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話

121.主與你同在（42）

在洞穴出口處，七名男女神色緊張地站立着。

準確地說，五名男女站立着，兩名女子分別依偎在德爾菲前輩和席琳的懷中。

值得一提的是，被抱着的兩人都露出了一絲不滿的神情。而抱着她們的兩位女子，則是一副相當滿足的表情。

無論如何，我閉上眼睛，儘可能感知着周圍的動靜。就在那些血肉種子稍微遠離的瞬間。

一聲吶喊從我口中迸發。

「快跑!」

話音剛落，地面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五道身影迅速伸展，瞬間壓縮了空間。

那就像是一聲信號。

身後傳來一陣詭異的尖叫聲。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瘋狂地向上攀爬。彷彿有數十隻血肉種子正用它們的指甲嵌入斜坡。

那遲緩的動作中蘊含着難以想象的速度。就像被閃電擊中一般，血肉種子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追來。

不過它們的智力似乎不高。許多個體在斜坡上滑落，還沒有一隻成功爬上來。

就在我以爲成功拉開距離的時候。

一隻血肉種子踩踏着同伴的身體，從坑洞中爬了出來。

我看不到它的眼睛。只能從它面朝的方向判斷它在注視着我們。那短暫的寂靜過後。

血肉種子開始扭曲全身，瘋狂地奔跑起來。詭異的尖叫聲撞擊着洞穴的牆壁，發出刺耳的迴響。

那速度令人難以置信。即便是經過魔力強化的視力，也能清晰地看到距離在每一秒間不斷縮短。

照這樣下去，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而此刻德爾菲前輩正抱着艾爾茜前輩，能夠殿後應對的只有我一人。

「我來應對，你們繼續跑!」

終於，我的劍停了下來。藏在腫塊內部的東西，終於顯露了真容。

我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血肉種子的頭部。

同伴們的臉上浮現出喜色。但他們很快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頭顱碎裂的聲音傳來。直到這時，幼童的血淚才止住。

喉嚨被腫塊堵住，發出沉悶的嗚咽聲。

視野豁然開朗。空間被解析，當我像撕扯般拉動空間時，周圍的一切開始扭曲。

那景象實在太過駭人。一個只剩下頭顱的幼童，在屍堆中用充血的眼睛流着血淚。

以此爲信號，遠處傳來了詭異的哭嚎聲。隨着那怪聲步步逼近，一行人雖然渾身發抖，卻下意識地做好了戰鬥準備。

璀璨的銀色魔力升騰而起，黑暗中，一團血肉種子猛然飛撲向伊恩。

咔嚓一聲，我感覺到一隻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腳踝。我驚慌失措的雙眼在地上摸索着。

那是一張孩子的臉。被五彩斑斕、令人作嘔的血絲覆蓋的孩子，正流着血淚。

但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一種更爲強烈的悸動。

地面上殘留着血肉種子的頭顱，刀鋒貫穿的痕跡清晰可見。

失去平衡的屍體踉蹌着倒在地上。即便如此，它仍在地上蠕動着，執意要置我於死地。這一幕令我毛骨悚然。

它仍在跳動，拼命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那是一種與被切斷的四肢截然不同的運動方式。

「……今天我要把你們這些狗雜種全都殺光。」

心臟怦怦直跳，震得腦袋嗡嗡作響。某種本能般的感覺讓我無法就此離開。

我的身體僵住了。

咔嚓一聲。

鮮血和腦漿從傷口處汩汩流出。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那顆血肉種子的頭顱竟然還在微微顫動。

頓時，一聲撕裂般的尖叫響徹四周。血肉種子的軀體顫抖着哀嚎了許久，終於停止了動作。

「全員戰鬥準備，大約有十隻正在接近。」

是手斧。伊恩用它將那孩子脆弱的頭骨劈得粉碎，隨後才緩緩起身。

幾分鐘過去了，伊恩依然沒有跟上來。

每當血管搏動時，都會發出怪物的聲音。

不過，或許是因爲失去了視野，它無法揮舞指甲。這還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沾上毒液，那就必死無疑了。

看來那就是核心所在了。

唰的一聲，伴隨着利落的斬擊聲，血肉種子的一條手臂應聲而落。血肉種子仰天發出淒厲的慘叫，但爲時已晚。

那是一道完美的斬擊線。從那條最佳軌跡中，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

那是一種奇異的充實感。不斷充盈着我，又抽離我的，那強烈的色彩直覺。

凍結的屍體，就連聖女和席琳也瞪大了眼睛，用雙手捂住了嘴。

在那裏，他們看到了被斬斷的怪物殘骸。不愧是伊恩，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擊敗了神話中的怪物。

突然，傳來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最終，我還是轉過身來，緩緩走近，單膝跪地。

伊恩單膝跪地，低頭凝視着什麼，氣氛異常凝重。

畢竟，我現在已經是學院三年級中的佼佼者了。

「……已經太遲了。」

那是一截被斬斷的手臂，雖然已經與身體分離，卻依然在獲得動力。

並非大幅度的動作，但確實有某種聲音從中傳出。

隨着一聲清脆的撞擊，火花在空中迸濺。當然，血肉種子指甲中流淌的毒液也隨之飛濺。

伊恩將手斧重新掛回腰間。緊咬的牙關中，溢出了低沉的聲音。

濺落的黑色液體似乎具有酸性。至於它的酸性有多強，我並不想深究。

水滴劃出扭曲的弧線，掠過我的身體。我的劍沒有放過這一空隙。

最終，那具屍體只剩一條腿還在蠕動。

那具血肉模糊的軀體掙扎着，試圖用僅剩的一隻胳膊攻擊我。我咬緊牙關，揮劍砍向抓住我腳踝的那隻手腕。

「殺、殺了我吧……」

戰鬥的序幕就此拉開。

他沉默了許久，一言不發。

焦急萬分的同伴們跺着腳，最終決定原路返回。

“……! ……!”

不知過了多久。

現在，離開就好了。

與此同時，一顆血肉種子猛然襲來。

以防萬一，我一邊大喊一邊傳遞關於血肉種子的信息。緊接着，我迅速拔劍，斬斷了血肉種子的指甲。

「這些傢伙，帶着酸性毒液!」

再這樣下去，恐怕就要面對緊隨其後的血肉種子了。就在與伊恩最爲親密的席琳不得不開口之際。

情況不妙。一行人緩緩移動腳步，看向了伊恩所注視的方向。

**

一道銀色的細線嵌入了它的脖頸。

看到孩子臉龐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窒息。心跳聲達到了頂點。

即便在騎士中比較，我也屬於出類拔萃的那一類。就算是神話時代的軍隊所畏懼的怪物，也無法與我單打獨鬥。

一種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

那聲音來自我的腦海。

儘管如此，一行人還是遲疑了片刻，但在我再次催促下，他們只能踉蹌着繼續前進。

「殺、殺了我……嗚、嗚嗚嗚!求、求求你殺了我……!」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我沒有陷入危機。

他只是低聲下達了指令。

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

彷彿在訴說着什麼，又像是在懇求着誰。

一個莫名疲憊的聲音傳來。那嚴肅的語氣讓席琳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後退了一步。

那全是臨終的哀鳴。我無法辨認聲音的來源，只能咬緊嘴脣。

就連提問都令人猶豫。如此沉重而陰鬱的空氣壓在了伊恩的肩頭。

傳說中的怪物也不過如此。我一邊想着，一邊鬆了口氣。

結束了。血肉種子死了。

我的手顫抖着，在劍刃上凝聚起魔力。隨後，我懷着外科醫生剖開腹部時的心情，削去了頭部的血肉。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一舉貫穿了血肉種子的頭部深處。

心臟劇烈跳動。陰暗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嘈雜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儘管如此，伊恩依然背對着衆人，連目光都沒有投來。

我正準備轉身離去，卻不知爲何在原地躊躇不前。

它的攻擊速度與奔跑速度一樣駭人。那已經長出的鋒利指甲上，正滴落着漆黑的液體。

伴隨着滋滋的聲響，接觸到液體的石質地面開始融化。我立刻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

劇痛之下，那血肉模糊的手掌鬆開了。我迅速後退，同時揮出幾劍，將屍體的殘肢一一斬斷。

怪物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