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女子緊緊束縛的絲線，瞬間失去了彈性。

不經意間發出"咦"的一聲，再次心生疑惑的剎那。

隨着女子的旋轉，絲線開始飛速纏繞交織。如同蠶兒作繭自縛，轉瞬間糾纏在一起的絲線竟多達數千根。

不知不覺間，皇女的灰色瞳孔已豎立如裂。

"聽說過龍能預知未來的傳聞嗎？"

"這、這是……！"

女子慌忙掙扎着想要停止旋轉，但爲時已晚。

如漩渦般被捲入的絲線束縛得密不透風。最終動彈不得的女子，只能發出一聲充滿困惑的尖叫。

少女急促的喘息聲接連不斷。

「您太激動了。您應該懷疑一下，爲什麼我們總是在同一個地方轉圈，爲什麼周圍有這麼多散亂的線卻一根也沒有消失……」

「你到底做了什麼！」

儘管皇女冷靜地解釋着，但女人依然無法平息激動的情緒。憤怒的喊叫聲接連不斷。

「就算反應再快，也不可能在我剛要開始旋轉時就立刻反應過來！除非你早就預判到了我的動作……」

無需回答。

女人的話語漸漸變得模糊，隨後，呆滯的目光落在了皇女的瞳孔上。

那瞳孔是豎裂的灰白色。

回想起來，這個少女總能以不可思議的方式避開那女人的偷襲。

明明她的身體素質並沒有那麼出色。

「……難道說，你能看見？」

「能看見。只不過不是未來，而是你的情感。」

每當皇女吟誦啓動語時，女人的尖叫聲就變得越來越長。

「以偉大帝國皇家的名譽起誓，有一件事我必須澄清。我，不會做「嫉妒」這種事。」

突然，

「……那個男人！」

「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還真是做了件有趣的事呢。」

說完這番平淡的解釋，皇女摸索着最後一隻手臂，從懷中取出一瓶藥水。剛將藥水灑在貫穿傷上，就聽到「嘶——」的一聲，白色的煙霧開始升騰。

那模樣，宛如一個撕扯蜻蜓翅膀的孩童。

「但是，但是你要怎麼辦呢？就憑你那脆弱的魔法，連我的皮膚都難以穿透吧？」

所有拼圖都拼合在一起的瞬間。

看到這一幕，女人的嘴角扭曲出一抹笑意。

不愧是皇室的祕寶。

[……！]

皇女用剩下的手抓住了那隻胳膊。

啪的一聲，霧氣散去，一位美麗的女子墜落在地。

咚、咚、咚！

「現在纔開始嗎……」

「那是因爲，就算有想法也很難實施啊。稍微改變一下術式，是多麼困難的工作……！」

「嗚，嗚……啊啊啊啊啊！這樣，這樣也行嗎?!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絕不會忘記這份仇恨……！」

女人開始胡亂喊叫起來。

一次，兩次，然後是無數次攻擊。

籠罩男子的血色迷霧，突然一陣波動，顯現出異常徵兆。

邏輯與理性崩潰。瀕死的動物會變得異常瘋狂。天生具有野獸特性的蝙蝠魔人也不例外。

皇女不可能讀不懂這些。畢竟從出生到現在，她一直依賴着這雙被詛咒的眼睛。

「那個男人，怎麼會喜歡上她呢？殺害了心愛後輩母親的女人……不覺得膈應嗎？我也是貴族，所以很清楚。嫉妒心強的女人，不適合做伴侶……！」

只是這想法未免太過冷酷無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以說，這是少女認知中的第一次殺人。

「……這不是「嫉妒」，絕對不是。」

最終，女子只能發出淒厲的哀嚎。

「難道你想說，要等到所有事情結束爲止嗎？沒用的！我可是結界的最後核心。換句話說，只要不殺死我……你的同伴們就無法從姐姐手中安然無恙……！」

隨即咬緊嘴脣，露出了嚴厲的表情。

天空碎裂成千百片，其間傳來淒厲的嘶吼，血色的風暴席捲而來。在虛空中游走的男子面對的敵人，早已失去了生物的模樣。

「千里一跳。」

就在那聲音無止境地升高時。

就在這時。

嗖嗖嗖嗖嗖！

然而，皇女將手放在胸前，神情顯得異常認真。她可愛的嘴脣輕輕動了動，接着用溫和而堅定的語氣繼續說道。

好吧，再去買幾瓶送給伊恩閣下吧。

恐慌狀態。

女子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

一直不斷吟誦啓動語的少女的嘴脣停了下來。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就在看不到任何突破口的時候。

「這就是你的弱點啊。」

接着，又一次「砰」地一聲，鳥兒的翅膀拍打聲爆發出來。

也是龍的誕生。

星光與血雲交織在一起。

藍色的鳥兒展開翅膀，隨即旋轉身體，猛烈地刺向女子的額頭。皮膚被撕裂的感覺讓女子不由自主地發出了呻吟。

「……千里一跳。」

男子這才用毫無感情的聲音低語道：

嗖嗖嗖嗖嗖嗖！

一邊這樣想着。

皇女再次保持沉默，一口氣喝下了藥水。這時，體內翻騰的感覺才稍微平息下來。

女子因生平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而全身扭曲。但無論她如何掙扎，束縛着她的枷鎖卻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

石材被削鑿的聲音迴盪着，混雜着鮮血的骨粉粘稠地粘在地面上。

聽到這句話，那位女士的眉頭微微皺起。

而如果能感知情感的流向，就能預判對方的意圖。更何況，那女人堪稱慾望的化身，說是魔女也不爲過。

皇女以極其優雅的語氣和音色，打斷了那位女士的話。

她又要說什麼胡話？

脊背一陣發涼。這是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倒在地上的少女手指顫抖着。

少女這才喘着粗氣，踉蹌地後退了幾步。似乎無法相信自己做了什麼，那隻不斷吐出青白色鳥兒的胳膊還在顫抖着。

結界開始動搖。

「噗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尖叫聲迴盪着。以此爲伴奏，皇女咬緊牙關，眼中佈滿血絲，大聲喊道。

血肉和肌肉正在實時地生長。雖然伴隨着疼痛，但與肢體被刺穿的痛苦相比，還是可以忍受的。

砰，砰，砰！

此刻，青白色的鳥正用喙刮擦着女人的頭骨。那種骨頭逐漸被侵蝕的疼痛和恐懼，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理解。

「在空中增加旋轉力，提升突破力……是個簡單的想法。爲什麼之前沒想到呢？」

接連不斷的撞擊聲震撼大地，血色雲團開始劇烈地左右搖晃。持續片刻後。

「龍之眼」能將情感映射爲色彩。

「呃呃呃呃呃……！你、你現在想幹什麼……！」

咕咚咕咚。

「那種東西，根本配不上「龍」！」

皇女沉默地將低垂的視線轉向女子。即使成爲了蛛網中的獵物，女子依然保持着自信的神情。

因爲在那之前，皇女已經緩緩抬起手，指向了女子的頭部。

[難道……！]

少女手中魔力之鳥躍動的頻率越來越短。

「還能撐幾次呢？二十次？三十次？還是……超過一百次？」

＊＊

就在這時，

皇女露出淡淡的微笑，如此說道。

臉上還掛着燦爛的笑容。

「因爲，「嫉妒」是弱者的專利，不是嗎？所以…我，纔不會「嫉妒」。絕對不會。」

終於，演奏達到了高潮。

手持一柄長劍，與天災地變對抗的男子，看起來反而更加怪異。這場無休止的戰鬥盡頭，究竟有什麼在等待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臉上依舊掛着微笑，輕聲哼唱着。

嘩啦啦地下起了雨。一股極其腥臭的雨。

再次襲來的魔法讓女子的額頭開始滲出淡淡的血珠。連續擊中同一部位，這樣的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

眼中充滿了不信任。

「艾拉·尤爾迪娜夫人。」

倒不如說是自然災害。

「你知道「水滴石穿」這句諺語嗎？我打算做類似的事情……千里一跳。」

但女子的嘲笑並未傳入皇女的耳中。

氣氛有些微妙。女人第一次被那微笑所壓倒，而非出於好奇，於是閉上了嘴。

啪的一聲。

女人的頭骨像煙花一樣爆裂開來，內容物四散飛濺。鮮血、腦漿，還有曾經構成人體的肉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