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831 字
聖女用呆滯的目光望向尤倫。
她似乎聽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話,臉上寫滿了困惑。
所以尤倫不得不再次強調自己的話。
「是我刺的。趁着伊恩放鬆警惕的時候,從背後……刺中了他的腹部,應該是致命傷。當然會昏迷過去。」
「什、什麼……」。
聖女的聲音連同粉紅色的瞳孔一起顫抖着。震驚如漣漪般擴散至全身。
「別太擔心,姐姐。他應該沒死。黑暗教團派來了高層人士,那位大人非常喜歡伊恩……」。
「別胡說八道!」
這是罕見的激烈反應。
聖女久違地說出了粗魯的話語,在牀上掙扎着。每次掙扎,束縛裝置都會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並搖晃。
女人像垂死掙扎般喊道。
「你瘋了嗎?! 你刺傷了伊恩?還幫助了黑暗教團?你、你該不會是被操控了吧……?那快點,快點解開這繩子……讓我檢查一下!」
「沒用的。」
語氣異常冷淡。
尤倫夾雜着嘆息的斷言,與聖女那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聖女緊咬的牙關中,眼中翻湧着無數情緒。
否定、怨恨、恐懼、困惑,還有絕望。
默默注視着這一切的尤倫,再次開口。
「我沒有被操控。只是做出了合理的選擇而已。」
「……你不怕神嗎?」
呵呵,尤倫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有這些元素都暴露了聖女內心的矛盾。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有猶豫地喊出了那個她仍想相信的男人的名字。
記得曾暗中指示向孤兒院捐贈了幾把木劍。
聖女的話語再次哽在喉頭。
感覺一切都被否定了。
聖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呆滯了。見狀,尤倫嘴角的微笑瞬間變得苦澀。
尖叫聲擴散開來。從血精的裂縫中流出的半透明氣體充滿了聖女的視網膜。
真是愚蠢至極。
那是一個極其平淡的反問。
不可能認錯。雖然她假裝不關心,但那是她童年回憶所在的地方。聖女曾特意獲取了孤兒院的名冊,獨自一人閱讀過。
那孩子正流着血淚升向天空。被惡魔之手抓住的犧牲品,想必就是這副模樣吧。
「……好吧,讓我向您證明神並不存在。」
本以爲一生都在爲夢想而奔跑。雖然有過考驗和困難,但總覺得依靠天神的力量突破了過來。而且,還曾爲自己的能力出衆而沾沾自喜。
尤倫從倚靠的牆上直起身子,那雙妖異的綠眸中閃過一絲火光。他邁出的每一步都帶着幾分兇狠。
聖女也早已知道這件物品。
「……我們簽約吧。」
「神不過是虛幻的假象。」
「我、我不知道……真、真的!如果我知道幫助我的人是黑暗教團的爪牙,如果我知道血精是那麼可怕的東西!」
顫抖的聲音,氣勢被挫敗而無法直視前方的眼神。
回想起來,確實令人費解。
聖女的嘴脣反覆張開又閉上。急促的呼吸聲暴露了她所受到的衝擊程度。
因爲尤倫握緊血精的拇指和食指加大了力道。一位實力強大的騎士的握力足以將石頭捏成碎片。更何況,尤倫的力量已經通過惡神之力得到了強化。
那是一份「契約書」。
即便只是被逼到懸崖邊緣的精神所製造的幻象。
它的名字是「血精」,據說是價值相當於兩座城堡的稀世珍寶。
強忍着即將流下的淚水,聖女如此喃喃自語道。
惡魔從懷中抽出一份文件。紙上密密麻麻的血色文字,甚至給人一種詭異的感覺。
叮,叮。
緊接着,傳來一陣明顯帶有嘲諷意味的竊笑聲。不過這也只是片刻而已。
尤倫的言辭愈發激烈。
「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啊!」
咬牙切齒地喊出這句話的尤倫,眼中佈滿了血絲。那副模樣,甚至讓人感到一絲瘋狂。
瑪麗,可愛的九歲小女孩。聽說她憑藉少有的可愛外貌,獨享了孤兒院的寵愛。依稀記得她說過以後想開一家花店。
人們常說相愛的人會越來越像。伊恩在尤倫離開前也曾問過類似的問題。
她瞪大的雙眼證實了內心的震驚。雖然努力擠出聲音,但發出的卻只是支離破碎的尖叫,連完整的語言都算不上。
然而,聖女只是抱着頭,不停地顫抖。
「……你害怕天神嗎?」
「誰能證明祂的存在?連姐姐你也無法證明吧!」
詹姆斯,那個抱怨自己名字太過普通的小傢伙。他說過以後要成爲一名騎士,建立功勳,獲得新的姓氏。
最想知道答案的人正是聖女。即使現在,聖女也臉色蒼白,喃喃地祈禱着。
聖女哽咽着,淚水悄然滑落。
但就在下一刻。
惡魔的聲音依舊平靜。
當然,尤倫可不會坐視不理。
因此尤倫的笑容中又透着一絲淒涼。
「伊恩他,一定會來救我的。」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呢?
「不可能!就算是伊恩也不可能救得了姐姐!他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藏身處……您知道伊恩能活到現在的原因嗎?! 」
那近乎是絕望的悲鳴。
尤倫的雙手抓住聖女的肩膀搖晃着。即使頭部像鐘擺一樣瘋狂擺動,聖女的腦海一片空白,說不出任何話。
尤倫手中的銀色玫瑰念珠滾落在地。即使那尖銳的聲音也無法喚醒聖女崩潰的精神。
悽慘的哭喊聲此起彼伏,煙霧逐漸恢復了原來的形狀。
聖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前所未有的衝擊猛烈地擊中她的腦海。
緊接着,撕裂耳膜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他粗暴的手伸向了聖女的脖子。粗暴地扯下伊恩送給她的銀色玫瑰念珠,尤倫以近乎吐血的心情怒吼道。
「姐姐難道不害怕嗎?在聖國的政治鬥爭中,你靠黑暗教團活了下來,爲了引發偉大的奇蹟,毫不猶豫地犧牲了孤兒的靈魂!」
「天神?噗嗤,哈哈哈……啊,姐姐您一定不知道吧。」
即使這是最後的掙扎也無所謂。
那分明是嘲諷。
「你們到現在還相信這種神明嗎?! 嘴上說着愛弱者,可曾真正愛過我們一次?! 如果那所謂的神明真的存在,爲什麼不來拯救我們?爲什麼還不向姐姐伸出救贖之手?! 甚至連用孤兒靈魂製成的可怕物品都當作祭品接受……告訴我,求你了!」
「伊恩,伊恩……確實是個了不起的朋友。說實話,我也曾多次感嘆過。姐姐您也是這麼想的嗎?莫非,這位朋友真的能……對抗黑暗教團……?」
是孤兒院的孩子們。
「不、不是的……不是的……」
尤倫繼續追問了好一會兒,最終露出了空虛的微笑。
他咬牙切齒地再次斷言道:
「那樣的話,姐姐連當個傀儡的資格都沒有,早就被趕出去了,而伊恩也早就死了,墓碑都立好了……這就是世界的真相。」
「伊、伊恩……」
那朵花苞還未綻放就已凋零。少女充滿怨恨的哭喊聲,在聖女的腦海中迴盪。
血精難以承受這樣的壓力。
神真的存在嗎?能告訴我原因嗎?
「那麼,我會給你整個世界。就當是短暫地做了一場夢……不必太害怕。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一直以來,你可是接受了我們不少幫助呢?」
不能這樣下去。
惡魔再次邁出了腳步。
咔,咔。聖女顫抖的下頜關節咬合,發出痛苦的聲音。她的瞳孔中充斥着超越驚愕的恐懼。
聽到這句話,尤倫只能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尤倫嘆了口氣,強行抓住了聖女的手腕。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這種反應。
在神缺席的間隙,惡魔反覆低語着狡黠的話語。
只是不知這嘲諷是針對聖女,還是針對他自己。
「所以我才站了出來……!」
咔嚓一聲,血精上出現了裂痕。
聖女深深、深深地埋下頭,反覆唸叨着支離破碎的辯解。
「這個世界是多麼令人作嘔啊?本該踐行神明之愛的祭司,卻把孤兒當作飼養場裏的牲畜。偶爾也會投餵些食物,但如果牲畜想要與主人平起平坐,會是什麼下場呢?」
儘管如此,聖女還是無法輕易回答。
儘管帶着哭腔的哀求不斷湧出,尤倫的聲音卻愈發高亢。
「當時爲姐姐奠定支持基礎的,正是黑暗教團的成員。」
「呵呵,很驚訝嗎?但回想起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爲了一個原本只想當作傀儡的孤兒而支持她……總得付出相應的代價吧?所以我們達成了「契約」……」
聖女緊閉雙脣,一言不發。或許用「失魂落魄」來形容更爲貼切。
聖女在另一種意義上失去了意識。
聖女無法將視線從那慘狀中移開。悽慘的哭聲一個接一個地刺入她的耳膜。
「不!」
「救救我,救救我……!」
聖女差點驚得跳了起來。這可是能夠治癒除死者之外所有病人的祭品。眼睜睜看着它化爲粉末隨風飄散的神職人員可不多見。
不知不覺間,尤倫已經走到了聖女面前。那雙詭異的綠色眼眸閃爍着不祥的光芒。
但神沒有回應。一如既往。
「您還不明白嗎?黑暗教團已經滲透到聖國的核心了!人類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尤倫冷笑着,手伸進懷裏摸索。不一會兒,一顆血紅色的寶石出現在他的掌心。
「……果然,姐姐也無法證明呢。」
「就算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咯吱,咯吱。
「這該死的神明!」
聖女的純愛着實令人驚歎。即便在毫無轉機的情況下,她依然沒有失去對伊恩的信任。
「……胡說八道!」
如此珍貴的物品,爲何會源源不斷地出現呢?
應該拒絕的,應該掙脫的。
但手臂卻使不上一點力氣。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當絕望湧上頭頂時,連身體都不聽使喚了。
聖女直到今天才明白這個道理。不管怎樣,尤倫正強行將聖女的手按向契約書。
彷彿在做最後的抵抗,女子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尤倫只是露出苦笑。
「放棄吧,姐姐。我說過了…這裏沒有人能找到。」
就在聖女的拇指即將按上契約書的瞬間。
一道銀色閃電貫穿了世界。
尤倫的臉上依然掛着笑容。發生了什麼事,不僅聖女沒有察覺,連他自己也毫無察覺。只是在靜止的時間裏,一抹熾熱的色彩悄然綻放。
血色。
啪嗒,咕嚕嚕。
尤倫被切斷的手臂在地上滾動。即便如此,尤倫依然僵硬着身體,沒有抹去微笑。
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喂。」
不可能。
不該是這樣的。特意選擇了半日路程之外的藏身處,知道這個位置的只有尤倫一人。
絕不可能泄露出去。
儘管如此,尤倫無法抑制沿着脊椎爬上來的寒意。雖然難以置信,但正因爲如此,反而更加確信了。
因爲一直在旁邊注視着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
終於來了嗎?
是伊恩·佩爾庫斯。
「把你的手從我的神聖力口袋上拿開。」
那張帶着微笑的臉龐咯咯地動了起來。
在視線的盡頭,一個有着漆黑頭髮的男人正急促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