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

發出尖叫的皇帝已經瀕臨昏厥。

失焦的瞳孔就是明證。若非劍客搶先一步衝出，大陸權力巔峯就要摔倒在木地板上了。

不愧是見識過劍鋒的武者，反應之快連我也一時失察。

唯一的瑕疵是，差點讓皇帝倒下的罪魁禍首正是劍客本人。

少女口中流露出焦急的語氣。

「陛下，陛下！您沒事吧?! 」

畢竟是皇室的一員，公務期間似乎戴着口罩。

但皇帝本人似乎連察覺這一變化的餘裕都沒有。

「叔叔，您身爲我們帝國皇室的支柱，怎麼可能……難道您一直隱藏着想要變成那樣一個小女孩的慾望……！」

「……侄兒，你在胡說什麼？」

咯吱，磨牙的聲音迴盪開來。

聲音的來源自然是劍公。雖然臉上還掛着笑容，但咬牙切齒的樣子非同尋常。

爆炸一觸即發。

察覺到這一點的我悄悄後退了幾步。我可不想捲入皇族之間的紛爭。

輔佐皇帝的那位年輕女子似乎也和我有着相似的心情。她本想早早離席，卻與我四目相對，露出了尷尬的微笑。

預感很快變成了現實。

「甚至和伊恩閣下獨處一室……啊，希恩……爲父真是對不起你……！」

「都說了，不是那樣的！」

她滿臉通紅，大聲喊道。

那聲音中飽含了多少真心，以至於周圍的小傢俱都快要被震碎了。在經歷了這樣幾次騷動之後，我和劍公才得以坐在皇帝的對面。

「以前不是說過嗎？希望讓我的女兒希恩成爲大魔女的弟子。」

這時我才理解了皇帝那句抱歉的含義。

而且皇帝並沒有犯下爲了看叔叔的臉色而隱藏自己疑問的錯誤。

劍公清了清嗓子，開始刻意轉移話題。微微泛紅的臉龐透露出尷尬的心情。

皇帝長嘆一口氣，隨後將上半身靠在椅背上。

「但是，黑暗教團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被抓住尾巴……」

皇帝看着我困惑的表情，露出了苦笑。

「沒錯。什麼皇室的夙願…都是無稽之談。其實這纔是我的真心。」

現在輪到劍公無話可說了。

如果幫助大魔女，我自然也會獲得發言權。

再珍貴的信息，一旦被對方掌握就失去了價值。相反，通過共享這些機密，反而能施加隱形的壓力。

正如大魔女公開聲明的那樣，可以在「弟子選拔」過程中施加影響。大概是想讓我在這個過程中推舉希恩吧。

「所以才需要你好好表現啊。」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他臉上的疲憊。

雖然一時失神，但對方可不是能掉以輕心的角色。

帝國皇室的祕傳靈藥，「龍之精血」。

只是小心翼翼地附和着皇帝的話。

「您說的是「龍血文字」嗎？」

那個名字毫無預兆地浮現在腦海中，未經思考便脫口而出。

「希恩殿下。」

「真的嗎？」

反正就算是我用了，也找不到比他更合理的用途了。反而應該感謝，所以我並沒有在心裏罵罵咧咧。

「啊，那個。」

「反正遲早都會知道的事實吧……不管怎樣，你不是和賦予龍血文字的人有接觸嗎？」

「縱觀漫長的魔法歷史，擁有那種天賦的人也極爲罕見。我希望我的女兒不要憎恨自己的力量……畢竟，那是我傳給她的血脈。」

「……你是認真的嗎？」

皇帝露出悲傷的微笑，提出了一個無法拒絕的提議。

見我露出微妙的表情，老人頑皮地眨了眨一隻眼睛說道：

「知道那個方法的人是……？」

即便如此，皇帝依然無法完全消除懷疑的目光。他甚至還沒有完全恢復平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顫抖着。

「啊，不！大家都在受苦，哪有什麼債務關係。」

內心似乎覺得劍公的主張有些道理。但即便如此，也並未完全消除疑慮的神色。

「即便是在大陸四處遊歷的時期，也從未傳出過緋聞。每晚只盯着劍看，怎能不讓人起疑呢？叔叔您也是血肉之軀……」

「當然是當代的皇帝了。龍血文字可不是隨便象徵帝國皇帝代理人的……在賦予「龍血文字」的瞬間，生死大權就交給了賦予者。」

我一時之間甚至沒有意識到這信息的重量，只是茫然地將目光轉向劍公。

這讓我不禁歪頭疑惑。

包括我在內，當時參加狩獵祭的同伴們每人都曾獲得過一瓶。雖然我是在喝醉倒下後才服用的。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那也與龍血有很深的關聯。你以前不是接受過「龍之精血」嗎？」

他打哈欠的樣子看起來相當悠閒。

「龍血」啊。

說着，劍客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大概「他」是爲了賦予龍血文字才用的吧。

「聽完報告就全抓起來了。隨你審問。」

「不，那……」

我立刻邁步離開，卻仍難掩恍惚的心情。

皇帝深深嘆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這是作爲不稱職的父親的請求。」

但皇帝似乎對我的話感到意外地滿意。老人帶着淡淡的微笑，撫摸着鬍鬚。

那可不是輕易能得到的物品。雖然效果確實很好，但我能得到它的途徑只有一個。

「真是騎士的典範之言。不過我要感謝的是另一件事。」

「是的。可以說，她的血液與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完全不同……而過度的纔能有時也會成爲一種詛咒。」

「叔叔您應該也有自己的隱祕喜好纔對。」

「聽說過「龍血」嗎？」

我的工作量瞬間減少了許多。

「這是皇帝不得不信任和託付的結構。不過，你是個例外。」

這當然不是可以置之不理的問題。換句話說，我的話並非謙辭，而是真心實意。

「你是說情報收集和要人保護有那麼難嗎？皇帝在學院裏，帝國情報部就躲在牆角的陰影中？」

「伊恩·佩爾庫斯，你辛苦了。再次讓你欠下人情，真是抱歉。」

劍公優雅地啜了一口茶，繼續確認道：

他臉上寫滿了"說了也沒用"的表情。他選擇了代替變成少女的叔叔，與我對話。

「啊，啊啊！原來是那件事啊。既然是關乎皇室夙願的話題……」

「……正如他所說，龍血文字更接近於一種改變體質的概念。可以說是重新提煉血液吧？在這個過程中，賦予者會獲得許多權限。不僅是生殺大權，連當前位置也能知曉。」

對於我本質的疑問，劍公的態度顯得極其漫不經心。

「……總之，關於「龍血」的故事就是這樣。皇族的每個人都擁有這種「龍血」。但偶爾也會誕生一些天生「龍血」特別濃郁的孩子。」

猶豫片刻後，我最終選擇了沉默。

「皇族的血脈可不能隨便散播。」

包括學院在內的帝國中部正遭受着前所未有的異常高溫。聽說正在準備收割的農戶們損失慘重。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突如其來的，是皇室的祕密。

皇帝對此透露了一些內幕。

「希恩殿下就是那樣嗎？」

那是一份名單。旁邊還寫着學院內的某棟建築。

不能泄露的祕密，有時也會成爲一種枷鎖。

難怪，還沒用過的藥就消失了。

「所以您希望大魔女能成爲她的老師。」

對我來說，完全不明白爲什麼要將這些信息告訴我。

皇帝放下茶杯，目光靜靜地投向了我。

皇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掏出幾份文件放在桌上。

「嗯……」皇帝深深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大魔女把叔叔變成了少女？」

「那材料之一就是純度極高的「龍血」。那是經過長時間提煉的純正皇族之血……而且還需要將其再加工而成的龍之精血，才能賦予龍血文字。」

「這麼簡單真的可以嗎？」

在這期間，他已經完成了所有的算計。

說服皇帝花了好幾分鐘的時間。

「請幫助我的女兒學會愛自己。她從小就是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如果是大魔女的話，應該知道如何駕馭那種力量吧。」

爲我解開這個疑惑的，是皇帝。

「一定會如此。只是，目前連吸血鬼的血族有多少都缺乏情報，所以無法斷言……」

「當然是真的！再說了，你以爲有多少男人會想變成年輕漂亮的女人?! 」

不可能沒聽說過。

「……什麼？」

那就是「狩獵祭」的勝利。

「不然呢？」

＊＊

這也難怪。他畢竟是名副其實的大陸之巔。

我緊張得語無倫次。

不過，皇帝似乎並沒有打算特意束縛我。

我猶豫片刻，下定決心說道。

看來還是有一些辯解的理由。

面對接連拋出的問題，我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即便如此……唉，算了。總之，這樣也好。」

此外，「吸血鬼」及其血族不正是以存在本身即爲人類之敵的魔族羣體嗎？

「是啊，難道你以爲我是自願變成這樣的嗎？據說與中部地區的異常高溫有關，我也是迫不得已才答應的……嘖，你到底把叔叔當成什麼人了。」

那笑容既狂野又充滿魅力。

「審訊不是我們的任務。情報部正在調查過去幾天失蹤人員的行蹤。雖然這樣也能得到一些情報，但關鍵信息還是得親自去挖。」

「審訊的話，情報部不是更擅長嗎？」

「真正的吸血鬼血族很難分辨。平民或許還能想辦法對付，但對這麼多貴族可不能輕舉妄動。」

說起來，佔據帝國情報部要職的芬德爾斯頓家族也是貴族世家。

沒有確鑿的罪名，要鎮壓數十甚至數百名貴族並非易事。

儘管如此，劍公卻並未顯露出任何擔憂的神色。

「不過，你之前不是報告過嗎？吸血鬼們對你格外敏感……而且，由於吸血鬼的術式，你身上也發生了變化。值得期待一下。」

「如果還是不行呢？」

「那就只能動手了，還能怎麼辦？」

沒有愚蠢地問出「對什麼動手」這種問題。

數百名學生的安危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就在我陷入深思的時候。

「啊，伊恩前輩！」

一個少女的聲音拉住了我的腳步。

視線微微後移，只見那裏飄揚着如夜空般深邃的深藍色秀髮。還有那獨特的淺灰色眼眸。

第五皇女希恩。

雖然久別重逢，但無論何時見到她，都是令人欣喜的後輩。就在我欣喜若狂地準備揮手之際。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等等，「審訊」？

「……所以，伊恩前輩。」

少女瞪大眼睛，在原地蹦跳的樣子，着實值得一看。

劍公震驚得僵在原地。本該聽到「咔嚓」一聲的場景。

「這丫頭是誰？」

無論如何，希恩眯起灰藍色的眼睛問道。

皇女面帶微笑，聲音卻格外冰冷尖銳。

「不，希恩！皇族怎能隨意彎腰……！」

秋天對少女來說是殘酷的季節。

她的眼神明顯充滿了敵意。

然而，劍公的憤怒並未持續太久。

這恐怕是侄孫女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

「近來可好？最近伊恩前輩的名聲可是如雷貫耳呢。」

劍公露出了哭喪的表情。

看到這一幕，最驚訝的反而是走在我身旁的劍客。

首先，外貌出衆。

就在我愣神的片刻，希恩含着微笑，在我面前恭敬地彎下了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