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聖國有很多孤兒院。

雖然有人可能會問，戰亂時代已經結束，爲什麼還有這麼多孤兒，但在這片大陸上，根本沒有安全的地方。因爲魔獸和罪犯們虎視眈眈，覬覦着弱者的血肉。

即使在治安最好的制度下，也無法徹底根除犯罪組織。

所以，地方平民的生活可想而知。父母同時喪命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相比之下，聖國的孤兒院情況還算好一些。

強調慈悲與愛的天神教對孤兒的生活也很關心。不僅提供財政支持，還定期進行監察，揭發剝削孤兒的惡劣孤兒院。

聖女遞給我的文件也包含了類似的內容。

「也就是說，以去孤兒院做義工爲條件，暫緩審判。」

「是的，只是暫緩而已。」

「嗯……」我嚥下口水，陷入了沉思。

聖國雖然有許多神職人員和聖騎士坐鎮，但他們大多都很忙。根本無暇顧及分散在各處的那些小孤兒院。

所以聖國才向我提出了這個提議。

讓我巡視聖國，照看那些孤兒院。

既是義工，也是監察。

在我沉默的間隙，聖女繼續補充說明。

「雖然只是緩兵之計，但等志願活動結束後，自然就會免於問責了。畢竟人類冉冉升起的英雄去照顧聖國的孤兒，就算不表揚，也不能懲罰吧。」

「那我的嫌疑怎麼辦？」

「未被揭露的真相，就不能成爲事實，伊恩。」

聖女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如此說道。那副模樣，彷彿是在幕後策劃陰謀的謀士。

不過在我眼裏，就連那樣的她也顯得格外美麗。

我的話還沒說完，聖女的腳就踩在了我的腳背上。

她說得對。

「那、那個……你有什麼想做的嗎？難得只有我們兩個人……」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逃避了。

隨後，聖女開始了長篇大論。

我陷入了沉思。

「啊，啊？」

不知等了多久。

「還要和家人打個招呼嗎？」

對於我的疑問，聖女的語氣平淡如水。

於是我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教義審判」與我記憶中的宗教審判如出一轍。

順便一提，焚燒罪人的火焰被稱爲「聖火」。

「最後的審判是9;淨化審判9;…只要在柴堆上熬過一整夜，就能被判無罪。」

緊接着，一聲嘆息從她那迷人的雙脣間溢出。

「……其實，我也很害怕。」

除非是大師級，否則根本不可能。

差不多該問了吧。有了這樣的自信，我立刻解開了心中的疑惑。

「也許是厭倦了吧。畢竟，以「聖女」的身份生活，並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不過，心中仍有一絲好奇揮之不去。

「所以我說過，大多數人都會選擇9;教義審判9;。」

「樂意之至，我會負起責任的。」

我有些慌張，結結巴巴地說道。任何瞭解聖女情況的人都會如此反應。

即便如此，聖女還是下定了決心。

誰會選擇第二次審判呢？明擺着是去送死。

第二種方式至少還有一絲可能性，而最後一種方式簡直荒謬至極。

臨別之際，聖女的神情中透着一絲難以割捨。

沒有追問其中的緣由。

「……這不是在讓我去送死嗎？」

聖女嗤之以鼻地說道。

還沒等我提出疑問，聖女便接着解釋道。

聖女順從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一點。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弧線。

「那個，聖女大人？」

不僅拋棄了名字，聽說與出身孤兒院的聯繫也幾乎斷絕了。當然，也聽說她在不公開的範圍內提供了不少支持。

一句玩笑話般的提問，得到的回答卻異常認真。

本想問她是否沒問題，但最終還是作罷了。

我強忍住苦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便開口問道：

而最讓人無語的是，對手竟然是教廷的聖騎士團。

然而，這樣的聖女卻公開訪問自己出身的孤兒院。

＊＊

這已經是聖女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我沒有資格對此指手畫腳。

這大概是野蠻時代留下的痕跡吧。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的。」

不，即使是大師級，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剛入學學院時，我就不得不忍受貴族們的冷眼相待。連身爲貴族的我都如此，可想而知平民和孤兒們會遭受怎樣的歧視。

於是我不得不再次發問。

「要是我惹出什麼麻煩，會怎麼樣？」

條件是「連勝」，所以顯然不會只靠一場一對一的決鬥就能結束。

「那個……您不是已經和孤兒院斷絕關係了嗎？」

除非一整天都和聖女獨處一室。

「孩子們一定會很高興的。畢竟是英雄送的禮物……」

這很正常。

同樣在強裝鎮定的聖女，最終還是沒能把話說完。

一個兩個還好說，接連面對教廷最精銳的騎士團並取得勝利？

大意是讓我在志願服務期間儘量低調行事。我本就沒有惹是生非的打算，便順從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

終於，猶豫不決的聖女開口了。她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那麼，您的想法改變了嗎？」

不知不覺間，聖女的眼角已經泛起了淚光。

犯了罪就是犯了罪，怎麼可能因爲連續在決鬥中獲勝就判無罪呢？

「是的，準確來說是我出生和長大的孤兒院。」

「那個，你說你更喜歡被強迫……呃?! 」

因爲教廷有9;聖者9;坐鎮，他是人類僅有的三位大師之一。

那麼，還有其他審判方式存在嗎？

她曾努力一生想要擺脫「孤兒」這個標籤。

「最近總是會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比如，除了「聖女」之外，我究竟是誰呢……難道是青春期來得太晚了嗎？」

「帝國和聖國也不是傻子，自然會適當控制輿論。至於流出的信息，只要當作謠言處理就行了。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和我悠閒地遊覽聖國，然後再回去了。」

「……所以，你得負起責任，陪我一起去。」

「那句話，是真的嗎？」

聖女望着我的溫暖眼神格外令人心癢。

尋找自我的旅程嗎？

「要不要帶點禮物去呢？」

關於聖國的宗教審判，以前也曾隱約聽說過。但審判方式有三種，這倒是頭一回聽說。

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畢竟古代的宗教也曾如此殘酷。

倒也不失爲一個不錯的選擇。

聖女的態度莫名地順從。

我覺得那像鳳仙花瓣一樣的顏色有些令人感傷。不過，這大概只是一個無知劍客的短暫感慨罷了。

「所以大家才說要接受「教義審判」啊。」

她輕輕笑了笑，淡粉色的眼眸望向我。

「咔嚓」一聲，皮膚被扭曲的感覺傳來。由於身體本就結實，所以並沒有感到強烈的疼痛，但呼吸還是瞬間停滯了一下。

聖女對此簡短地評論道：

「是啊。而且，我總是不停地想着一些作爲「聖女」不該有的念頭。」

「什麼？這又是什麼鬼話？」

聖女用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我。

想必那種程度已經難以忍受了吧。

於是我也只能露出苦笑。

「第二種，「榮譽審判」！這是爲了紀念在遠古神魔戰爭中率領奧梅羅斯軍隊的偉大聖者阿留斯而設立的審判。只要依次擊敗教廷中的聖騎士，就能以尊重其榮譽的名義獲得無罪判決。」

我默默等待着第三個選項。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第一種，「教義審判」。大部分人都要接受這種審判。由分別掌管知識、慈愛和審判的三位德高望重的祭司，以及十二位虔誠的聖徒組成的陪審團來決定量刑。順帶一提，知識祭司來自教義聖殿，慈愛祭司來自福音聖殿，審判祭司則是由異端審問會派遣的。」

對此，聖女親切地補充解釋道：

即使想做些什麼，時間也不多了。要是被人撞見聖女一大早從我房間出來，可就糟了。

這是在讓我去死。

我聽着聖女的解釋，再次下定決心：絕對不做任何可疑的事情。

據說聖火是用阿魯斯的肝臟——焚燒邪惡之物——以及聚集太陽光芒製成的火種點燃的。因此，有罪之人會在聖火中燃燒殆盡，而無辜者則會存活下來。

如同花瓣含着晨露一般。

說着，聖女偷偷瞄了我幾眼。看她那侷促不安的樣子，似乎對什麼有所期待。

怎麼可能有人能在火中燃燒一整夜還能活下來？

「那時候必須站在法庭上。然後根據古老的律法，選擇三種審判方式中的一種就可以了。」

「我已經以「聖女」的身份生活了太久。一直以來，只過着與這個身份相符的生活……而且，我也以爲未來也會如此。」

那雙眼睛裏滿是羞恥的淚水。

「你、你……我要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不，我只是想爲了以後做參考而已。

雖然心裏覺得委屈，但也不敢對聖女提出抗議。

我可不想再被送上宗教法庭了。

收到法庭的通知書，一次就足夠了。

＊＊

聖女離開後，我再次嘗試閱讀那封來自未來的信。

如果不是突然響起的敲門聲的話。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我又嘆了口氣，把信封塞進懷裏，打開門接收口信。

「那個，伊恩？萊託讓你馬上過去。你妹妹好像出了什麼事……」

不用再聽下去了。我立刻拔腿就跑。

目的地並不遠。

不到一分鐘，我就砰砰地敲響了萊託的房門。還沒等裏面回應，就粗暴地扭動門把手，彷彿要把門鎖弄壞似的。

幸好門沒鎖。

「莉亞，你沒事吧?! 」

映入眼簾的是趴在桌上痛哭流涕的莉亞。

接着看到一臉爲難的萊託，旁邊還有一張久違的面孔。

衆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

緊接着，一個柔軟的觸感撲向了我。

「……哥哥！」

我一邊擁抱着哭泣不止的妹妹，一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儘管那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但我意識到了。

「嗚，嗚。不要拋棄我……是我錯了，嗚嗚……！」

雖然從她那淺褐色的眼眸中很難找到往日的活力，但我心中更多的是喜悅。我本來就一直在擔心她。

莉亞啪嗒啪嗒地跑過來，一頭扎進我的懷裏。我下意識地抱住妹妹，像往常一樣撫摸着她的頭。

無論如何，莉亞只是淚如雨下。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事不止一件。

背上綁着沉重的戰斧的席琳，露出尷尬的微笑，舉起了一隻手。

「你變強了啊！」

「好久不見了，伊恩哥哥。啊哈哈……」

那是一位將黑髮整齊地梳在腦後的美人。

有什麼不一樣了。

當然，我也沒有忘記對讓妹妹哭泣的罪魁禍首的憤怒。

失蹤的青梅竹馬變強後回來了。

如果說以前的氣勢像一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馬駒肆意奔騰，那麼現在則如同平靜的海浪。隨時準備如怒濤般洶湧的大海。

我一邊因那柔軟而富有曲線的女性身體的觸感而慌亂，一邊用要求解釋的目光看向萊託。突然，我的視線落在了站在他旁邊的少女身上。

面對我夾雜着讚歎的反應，席琳只是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我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席琳！」

又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