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22 字
那天的夜色格外深沉。或許是看不見星星的緣故。
街上所有人仰望天空的景象既壯觀又詭異。沉浸到連呼吸聲都消失的人羣臉上,翻湧着無數情緒。
雖然多半不是什麼好情緒。
不安、恐懼、還有絕望。
原因很明確——結界上浮現的灼痕正染紅整個視野。
[「爲什麼他們不願承擔任何責任?」]
發問的聲音如此魅惑。
即便在這種危急時刻,仍能撩撥衆人的心絃。更何況聲音的主人?那簡直是被稱爲美的化身都毫不爲過的存在。
人類史上首位背叛者,德爾菲勒姆。
邪惡的化身總是充滿魅力。令人不敢移開視線。
[「看天空。」]
漆黑的手指指向了火光的焦點。
站在女子面前的男人模樣悽慘。光是嘔出幾盆血水、以劍代杖強撐的狼狽相就夠駭人了,更別說上半身還被漆黑觸手貫穿。
就算當場倒下也不奇怪的狀態。
[「那些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着你的人。」]
微弱的呻吟聲從各處傳來。
雖然找不到聲源,但每當女子說一句話,聽衆的反應都出奇一致:要麼冒冷汗,要麼無意識地攥緊又鬆開手腳。
這是因爲肢體末端的血液彷彿正在凝固。
這可是關乎人類命運的戰鬥。光是旁觀就足以耗盡心力。
那麼站在那裏的男人又如何?他正承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壓力。以那副慘狀,本該早就崩潰倒地纔對。
「呃……?! 」
但男子仍未停步。因爲接下來該讓花綻放了。
但對手並非人類而是惡魔。
沒有任何客觀證據,這番證言不正與眼前展現的光景正面衝突嗎。學院裏聰慧的學生們沒理由相信如此缺乏說服力的主張。
事實並非如此。
此刻放聲慘叫也無妨。
本以爲已經壓制住的對手,突然又動了起來。這足以成爲停步轉身的理由吧。
接下來是第三歩。
與先前使用的柔和語調截然不同。
男子正無意識地遊走在幻境中。
「第四招要活用『結』與『解』。將第三招積蓄的力量以『結』撕裂對方防禦,再以『解』引爆逼入絕境。」
這話並非說給所有人聽。
當觸碰到年輕劍客刀尖凝結的銀色花苞時。
不知是否巧合 當對着眼前女子吟誦亡師絕技時 幻影中的男人留下簡短評價
對決時距離本身往往就是致命兇器。無法躲避、無法截斷的死亡步伐。察覺異樣的對手只能倉促拉開距離。
晨星仍未墜落。
漆黑雙臂被紫光覆蓋。噴湧的黑血與充滿敵意驚駭的猩紅目光,如錐子般刺穿男子。
「第五步只需遵循最簡單的劍路。最自然的,唯一的路……就像尋常女子會命名爲『順命』那樣。」
瞬息之間。這一擊若是常人既無法察覺更無力阻擋。
「七步七絕的第一步,遵循9;靜中動9;的奧義。」
「絕對。」
劍客的呼吸格外粗重。最後殺招被阻的他面容上生機正逐漸消散。
接着是死寂。
「第六步 劍魂」
盧平·林內拉再次斷言。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直到此刻女子仍掛着若有若無的微笑。只是態度已然截然不同,宛如在對待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更何況連控制局面的人都沒有。
可爲何會這樣。
反抗根本不可能。就像被急流捲走的人掙扎也是徒勞,一旦陷入這洪流就絕無脫身可能。
如同海水與淡水交匯的河口,兩種色澤正在相互交融。介於極度乾燥的沙漠色彩與朦朧星光般的淡金色之間。
「第二歩以『萬象之眼』爲基。扭曲時空將對手囚禁,佔據距離的絕對優勢。」
從未允許過如此程度的損傷。
劍客再次踏出步伐 第六步
[「再也不必被他人生存的重量所壓迫。」]
詭異之處正在於此。
僅僅只是踏出一步。但足以讓女子臉色劇變的,正是這最初的一步。
*
而後一步。
根據語境推斷,應該是回應身旁同學的詢問。畢竟這少年是少數與場上激戰男子相識的人。
在意識與無意識的邊界中,男子的世界回到了過去。
縱不知詳情,不祥預感仍油然而生。被稱作人類最後希望的男子若敗北,引發的波瀾將超乎想象。
一切都籠罩在迷霧中。就像在濃霧中發現火光般,無數觀衆的目光開始追尋聲源。
已有不少人面如土色。恐懼極具傳染性,這般恐慌狀態極可能瞬間讓羣衆陷入失控。
那是不久前的過去。收到來自未來的情書後,在最初窺見的記憶裏聽到的話語正是如此。
於是第二歩。
不,或許不該說是確信。用帶着決絕情緒的自言自語來形容更爲貼切。
但理應接踵而至的餘波並未出現——惡魔雙臂已在瞬間分崩離析。
最先作出反應的是黑髮赤瞳的女子。
正因如此,盧平更加確信。
即便失去雙臂 女子仍以肩頭湧出的鮮血作爲替代品 那雙血色瞳孔中泛起強烈光芒 令人不適的存在感愈發狂暴
甚至男人的指尖早已染上漆黑淤泥。
「第三招遵循『氣息』之理。需接納萬物呼吸,融匯貫通,凝聚創生之力。」
每一步都熔鑄着人類至高絕藝的祕技,再度展現奇蹟。
說我們什麼都沒做?
在超越性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毫無意義。第三步剛踏出,維度截然不同的脈動便開始在劍客體內血管中胡亂奔竄。
在那裏,師父曾踏出一步。最不完美卻最完美的步伐。天山刀鬼們爲這玄妙境界賦予如下名稱:
那正是所謂的『七步七絕』。
每一片都是與鋒利刀刃無異的碎刃。
盧平也同樣沒再繼續多言。只是凝望着遠處映現的影像,在心底又咽下了幾句話。
那是充滿確信的聲音。
轉瞬第四招。
造就這般奇蹟的刀軌實在簡單至極。僅兩道軌跡,毫無修飾直取破綻的斬擊,此刻正揮灑着綻放的花瓣。
閃光。
就在那時,劍客僵硬的指尖突然顫動了一下。
男子紊亂的喘息聲逐漸平復。
這並非無的放矢。
若要描述兩隻巨掌轟然墜落的景象,大抵如此。因倉促召喚,根本不分敵我。
但對手也並非等閒之輩。
「若以殺人爲目的 堪稱最高明的技法」
所有動勢皆從靜止中誕生。
不知該說是讚歎還是嘆息,惡魔漏出一絲苦笑。彷彿難以置信般。就像目睹了平生未見的奇異景象。
仰望着天空的人羣嘴脣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動作皆由靜止姿態衍生。因此領悟其真髓者,攻防渾然一體,無人能擋。
學院中央大道的遼闊區域。
「……不對。」
死亡自天穹傾瀉而下。
「唔」地一聲。
技藝?算計?小把戲?
連接天地巨木的悍然一擊。
本該維護秩序的守衛們也都失神地仰望着天空。無處可逃。唯有那個男人的勝利才能終結這場混亂。
與先前完全不在同一量級。不是幾根手指被削斷的程度,而是雙臂如木樁般墜落的場景,甚至顯得不真實。
「……搞什麼,你這傢伙?」
瞳孔中的光芒逐漸熄滅之際,男人的手卻如閃電般迸發出光芒。魔術般出現的手斧劈開剎那,朝女子的肩膀劈落。
那裏站着個棕色捲髮的少年。面容稚嫩,但藍眼睛裏的信念堅定不移。與身旁顯露不安的女生形成鮮明對比。
乾枯樹木裂開的噪音迴盪開來。那微小的聲響沒過多久就壓制了全場的所有騷動。
「怎麼還活着?明明早就該被摧毀了……你真是人類?莫非是我的同類?」
如激流般的時空奔湧而來,將女子壓縮爲單一座標。
被斬斷的肢體部位飛向空中。惡魔的獠牙間,忍不住滲出濃重的呻吟。
劍客的金色瞳孔渾濁不清。
[「全都既麻煩又討厭對吧。我知道的,你真正的心聲……」]
粗重喘息着睜開眼的男人,當他那雙金色瞳孔與宿敵四目相對時,對方一時語塞。不知過了多久——其實不過幾秒——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後,女子的嘴角扭曲了。
重現聖者曾展現過的壓倒性威儀。
「該…死…區區這種程度…!」
第五步。
男人只是沉默地邁步前行。此時女子終於能召喚出曾與大魔女對戰的本體。
「絕不可能。」
就在那一刻。
花瓣紛飛飄散
「……!」
戰意猶在卻力不從心。按捺不安的人們終於開始竊竊私語,不祥的低語很快籠罩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