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062 字
199.龍之眼,人之心(63)
最近聖女過着忙碌的日子。
神殿裏擠滿了傷員。數百隻魔獸發動的襲擊造成了大量傷亡,甚至有幾名聖職因自爆的魔獸而身受重傷。
傷者衆多,聖職卻寥寥無幾。
因此,身爲學院內神聖之力最強的聖女,忙碌是必然的結果。尤其是近來的聖女,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爲伊恩治療的日子即將來臨。
獻祭的準備工作已經完成。只要使用聖物正式舉行儀式,伊恩的傷勢就能完全痊癒。
正因如此,"聖物"才顯得彌足珍貴。
僅憑它,就能將最近幾次瀕臨死亡的男子完全治癒。
以聖女的本事,這並非什麼難事。然而聖女依然傾盡全力爲伊恩的治療做準備,原因大致有二。
其一,聖女愛着伊恩。
雖然自己承認這一點有些難爲情,但事實就是如此。儘管天神之下衆生平等,但沒有人會真的相信這種說法。
對於有緣之人,想要多照顧一些是人之常情。更何況對方是自己心愛的男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其二,聖女有種莫名的預感,覺得伊恩會再次負傷歸來。
迄今爲止,伊恩從未毫髮無損地回來過。更何況如今學院裏已經瀰漫着戰爭的陰雲。
從狩獵祭到孤兒院,再到歸鄉祭,這一連串事件的背後,9;黑暗教團9;浮出了水面。
這場異變不會就此結束。
那麼,一直身處漩渦中心的伊恩,也難免捲入衝突。必須儘可能做好準備,節省聖物以備不時之需。
因爲一旦伊恩受傷,又得動用聖物了。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問題需要協商。
「只要能見到伊恩大人,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您了,請吩咐我任何事。」
席琳抽了抽鼻子,拿起病房角落的紙巾擤了擤鼻涕。這意味着她已經哭了很久。
尤其是伊恩的病房,情況更爲嚴重。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地位最低。
治療並非如此簡單的工作。更何況,若要治癒需要施法才能處理的傷勢,一個連基礎訓練都未完成的非專業人員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
聖女用懷疑的眼神一直盯着德爾菲,但即便是聖女,也無法對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追問如此隱祕的真相。
萊託看不下去了,抬腳狠狠踢了一下席琳的腰部。
席琳抽泣了好一會兒,緊緊握住伊恩的手,隨後用懇切的語氣向聖女哀求道:
聖女聽到那句話的瞬間,猛地跳了起來。內容遠超她的想象,以至於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這是一個無人能回答的假設。
「真巧啊,我也是呢……你被他打過屁股嗎?」
聖女立刻在胸前畫了個十字,語無倫次地開始唸叨。
但願她不要與伊恩走得太近。
最終,希恩還是沒能忍住淚水,她抽泣着,用袖子擦拭了好幾次眼角。她的情緒波動相當劇烈。
這意味着她的精神已經瀕臨極限。
「……夠了,塞里亞。連皇室都懶得再追究了,只要他還活着,就不會有什麼大事。」
「……我願意做。」
畢竟兩人許久未見,這種反應倒也情有可原。但那些誇張的舉動背後,顯然另有深意。
試問,這世上怎會有人甘願聽從一頭豬的吩咐,爲其端茶遞水、伺候左右?
可如今,皇族竟要端茶倒水、擦拭地板?
「以馬內利。」
德爾菲看着她的樣子,只是發出一聲慵懶的輕笑。
聖女那雙圓睜的眼睛,無聲地證明着這句話有多麼荒謬。
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也對雜務充滿了牴觸。德爾菲在孤兒院時,不也曾一度拒絕跑腿打雜嗎?
伊恩頭痛欲裂,呻吟了好一會兒,纔想起自己不知已經躺了多久。
她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人,深藍色的秀髮與銀灰色的眼眸相得益彰。與過去高傲而倔強的模樣不同,此刻她的臉上籠罩着濃郁的憂鬱氣息。
聖女猶豫了好一會兒,咬緊嘴脣,最終吐出一句話:
懷着這樣私心滿滿的祈禱,聖女完成了翌日儀式的準備工作。
「等明日的儀式開始後,最多三天內,伊恩兄弟應該就能恢復意識。這也是天神的恩典,以馬內利。」
「……我不是說過不要來嗎?」
這裏是神殿的重症監護室。
就這樣離開病房的艾爾茜,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隱約浮現出一絲決心。
隨着越來越多的患者出院,醫院開始允許重傷患者的保護者探視,每次探視時,病房裏都哭成一片。
「如果我追隨主人而去,結果會有所不同嗎?」
塞里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手中提着的水果籃子都差點掉落在地。她用顫抖的聲音不斷詢問着伊恩的安危。
直到德爾菲長嘆一聲,這場對話才終於結束。
這份決心將引向何方,尚不得而知。
能給出的回答,不過是些禮節性的安慰罷了。雖然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艾爾茜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聖女的雙脣微微顫抖,彷彿在無聲地開合。
這男人是我先看上的,別想碰他——她無聲地傳遞着這樣的信號。
但沉默並未持續太久。
除此之外,席琳和萊託也來探望了。
「……隨你便吧。」
她哀求着,眼中已不知不覺泛起了淚光。
「我願意……無論是做侍女,還是女僕……求求你,讓我見見伊恩大人……」
是啊,這種話對後輩說說也就罷了。
聖女的手畫了一個十字。
「知道了,我們走吧。聖女大人也需要時間準備,不是嗎?」
但聖女很快只能發出一聲冷笑。
這一刻,希恩在衆人中的地位被確定了。
「開玩笑的。」
這就是聖女此刻的震撼。
即使不說出口,她也有此打算,但面對發自內心的請求,她只能真誠地回應。
當然,聖女根本不喫這一套。她只是暗自冷笑了一聲。
「是的,伊恩兄弟與我也頗有淵源。」
每當這時,聖女都會反覆安慰她,但塞里亞卻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
很快,德爾菲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湊近聖女的耳邊低語。
「我什麼都願意做。」
「以後有的是時間看。等伊恩醒來後再說吧。你和他本來就沒有那麼親近,不是嗎?讓你見他只會妨礙治療,爲什麼非要……」
聖女微微一笑,低頭致意,德爾菲則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雖然好奇她爲何如此執着於伊恩,又爲何精神會陷入如此困境,但眼下並不是深究這些問題的時候。
她只是一名侍女。
然而,希恩的聲音同樣堅定而毫不退讓。
畢竟她無法違背自己除了伊恩之外最敬重的姐姐的命令。德爾菲用苦澀的眼神看着這一幕,隨後恭敬地向聖女低下了頭。
那雙淡粉色的眼眸帶着疑惑望向希恩。然而,希恩只是用陰沉的語調低聲呢喃着。
即便如此,當姐姐離開病房後,塞里亞也依依不捨地看了伊恩一眼,隨後便悄然跟了上去。
聖女微微低頭,向嘟囔着離開病房的席琳和萊託表示感謝。萊託從聖女身旁經過時,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聖女一眼認出了她的身份,將手輕輕搭在她的額頭上。
「我想見伊恩大人。」
塞里亞這才猶豫不決地將目光重新投向伊恩。
而在這種情況下,她唯一選擇的治癒方式就是去見伊恩。
「……什、什麼!」
只有塞里亞察覺到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困惑地歪了歪頭。
「這、這種無恥之徒!有點羨慕……啊,不對!這是褻瀆神明!我要把你送上宗教法庭!」
聖女帶着譏諷的語氣繼續說道:
只是,身爲聖女能做的,唯有祈禱而已。她只願自己的心意,能成爲幫助伊恩的道路。
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肺部充盈的空氣中夾雜着淡淡的草藥氣息,讓人立刻意識到身處何地。
冰冷的話語從她的脣間溢出:
「請放心,席琳姐妹。」
「我、我們的伊恩哥哥……他一定能活下來的,對吧?聖女大人,求求您了……」
「什麼都願意做?」
聖女至今還記得,塞里亞凝視着面色蒼白的伊恩時的那張臉。
「……請好好照顧伊恩。」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除非皇族甘願將自己的尊嚴踐踏至塵埃,否則絕無可能。
聖女用冰冷的目光凝視着她。
「你以爲你是誰?」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但聖女還是勉強忍住了。
聖女若不微笑,恐怕會招來責難,因此她不得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首先,自告奮勇要保護伊恩的人實在太多了。
「哎喲!喂,萊託……你瘋了嗎?!我現在正在向聖女大人請求呢!」
「你能做什麼?頂多像個女僕一樣端茶倒水、擦擦地板?堂堂皇族,竟然要做這種雜活……」
這番話倒是來得及時。
之後,艾爾茜和盧平姐弟也來探望了。
她那嬌媚的聲音甜膩得彷彿要融化聖女的耳膜。
伊恩喘着粗氣,睜開了眼睛。
聖女的話戛然而止,愣在了原地。
這個女子竟敢隨意觸碰昏迷男子的手,實在不夠端莊。
出乎意料的是,艾爾茜甚至沒有流淚。她只是用憂鬱的眼神俯視着伊恩,喃喃地問道。
「那麼,伊恩就拜託您了。」
**
就在那時,最後一位訪客前來拜訪了聖女。
帝國的皇族,生來高貴。
即便如此,聖女還是帶着些許不快的心情回答道:
她再次語塞。
他勉強撐起上半身。
雖然還有些昏昏沉沉,但身體似乎並無大礙。雖然擔心會有後遺症,但看樣子已經痊癒了。
就在伊恩鬆了一口氣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聖女疲憊地推門而入,與伊恩四目相對的瞬間,她僵在了原地。
隨即,她哽咽着喊道:
「……伊恩!」
看着那副景象,伊恩露出一絲苦笑。
看來又給他人添了不少麻煩。模糊的意識逐漸清晰,往日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伊恩呆愣片刻後,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希恩呢?」
「啊?」
急忙湊到伊恩身邊的聖女,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
伊恩這才意識到稱呼有誤,連忙改口:
「我是說皇女殿下,她還好嗎?」
「啊,那個女人啊……」
聖女欲言又止,伊恩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儘管如此,聖女還是猶豫了片刻,無奈地長嘆一口氣。
即便如此,他也必須知道那個被他救下的女子如今遭遇了什麼。
聖女大致向他描述了現在皇女的狀態。
她在學院內被視爲公敵,僅憑謠言就被稱爲千古惡女,精神狀態極不穩定,常常無緣無故地流淚。
只有在看着伊恩的時候,她才能稍微恢復一些平靜。
「你、你這是做什麼!你現在還是病人!快躺下,立刻!」
聖女雖然不明白其中的緣由,但伊恩聽完後,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故事。
聖女一直仔細觀察着伊恩的舉動,此時用依舊困惑的語氣問道:
那是來自伊恩妹妹的信。
那天,希恩收到了一封陌生的信件。
「……你在做什麼?」
他心想,看來還有些善後工作要處理。
「練習。」
許久未碰的武器,此刻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傳遞着一種熟悉感。
看到這一幕,聖女驚叫出聲。
儘管聖女急切地勸阻,伊恩還是執意起身。他在牀頭整理好的行李堆中摸索,找到了一把斧頭,握在手中。
皇女的過去,以及「龍之眼」。
唰的一聲,斧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穩穩地落回他的手中。所幸,手感並未完全生疏。
伊恩深深地嘆了口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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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沉默片刻,移開了視線。隨後,他試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請叫內里斯前輩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