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大魔女伴隨着一聲長長的呻吟，睜開了眼睛。

彷彿從沉睡中醒來一般。一瞬間失去了現實感，直到聞到潮溼的泥土氣息，大魔女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正趴在地上。

於是，一個疑問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個疑問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爲在昏倒之前，與她激烈搏鬥的對手的身影閃過了她的腦海。

吸血鬼。

絕對不能讓這個災禍存在於世。

一想到那個存在，大魔女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她驚慌失措，瞳孔不由自主地顫抖着。

大魔女感到無比絕望。

「老二！呃，姐姐……不，吸血鬼去哪兒了……！」

但那充滿決意的聲音還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原因很簡單。

因爲周圍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氣息。

既然如此，說什麼都是徒勞。而且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無法理解自己口中說出的話語。

9;第二9;？

別說孩子了，連弟子都許久未曾收過。這世上本就不存在大魔女該如此稱呼的人。

但是，不知爲何。

大魔女突然感到一陣孤寂的虛無感湧上心頭，不由得閉上了嘴。如海嘯般洶湧的陌生記憶如餘音般縈繞，令她的頭腦一片朦朧。

夢境與現實再次重疊。

說着，少女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割喉的動作。

那正是燃燒了一切的、人類的眼睛。那雙眼睛裏只傳達出疲憊，甚至讓人感覺到一種渴望死亡的跡象。

無人阻攔那回蕩的腳步聲。

伴隨着一聲輕嘆，那令人窒息的魔力風暴悄然消散。

男子渾身一僵，目光轉向大魔女。

那個男人即將離開，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如此扭曲的心象，真的存在嗎？

有人認爲這只是比喻或誇張。

彷彿遇到了宿敵一般。

似乎還有未說出口的話。

因爲身體已達到了爲劍而動的境界。

啪的一聲。

看到那男子，卻並未多言。只是默默邁步，傳遞着無聲的信號。

大魔女下意識地做出了判斷。不知不覺間，冷汗已在她額頭上密密麻麻地滲出。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挽留的手段了。

但這也只是暫時的。

心象乃是心靈的風景。無論是武道還是魔道，達到至高境界的宗師們，大多都擁有井然有序的明鏡止水。

這是一種詭異的感覺。

吸血鬼帶着本體出現了。

不，說察覺到或許並不準確。

但大魔女不這麼想。

「……夠了。」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這是達到劍術極致後，捨棄劍的境界。整個世界都是他的劍柄，也是他的劍刃。

因此大魔女別無選擇，只能立即動身。內心卻暗暗祈禱，希望只是劍狂獨自興奮過度在胡鬧。

其中必定有Master。

「喂，你……」

一句不滿的反問從他那小小的嘴脣間漏了出來。

只是越看那股力量，那種慾望就越發不可遏制地湧上心頭。

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只有一個。

那雙金色的眼眸中，淡淡的情感餘韻正在擴散。大魔女其實連自己爲何要抓住這個男人都不清楚，只是支支吾吾地移開了視線。

連確切的規模都無法估量。但一個或數個存在能釋放出如此程度的威壓，必定滿足了一個條件。

濾去了所有情感的音色反而顯得清澈而清晰。面對這樣的冷淡，大魔女一時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劍客「呵」地輕笑一聲，微微搖頭。

原因不得而知。

畢竟，連那個男人的身份都還是個未知數。從所見來看，他似乎是個達到了「大師」級別的強者，但這樣的高手突然從何而來，完全無從猜測。

所以，即使再也見不到他，也不足爲奇。

必須殺死她。

直到察覺到一絲異常。

衆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轉向聲源處。

她早已達到魔道的極致。身爲9;大師9;的她，很清楚這樣的存在能引發何種奇蹟。

「發生什麼事了？」

擋開瞄準自己喉嚨的刀刃，男子用漫不經心的聲音吟誦道。

儘管如此，大魔女還是瞪大了雙眼，久久說不出話來。

訓練有素的劍士氣勢如鋒利的刀刃。當熟練的劍士集中精神時，區分劍與身體已毫無意義。

就這樣，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幾秒。

察覺到異樣的劍客正欲開口說些什麼。

緊接着，伴隨着一聲清響，一陣疾風席捲了整個區域。

大魔女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颱風。

除此之外，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個。

「沒有動真格的，我也一樣。」

這是一場絕不該發生的悲劇。大魔女突然想起過去的慘狀，身體不由得顫抖起來，緊接着，不安與焦慮的步伐隨之而來。

「哼，這話倒也沒錯。要是我真動了殺心，早就已經……」

那模樣就像用鐵鏈拴住了一頭無法囚禁的野獸。稍有不慎，那足以踐踏整個大陸的暴力化身就會降臨於此。

身劍合一不過是開始。

儘管如此，男子似乎並沒有撤回自己主張的打算。

但請看那掙扎的光之迷霧。

「哈，真是個可笑的傢伙……照你這麼說，我憑什麼相信一個連身份都不明的人的話？」

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劍客露出一絲苦笑。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承蒙良師教導。而且，還有……」

尚未凝聚成形的星光，宛如無形的怪物。在境界的彼端，能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朝這片大地伸出魔爪。

劍客以難以捉摸的眼神注視着從身旁掠過的男子，而大魔女則不知所措地蠕動着嘴脣。

從今往後，永遠如此。

大魔女纔會不自覺地抓住了男子的衣襟。

沒過多久，大魔女就目睹了一幕難以置信的景象。

「啊，那個……」

然而，當她直視那雙連一絲餘燼都不剩的金色眼眸時，

大魔女自己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痛苦地呻吟着。劍客見狀，發出"嗯"的一聲，露出微妙的眼神，抱起了雙臂。

男人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不管劍客咂舌與否，男子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看樣子馬上就要離開這裏消失不見了。

毫不掩飾的不滿目光。

真想快點離開這裏。

然而，大陸最強的劍客曾說過：

唯有如此，心象才能凌駕於現實之上。

這是連大魔女都無法知曉的問題。

若劍公的存在將整個世界化爲利刃，那麼站在他對面的男子，則令整個世界分崩離析。在逐漸扭曲的時空中，銀色的銀河如鮮血般滲出。

即使不想承認，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着它的存在。大魔女渾身一僵，目光緩緩移向某處。

因此更加令人疑惑。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果然有兩下子，怪物先生。」

這戲劇性的態度轉變令人措手不及。少女的眉頭因男人的反覆無常而微微皺起。

一瞬間，男子與劍客的目光似乎交匯。

劍與劍相互對峙。

「總之，這脾氣還真是……」

這意味着除了劍功之外，還有另一把劍存在。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您早就露出真面目了吧。」

對於男子的疑問，劍客並沒有立即回答。

爲什麼這個事實會如此令人沮喪。

因此稱之爲劍魂。

那個男人是個非同尋常的存在。

他只是久久地凝視着男子，隨後嗤笑一聲，收斂了氣勢。

兩把劍。

「到此爲止吧。我的身份暫且不論，我不是敵人這一點已經很明確了吧？」

餘波如此強烈，大魔女不得不用袖子護住視線。當她輕嘆一聲放下袖子時，只見兩位劍客的劍刃相交，迸發出火花。

那就像乘着小船的漁夫面前突然出現的龍捲風。

或許是這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說完這句話，男子再次邁開腳步。

就在那時。

沙沙作響。

正因如此。

再次襲來的頭痛讓大魔女不由得踉蹌了一下，發出一聲呻吟。

不知從何處傳來踩踏樹葉的聲音。

真正的劍客，連靈魂都能錘鍊成一把劍。而達到此境界，高手的靈魂已強大到足以吞噬整個世界。

那聲音冰冷得彷彿讓人想起北部的寒風。

那裏站着一位銀髮美女。

她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深紅色眼眸，似乎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睜大了眼睛。

漸漸地，她的目光與衆人相遇。

沒有結界，這裏只有三位大師。

吸血鬼的判斷很準確。

"啊，啊啊啊啊啊！"

連尾巴都看不見的逃之夭夭。

一行人從未預料到這樣的退場，臉上露出呆滯的表情。當然，那只是一瞬間的事。

「……抓住那個賤人！」

劍客提高嗓門的同時，三名身形矯健的人立刻蹬地而起，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