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话

从那天起，塞里亚的夜晚变得异常漫长。

即使太阳沉入地平线，塞里亚的世界依然被黑暗笼罩。昼夜的交替对她来说已毫无意义。

这个世界就是地狱。

每当回过神来，塞里亚总会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亚历克斯死了。

死于谁手？

曾经深爱的前辈失去了记忆，如今他的剑锋指向了人类。而塞里亚，恐怕也在其中。

这是从未想象过的失落感。

如果有人撕扯我的心脏，大概就是这种痛苦吧。

不，倒不如说，真希望有人能这么做。

这样就能治愈这痛苦而孤独的伤口了吗？

生命中第一次爱慕的男人留下的空缺是如此巨大。那个将孤岛上的女孩带出来，并肩而行的温柔之人。

如今已不复存在。

塞里亚再次咬紧了指甲，发出轻微的声响。

拇指指甲早已磨损不堪。再怎么啃咬，指甲也不可能长得那么快。现在不也还在渗着血水和脓水吗。

可为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仍在持续？

这意味着指甲在生长。

这是与普通人类无法比拟的再生速度。在拉上窗帘、幽暗的房间里闭门不出的第几天，塞里亚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常。

然而，塞里亚连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都未能察觉。

她早已没有那份余裕了。

随后，红色的脚印开始缓缓浮现。每隔几分钟确认一次方向，女人们继续前行。

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

即便听到真相，也很难完全相信。更何况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

就在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塞里亚的头微微倾斜的那一刻。

塞里亚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甚至不知道究竟要审判谁的罪过。

即便有错，那也是世界的错。

这是她心情变好时的一种习惯。

记忆有些模糊。只是猜测，如果皇女没有出现的话，恐怕会闹出什么乱子。

恢复平静的塞里亚，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问题。

摇曳的火光映照出深蓝色的发丝。那宛如夜空的色彩，以及轻抚自己头发、强忍泪水的模样。

这里可是帝国五大贵族家族之一的尤尔迪娜家族的城堡。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威胁到拥有皇室血统的皇女。

是德尔菲、艾尔茜和艾玛。

尽管如此，塞里亚却对刚刚下达的判决感到由衷的满意。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哼，主人的品味还真是独特呢。」

天空会被撕裂，从裂缝中降下神的惩罚。

突然，憎恨与愤怒涌上喉头。如火焰般炽热的情感灼烧着胸膛和食道，翻腾不已。塞里亚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声。

不仅是身体，精神上也备受煎熬，因此露出疲惫的神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喂，精灵……你确定带对路了吗？你也看到了，我弟弟有点本事。要是你敢带错路……！」

「……皇女殿下？」

伴随着尖叫声，一个熟悉的人偶滚落在地板上。塞里亚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房间里，只有干涩的摩擦声在持续。

「啊。」塞里亚这才轻叹一声。

「塞、塞里亚前辈。」

「塞里亚前辈……」

亚历克斯竟然是家族的叛徒。

「莫非，你对「悖伦」感兴趣？」

她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怀疑。

也是一个不合理的决定。

漫长的沉默过后，塞里亚突然抽搐般地坐起身来。

必须杀掉。

怎样才能让前辈回到我身边？

我刚才想做什么来着？

然后露出尴尬的笑容，干咳了几声。

她似乎仍心有余悸，浑身颤抖。女人们对伊莎的态度也并不友好。

猛烈的北风从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为什么要从窗户进来呢？明明可以从尤尔迪娜城的大门进来的……」

人类与精灵已经敌对了几百年。

尽管如此，皇女还是一脸紧张，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咔嚓，咔咔，咯吱。

她一直沉浸在独自的烦恼中，没有察觉到异样，但此刻却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呜，啊啊啊！」

「因为听到了危险的秘密。」

塞里亚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剑。就在她要将那雪白的剑身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那一刻。

艾尔茜嗤笑一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是伊莎第一次提出的反问。

夺走了那个男人的记忆后，将剑锋指向同族，这就是命运吗？

这简直难以想象。德尔菲听后便陷入了沉默。

就是伊莎。

「区区精灵竟敢自称是主人的朋友……哼，算了。」

艾尔茜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伊莎，仿佛在问「怎么了」。虽然她的身材比伊莎小得多，但伊莎很清楚。

「是、是的……从与那位骑士的对话来看，应该是这样。」

「所以，主人的记忆是完好的吗？」

「秘密」，听到这个简短的词，塞里亚紧紧闭上了嘴。

疑问依然没有解开。

塞里亚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

作为向导兼随从带来的部队被留在了精灵们的藏身处。为了与前往「总部」的伊恩相遇，她们认为这是更好的选择。

砰的一声，窗户被粗暴地打开了。

「我、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一如既往。

塞里亚一时摸不着头脑，愣在原地。希恩则紧闭双眼，低下头，嘴里慌忙辩解着。

所以必须杀了他。

伊莎几乎是在哀求般地试图说服艾尔茜。

艾尔茜一时显得有些激动，但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

「那个，其实……」

希恩用僵硬的声音低语道。

反正还有一个人可以当向导。

不是别人，正是被女人们抓住并首次接受审讯的那个精灵。

艾尔茜听到那带着哭腔的喊声，轻轻「哼」了一声。

这是一股连对象都不明确的杀意。但正因为这不是徒劳的冲动，塞里亚的瞳孔中开始浮现出粘稠的意志。

如同泥潭中的淤泥一般，那是黑暗而隐秘的欲望。

那双小手一旦挥动，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未经任何逻辑思考得出的结论。

咕咚一声，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提问。

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敲了几次窗户，但您没有回应……所、所以您不必动刀剑吧……！」

不知不觉间，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仿佛随时准备舞剑一般，手上使足了力气。

皇女露出些许畏惧的神情，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只有艾尔茜时不时拍打伊莎，偶尔还威胁几句。

「明明记忆还在，为什么要和精灵们混在一起？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

这是连日强行军的结果。

然后她思考着。

塞里亚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的剑前。床头放着的少女的佩剑仍在等待着她。

结结巴巴的话语最终凝聚成一个疑问。

「人类是我们的朋友！这世上哪有欺骗朋友的朋友的精灵？」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陷入了沉思。不知不觉间，少女的蓝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但被黑夜笼罩的世界连照镜子的机会都不给。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剑藏到身后。

塞里亚的目光茫然地搜寻着那气息的来源。

没错，杀了就好。

嘶——，药剂倾泻在被践踏的雪地上。

塞里亚有些难为情，脸颊微微泛红地说道：

要不要就这样拔出剑来。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少女摇了摇头，尖顶帽的顶端也随之晃动。那双蓝眼睛里透出一丝疲惫。

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找到塞里亚的房间的。或许是用了某种飞行魔法吧。从窗户一打开，他就乘着风进来了。

这不正是她一直以来的人生吗？

对方是精灵还是人类都无所谓。在前辈面前，错误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不过，她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些。

「啊，不是的！我怎么敢对龙的血脉有不敬之心……这是误会。剑放了太久，我只是想保养一下……那个，比起这个！」

如此强大的术士，还是头一次见到。尽管如此，伊莎还是按捺不住天生的好奇心和顽皮劲儿。

他是为了人类而牺牲，直到最后一刻都献出自己生命的英雄。

少女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那、那如果那人真失忆了……您打算怎么办……"

"嗯……"艾尔茜沉吟片刻。

艾尔茜环顾四周，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调皮地眨眨眼，凑到伊莎耳边小声说道:

"当然要负责啊……就说我怀了主人的孩子。"

"怀、怀孕了……?! "

伊莎大吃一惊，目光在艾尔茜的肚子和脸上来回游移。怎么看也不像是怀孕的样子。

都说怀孕初期看不出来，原来是真的啊。

伊莎正低声赞叹生命的神秘。

艾尔茜一脸若无其事，厚着脸皮说道。

「什么？别说怀孕了，我还是处女呢。」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真的怀孕不就行了……晚上突然，偷偷地扑上去。」

伊莎听到这泰然自若的话，紧紧闭上了嘴。

心想这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便仔细观察了一下，但艾尔茜看起来无比认真。那双蓝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动摇。

这近乎是疯子的想法。

仅仅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竟然想要抛弃自己的贞洁。更何况，婚前怀孕对女人来说可是莫大的耻辱。

所以伊莎不得不再次意识到。

果然，人类是可怕的存在。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视线中就出现了必须摒弃杂念的景象。

艾尔茜一看到那景象，立刻跺了跺脚。

「主人！」

炽热的高温灼烧着视网膜。

决战的信号弹已经升空。

然后，在那燃烧的直线尽头，看到了。

轰隆隆的震动声。

连爆炸声都听不见了。光线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没能留下。

德尔菲在沉默中仔细凝视着某个方向。然后闭上眼睛，平复呼吸几秒钟。

沿着光线的轨迹，视野变得一望无际。一行人呻吟着，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快躲开！」

树木、动物，什么都没有。

一行人没有违背本能。

一行人的脚步戛然而止。距离9;总部9;还有一段距离。然而，如此清晰感受到的震动究竟是什么呢？

那就是开始。

那是一个小如尘埃的景象。但有人正在远处持剑战斗。摇曳的影子在翩翩起舞。

女人们的身体被抛向地面，陷入雪中。就在那千钧一发的躲避动作之后，一道燃烧着世界的射线呼啸而至。

一行人立刻开始奔跑，朝着他们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

四周如冰窖般寂静。

血红的瞳孔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