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我，這樣的我……求求你，伊恩……停下來吧！判決已經確定了！是死刑，已經沒有辦法了！求你不要讓我，讓我更加悲慘，我這樣懇求你……」

整個大廳的氣氛變得肅穆而沉重。

這裏有一個寧願求死的女人。這是爲了阻止又一個無謂犧牲的掙扎。

怎能不令人感到痛心呢？

男人似乎難以平復內心的波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他閉上眼睛，試圖讓心情平靜片刻。

再次睜開的金色眼眸中，依然閃爍着堅定的意志。

「……法官大人！」

並非聖女。

站在陡峭懸崖上的十六雙眼睛，注視着年輕的騎士。他張開雙臂，正在懇求着什麼。

「法庭的判決如何？」

這還用問嗎？

任誰看來，伊恩都是在強詞奪理。無論是從邏輯上，還是從法律上，聖女的判斷都是正確的。

當事人拒絕代理人，這本身就是聞所未聞的。

連先例都沒有。就在教皇緩緩搖頭，準備結束審判的那一刻。

「罪人的主張是正確的。你的榮譽審判申請無法被接受……」

「莫非你在害怕我嗎？」

老司祭的話戛然而止，瞳孔微微收縮。

意圖顯而易見的挑釁。

但效果卻很好，因爲數萬信徒正目睹着這一幕。

「千年來積累的規矩與權威，高高在上俯視我們的你們！不是自詡爲天神的代理人嗎？難道會害怕區區一個凡人嗎？」

這場爭論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

「呃啊！」

如此好戲豈能錯過。到了這個地步，教廷也無路可退了。

那裏不知何時站着一個銀髮少年。

那慵懶的語氣仍在繼續，湛藍的眼眸忽然瞥向年邁的祭司。

在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一些陪審員發出呻吟，搖搖欲墜。

教皇本想反駁什麼，但剛提高嗓門，嘴巴就立刻緊緊閉上了。

話雖如此，在抵達聖者之前，勝負也有可能已經揭曉。

教皇的目光茫然地望向身後。在下方，一把劍彈起，劃破長空。

比傳聞中更強。

又一個聖騎士從地面躍起，向我衝來。每擊倒一個聖騎士，我就越發感受到對手的實力在不斷提升。

我的劍劃出一道銀色的軌跡，疾射而出。這一擊曾讓我一舉擊退了第一個向我衝來的聖騎士。

「呃啊！」

最終只能接受了嗎？

「榮譽審判！召開榮譽審判！」

依靠魔力的力量。

而結果令人驚訝。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平息了數萬人的喧囂。

罪人渴望死亡，法庭亦是如此。

僅僅一擊。

我全身遍體鱗傷，唯一完好的地方只有血管。

那副殘破的身軀還能撐多久呢？雖然有些好奇，但教皇故意不去看。

就在教皇因困惑和恐懼而左顧右盼之際。

面對與我境界相當的武者時，幾乎毫無用處。

那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恐怕連見都沒見過就要放棄了吧。

肉體已經到達極限。我深知這一點，因此必須採取與以往不同的戰術。

在他面前，年輕的騎士喘着粗氣說道:

「必須追究他褻瀆登山法庭權威的罪行！」

教皇不由得嘆了口氣。他一邊祈禱着不要有太多傷亡，一邊轉身喊道:

「……這樣不也挺好的。」

而且陪審團也開始動搖。想必他們之中也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人羣中混入了煽動者。儘管已經層層篩選，但人數仍高達數萬。如果對方決心隱藏煽動者，聖國也無計可施。

就在兩個男子蹬地的瞬間。

羣衆的吶喊如同前所未有的海嘯，席捲懸崖。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個激昂的聲音。

鏘！錘子砸在石頭上的觸感震動着我的手臂。不知不覺間，周圍的時間彷彿變得緩慢，一道快得可以稱之爲快劍的斬擊急速飛來。

「……下一個。」

不止是教皇。

這正是敗筆所在。

低沉的責罵中夾雜着嘆息。

「若你如此渴望，我便應允你。祈求吧，如此你便會得到。尋找吧，如此你便會尋見……」

教皇在那目光下渾身顫抖，大聲喊道。

「尊重騎士的榮譽！難道聖國連年輕騎士的挑戰都不敢接受嗎！」

觸及銀色銀河的魔力紛紛碎裂四散。水晶碎片如螢火蟲般傾瀉而下。

投來了充滿憐憫的最後一眼。年輕的騎士還不知道。

法庭的權威根本無法壓制民衆。像集體狂熱般蔓延的願望，用任何手段都無法控制。

連記憶都變得模糊。被汗水浸溼的視線只能映照出模糊的邊界。

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數萬名證人正注視着這個地方。

相反，我的優勢在於多樣的視覺技術和隨機應變。迄今爲止，我從未想過要依靠奧能的力量來對抗敵人。

教廷爲了重拾權威，甚至不惜將聖女作爲祭品。已經無路可退了。

儘管如此，對方還是設法擋住了我的劍。甚至微微屈膝，將衝擊力導向地面。

老謀深算的政治家不久後便咬緊了嘴脣。因爲他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與以往截然相反。

就拿現在來說，看吧。

「……呃啊！」

「召開榮譽審判！」

最終，教皇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就在教皇強忍呻吟之時。

到底是哪方勢力？

老祭司的脊背竄過一道雪白的電流。眼前浮現的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數百年來支撐聖國的支柱。

銀色的盔甲上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已經是第十二個了。不，或許是第十三個。

教皇一時失神。

帝國皇室不可能瘋狂到支持如此魯莽的挑戰。疑問接踵而至，但爲時已晚。

後退只會淪爲笑柄。

乍看之下，那男子的身體已是遍體鱗傷。雖然強裝鎮定，但瞞不過老練祭司的眼睛。

這也難怪。

一種寒毛直豎的感覺。教皇本能地將視線轉向身後。不，是更上方。

隨後，藉助關節的反作用力，一記橫掃向我襲來。

他不想徒增煩惱。

那劍刃上燃燒着藍色的魔力。看來是準備已久的必殺一擊。

每當光芒與火焰迸發時，必定伴隨着淒厲的慘叫。

疲憊不堪的身體僅憑本能在移動。

＊＊

數萬雙眼睛和耳朵，懸崖上十五雙瞳孔，以及倒下的女子那粉紅色的眼眸。

太快了，一聲慘叫驟然響起。

當兩位熟練劍士的魔力相互碰撞時，你來我往的拉鋸戰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若非實力懸殊，這種局面本不該出現。

鏘！緊接着響起的碰撞聲更加劇烈。無法抵擋我反擊的聖騎士之劍飛向了空中。

這都多虧了9;解9;的奧妙。

一雙瞪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他那如天空般湛藍的眼眸俯視着大地。

他們的本質是9;看客9;。換句話說，只要有熱鬧可看就滿足了。

但這次的對手不同了。

然而，有一個男人渴望着死亡。他甩開了法律伸出的援手，執意求死。

帝國的明日之星挑戰9;榮譽審判9;？

在遙遠的山頂邊緣。

這話並沒有錯。

爲何如此固執？

「……可惡的傢伙。」

聲音來自人羣中。教皇和法官們驚訝地尋找聲源，而呼喊聲已如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

鏘的一聲，一位聖騎士拔劍出鞘。

「榮譽審判現在開始！遵從天神旨意的虔誠戰士們，拔劍吧！」

僅僅一次交鋒，聖騎士便屈膝倒下。

但今天別無選擇。

就在不久前，我的魔力還並不強大。雖然隨着時間的推移威力有所增強，但這終究只是一個空殼。

「但、但是，聖者啊！」

真是可惡。

不知不覺間，數以萬計的羣衆彷彿被凍結一般，凝視着山頂。那模樣，就像食草動物面對捕食者一般。

伊恩·佩爾庫斯很強。

就連那被實力差距所壓倒的眼神也是如此。

「有人敲門，卻不給開門，還能算是追隨主的信徒嗎？」

都帶着難以置信的神情，望向聲音的源頭。

就這樣，揮砍、突刺、擊倒。

不知揮舞了多少次劍。

急促的喘息聲在腦海中嗡嗡作響。肺部尖叫着要求補充缺氧的血液。

不知不覺間，包圍我的聖騎士們已不見蹤影。

他們只是用厭倦的眼神注視着我。

明明快要倒下了，明明應該倒下了。

誰願意去對付一個搖搖欲墜卻仍在揮劍的瘋子呢？

於是我努力揚起嘴角。

「哈啊，哈啊…下一個。」

聖騎士中首次出現了猶豫的神色。

必須有人站出來，但我的周圍已經倒下了數十名聖騎士。他們無一不是受了重傷或骨折，正在痛苦呻吟。

即便是再勇猛的聖騎士團，也不得不猶豫。

那麼，應該由我先上嗎？

就在我握緊劍柄，準備發力的時候。

「……夠了！」

一個等待已久的聲音響徹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