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聖女提出的問題很簡單。

就是詢問『來自未來的情書』的發信人是誰。

關於這一點，已經有過幾次解釋了。

第一次是當來自未來的"我"的存在被揭露時。

當時萊託也不得不竭盡全力解釋他的存在。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來自未來的情書』。

本來所有事件的開始就源於那封信。所以如果不解釋清楚，後面的事情也很難說清楚。

不過還算幸運的是，

當時正處於一個非常混亂的時期。

在黑暗祭司的襲擊中死裏逃生後，來自未來的9;我9;的存在被揭露，同時還有莉亞的真相以及與佩爾庫斯家族有關的祕密。

那真是一個各種問題錯綜複雜的時期。

沒有人有閒情逸致去關注9;情書9;。因此，關於9;來自未來的情書9;的故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但今天不同了。

雖然又有一件事即將發生，但聖女仍有足夠的心理餘力。即使她再次對9;情書9;產生濃厚興趣也不足爲奇。

更何況，提起這個話題的人不就是我嗎？

9;來自未來的情書9;，沒有人能看到它。

甚至連內容都無法透露。因爲一旦試圖向除我之外的他人泄露信息，就會發生扭曲。

不過，至少可以告知其存在。

就像過去的萊託一樣，聖女也知曉了其存在。

之前和盤托出所有情況是個失誤。

在這個過程中提到了新到的信件，聖女似乎因此被激起了長久以來的好奇心。

「閉嘴！」

但其效果卻超乎想象。

當我保持沉默時，聖女的微笑漸漸淡去。

聖女支支吾吾地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笑聲。

一個怒視着我的精靈少女，發出低吼。

「別，別過來！你這怪物……你們，你們毀了我們！」

我張開的嘴漸漸閉上，臉色也隨之變得僵硬。

那麼，砝碼只能偏向於那個精靈少女有異常這一邊了。

雖然藉助神聖力量的奇蹟可以多次再生，但這也伴隨着牙齒生長和再次脫落的過程。再快也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就重新長出牙齒。

因爲感覺一旦說出來，聖國派來的刺客就會造訪某人的房間。

到了最後，連本心都不再掩飾。

她的瞳孔茫然地反覆開合。

但即便在接觸異族知識時，也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說法。更何況，曾經見過精靈的聖女也沒有提到過。

記得很久以前，聖女也曾這樣過。

而且，這句話本身也毫無意義。

「喂，你剛受傷就這樣亂動……！」

既然她堅持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事實上，在比這更緩和的氣氛下，我也會猶豫要不要回答。

「呵。」我苦笑着回應精靈。

然而，我判斷錯了。

她「咚」地邁出一步，迅速與我拉開了距離。

即使知道是誰送的，在這種氛圍下也很難說出口。

「是的，您覺得會是誰派來的……不，如果是誰派來的就好了？」

這是我希望她不要再追問而脫口而出的話。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

「那、那、那爲什麼要問我?! 不感興趣，嗯……一、一點也不感興趣！不管是誰給你寫情書，都與我無關。哼。」

「……您覺得會是誰派來的呢？」

而且是以一種相當危險的方式。

對我來說，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因爲從她那近乎絕望的吶喊中，我感受到了深深的真誠。

啊，原來聖女自己也不知道。

那時的聖女並非真心。

我勉強想出了一個妙計。

望着聖女那空洞的瞳孔，我不禁冷汗涔涔。

之前在戰鬥中故意讓精靈認輸，是因爲不這樣做似乎無法進行對話。

「是嗎？我倒挺感興趣的，因爲……」

只是將收到的問題反過來反問回去而已。

一旦敵對，直接打暈對方的結果可想而知。

只見那裏站着一位手持破碎花瓶、警惕地盯着我的少女。

正值狩獵祭準備之際。與席琳和塞里亞共處的那段時光，聖女總會莫名地牽制她們。

聖女用魅惑的聲音再次問道。

見我眼神冷淡，聖女似乎也有些心虛，聲音反而更大了。

那些被我打得粉碎、沾滿鮮血的牙齒，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骨片。

聖女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精靈少女眼中噙滿淚水，大聲喊道。

我立刻提高嗓門責備她。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看起來還挺在意的嘛。

「你，你們把我們變成這樣……果然，不該相信人類……」

隨着對話的進行，問題的內容微妙地發生了變化。

從「您覺得會是誰派來的」變成了「如果是誰派來的就好了」。

「嗚，嗚……我、我絕對不會向你們屈服的……」

就在她的表情即將變得面無表情到令人毛骨悚然之際，

早該聽我的話纔對。

我用手勢示意聖女留在原地，隨即猛地推開治療室的門衝了進去。

我深切地感受到了這一點，刻骨銘心。

她的臉上和手臂上纏滿了繃帶，看起來有些可憐。

她用雙手將破碎的花瓶遞向我，卻因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即便如此，她還是用腳蹬着地面，拖着屁股往後挪。

原本一臉期待地等着我說話的聖女，猛地轉過頭去。

無論哪種原因，聖女口中都流露出難以置信的反應。

這是事件發生後頻繁出現的臺詞。

因爲說出來太丟臉了。

就在這時，傳來「哐啷」一聲碎裂的聲響。

僅僅讓對方認輸一次，還不足以展開對話。

「是的，是誰……不，是哪個女人送來的？」

這反應來得突然。

我正想靠近她，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聖女失去光芒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慄。那冰冷的聲音讓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恢復神智的她，臉頰早已漲得通紅。

剛恢復意識就大鬧一場，想必也是因爲恐懼吧。但對於一個剛從病牀上起身的重傷者來說，這種態度實在是不及格。

「毀了你們？怪物明明是你們那邊吧……那種再生能力是怎麼回事？」

我聳了聳肩，開了個玩笑。

即便如此，也沒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完全不明白她爲何發笑，我疑惑地望向聖女。

聖女壓制我的氣勢瞬間減弱了。

難道精靈和人類的生理結構不同嗎？

看到我表情嚴肅，精靈少女更加害怕了。

或許是因爲沒能聽完我的話，又或許是擔心病人。

她淚流滿面地喊出這句話。

聖女一邊扇着扇子，一邊慌亂地辯解着。

不可能這麼快就長出來的。

說着，精靈少女開始抽泣起來。

那模樣依舊美麗，美得令人窒息。

當然，也可能是從不同的未來寄來的，但這正是容易引起誤會的情況。自稱「未婚妻」的女人竟然有五個。

那雙藍眼睛中，無法掩飾的恐懼正在蔓延。

然後，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頓時明白了。

尤其是現在，打死也不能告訴聖女。

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一幕，我本可以把話說完的。

「不可能，怎麼可能已經醒了……」

「……真、真的不感興趣啦！」

她微微一笑。

牙齒一生只長兩次。

對聖女來說，後者顯然更爲有效。

這是一個簡單的想法。

發件人不止一個，這讓我怎麼坦白呢？

粉紅色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

只是我無法分辨，讓我喘不過氣的是她的美貌，還是那淒涼的眼神。

當然，聖女沒有任何理由理會我的請求。

我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光是想象坦白這件事，就讓人頭暈目眩。

她的粉紅色瞳孔正在不停地轉動。

聲音傳來的方向，顯然是治療室那邊。

「誰……派來的？」

精靈少女一看到我，似乎更加害怕了，發出一聲「咿」的驚叫，並打了個嗝。

「是、是誰派來的？」

她露出了牙齒。

「啊，是嗎。」

啪的一聲，我蹬地而起，轉眼間已站在少女面前。

受驚的精靈緊閉雙眼，將破碎的花瓶扔了過來。

看來她受過一定訓練，姿勢相當標準。力道也不小，若是普通人恐怕難以避免重傷。

沒錯，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了那個花瓶。

嘩啦一聲，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趁着這個空隙，我抬起的腳直接踹向了少女的胸口。精靈交叉雙臂試圖抵抗，但力不從心。

砰的一聲，被踹中胸口的精靈少女抓着胸口呻吟起來。

「呃，呃……啊啊啊！」

我聽着她的聲音，拋出了一個疑問。

「喂，你牙齒長出來了嗎？」

精靈少女用「你在說什麼鬼話」的眼神瞪着我。

她的氣勢竟然還沒完全消退，真是令人歎爲觀止。

彷彿忘記了這裏是敵陣中心，而我是與精靈族長期交戰的帝國一員。

對精靈少女露出模糊的微笑。

「那就好。」

緊接着。

啪的一聲，腳狠狠踢中了精靈少女的太陽穴。

精靈少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昏了過去。衝擊力之大，連衝擊範圍內的幾顆牙齒都被震飛了。

身後似乎傳來聖女的呼喊聲。

趁聖女失魂落魄地呆立之際，我迅速邁步離開了太陽的庇護所。

艾瑪正爲我的事急得團團轉，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扛着沾滿血跡的袋子，像風一樣飛奔而去。

我所做的，不過是把對方打得鼻青臉腫、牙齒脫落，然後裝進麻袋裏運走而已。

我莫名其妙地出現，還扔下一個不知裝着什麼的袋子。這種情形下，不慌張反而更奇怪。

說完這話，我微微眯起眼睛笑了笑，舉起了手。

本以爲她會對我殘忍的手段發火，但聖女似乎更關心精靈少女的身體狀況。

事件結束後，聖女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後。

既然準備了這麼完美的藉口，就沒有不離開的道理。

不一會兒，我一到艾瑪的工坊就扔下了袋子。

「魔法，或者鍊金術……我覺得可能是那個方向。」

大概吧。

最後那句話是對朋友尤倫最起碼的義氣。

剛把袋子扛上肩，就聽到聖女慌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總之我太善良也是個問題。

「……再生能力過於活躍了。這不是神聖力量的範疇。」

片刻之後。

艾瑪聽了我的話，目光在袋子裏的精靈和我之間來回遊移。

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是告別的信號。

彷彿聽到了那未說出口的後半句話，我委屈地提高了聲音。

但還沒等我收回這句話，艾瑪已經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開始解開袋子。

這話說得有點不對勁。

我一邊摸着下巴沉吟，一邊扛起了昏迷的精靈少女。

＊＊

「打開看看吧，那個……是禮物。」

沒過多久，艾瑪帶着震驚的目光看向了我。

「那、那是阿維安！就是騙了你的那個人！」

「……不是我乾的！」

明明在屍體巨人出現時還想丟下我逃跑來着。

「天哪，伊恩……你爲什麼要把阿維安小姐變成那樣柔弱的少女……」

艾瑪眼中噙滿淚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下次再來拜訪您。關於北部的事，還有些事情想請教……」

「反正她有再生能力，放着不管也能自愈吧？我已經一擊解決了，應該不需要再治療了。」

然後把她重新塞進了裝她來的袋子裏。

看來艾瑪對我有着某種誤解。

這是新的證詞。

對於敵人來說，這已經算是相當仁慈了。

「伊、伊恩！上次那個告白的事……！」

「伊、伊恩！你要去哪裏！」

「下次再說吧！而且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路人們只是用呆滯的表情看着這詭異的場景。

正好我也在爲聖女對「情書」的執着感到困擾。

不對，說是「禮物」好像有點奇怪。

「那是什麼？」

那眼神彷彿在責備我，我急忙解釋以消除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