾爾茜前輩不是在大森林裏閉關了很久嗎？

所有謎團交織的決戰即將來臨。

「20年前，或者21年前、22年前……總之那個年代發生過某個『事件』。從那天起關於『龍』的研究纔開始突飛猛進。」

但被調集至此的兵力並非毫無意義。即便無數計劃受挫，教團方的軍力依然雄厚。單論精銳程度，甚至不遜於我軍。

明日戰鬥的主力毫無疑問是三位『大師』。

「反正就剩最後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爲什麼突然提到這個？」

「正好林內拉小姐說要提交一份報告。」

與其說是神奇，不如說是詭異。這種嚴絲合縫到令人不適的劇情展開。

這很奇怪。

「唉，我怎麼會栽在你這種傢伙手裏……要是當時沒放鬆警惕……」

「啊？當然是芬德爾斯頓家族……」

是啊，我的副官決定肯定沒錯。

在最後關頭絕不能倒下。只要翻過這道山脊，人類就能重獲和平。因此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伴隨着「砰」的拍桌聲，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我的視線自然轉向副官。只見她猶猶豫豫地繼續說道。

「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9;大師9;呢。」

艾爾茜前輩補充說明並非正好是『20年前』。

「那麼教團一直在進行毫無進展的研究嗎？」

「纔沒有！！」

「話說，『火之影』傳送情報的座標是由誰管理的？」

恍然意識到早已知道的事實。

不過無論如何，能遇到內里斯前輩這樣優秀的女性實在值得慶幸。

我強作輕鬆地微笑道。

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沒錯，正如你所說。『龍之因子』本身在那之前就存在。但在20年前突然『活化』，才具備了現在的功能。」

看來至今仍對那件事耿耿於懷。我一邊安撫咬牙切齒的少女，一邊準備切入正題。

但德爾菲勒姆從不會做無謂的安排。

艾爾茜前輩聞言撅起嘴，但還是停下了爭辯。

我們的對話自然朝着那個方向展開。

我對着人偶般的少女擠出尷尬笑容。她臉上明顯寫着不滿，倒也情有可原。

我的一個妹妹慘遭橫死，另一個差點就接受了那所謂的『命運』。

關於9;龍人9;的報告決定直接聽艾爾茜前輩說明。

戲謔的回答引來了絕妙的反應。

「是是是，就當是這樣吧。」

這是我們初次相遇時的往事。

當然，雖然心裏想着這有什麼意義。畢竟明天能否擊敗人類的宿敵，將決定所有勝負的走向。

「關於龍人的研究進展如何？」

「聽那個老太婆說，現在掌控這一帶的『結界』很可能也是那時建立的。」

與『龍』相關的某種存在。

「不、不是！絕對不是懷疑伊恩大人的實力…！」

所以我的肩膀纔會格外沉重。

「因爲與『龍』相關的因子大約誕生於二十年前。」

甚至艾爾茜前輩用到了『激活』這種表述。也就是說在那之前就存在某種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