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65 字
蒼白的陽光滲入眼簾。如霧般瀰漫的光網將彼處的輪廓籠罩成模糊的陰影。
這裏是,哪裏來着。
我仍以不清醒的神志苦惱着。感受到周圍數道視線。
第一個開口的是對面的影子。
「幻覺、幻聽,或者妄想障礙……可能比想象中更嚴重。」
疲憊地移開視線,陰影終於散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老人的臉。
他身着破舊的法袍,目光緊鎖在手中的文件上。大概是整理了我昨晚怪異行爲的文件吧。
是啊,是這樣來着。
隨着記憶一點一點浮現,我不由得嘆了口氣。昨晚見到了德爾菲勒姆,聖女回來了,或許是因爲過度興奮,我口中湧出了一大口鮮血。
結果就是我現在這副悽慘的模樣。
在各國重要人物面前,無力地坐着接受質問,真是狼狽。
至少沒有感到噁心。這多虧了聖女事先採取了措施,但我並不感到高興。
這意味着聖女已經檢查了我這具支離破碎的身體。
不久,疲憊和煩躁交織的嘆息聲流了出來。
「我還要這樣到什麼時候?說真的,我又不是罪人。」
「你當然不是罪人。只是個病人而已。」
老司祭,艾因德爾大主教的回答毫不遲疑。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不禁怒火中燒。
「我爲什麼是病人?」
脫口而出後,我才意識到失言了。在任何人看來,此刻的我無疑就是個「病人」。
稍微勉強一點就會吐血的人,怎能不被稱爲「病人」呢?照這麼說,重症監護室裏一半的病人都該出院了吧。
這是個死衚衕。我就是那個聲稱見過德爾菲勒姆的當事人,如果因此決定隔離我,我無話可說。難道黑暗教團會耍什麼花招,就放任我不管嗎?
「是的,聖者大人沒有多說什麼。」
這是劍公在會議期間的第一句話,也是在座所有人的共識。
呼——我嘆了口氣,雙手掩面。
「我也曾有過和你一樣的時光。那時覺得只要有一把劍在手,就能無所不能,能保護任何人。但直到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才明白,劍終究不過是用來殺人的工具罷了。」
就在我嘆了口氣放棄抗議的時候,包括聖女在內的各國代表們繼續着討論。
「還有,伊恩。」
「首先,最好還是保持所有可能性。對方可是黑暗教團。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但利用幻覺或幻聽來接觸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但在這裏,沒有人會對此提出異議。即便帝國的代表赫然在場也是如此。
儘管我激烈反駁,艾因德爾大主教只是發出爽朗的笑聲。這反應直接表明了他對我主張的看法。
每一種都是濃烈的情感。最終,我發出一聲呻吟,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剛纔的話是認真的嗎?」
「這就是劍客的宿命。有時也有無法守護的東西,只有領悟到這一點,才能真正成長爲大人。」
艾因德爾大主教那冷淡的反駁很快就被省略了。
最終,當我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時,聖女輕嘆一聲,重新開始了討論。
誰敢提出異議呢?
劍客說這話時的態度,在座的人中顯得尤爲不真誠。他雙手枕在腦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那模樣就像在看一場無聊的兒戲。
「夠了。」
就連聖女也努力保持着冰冷的表情。
一看到她臉上籠罩的陰影,我便立刻轉過頭去。因爲昨晚看到的聖女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
困惑的目光在我和聖女之間來回遊移。回想起來,我竟然對天神的代理人突然用了非敬語。即使我是大陸的英雄,這樣的言辭也太過無禮了。
「你要被隔離一段時間。」
「小子。」
艾因德爾大主教咂着舌頭吟誦的話語迴盪開來。自然地,在座衆人的視線都轉移到了他身上,但老練的祭司卻連一絲慌張的神色都沒有。
所以她纔不願意和我單獨交談。
「大家都在幹什麼?還不出去……人家說要兩個人單獨談談,「就兩個人」!」
但是,我有什麼臉面這麼說呢?
即便是聖女,也無法對非聖國所屬的人物行使問候權。更何況我還是帝國的名士之一。
雖然學院方面也有幾個人在場,但指望他們發聲是不可能的。這可是帝國的劍公、聖國的聖人以及總主教都達成共識的事項。
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有人站在我這邊。
「那麼,我們需要重點關注兩個方面。首先,席琳·哈斯特奪取了數百個靈魂。必須調查她的目的,同時也要討論一下七罪聖遺物的本體。」
「這並非只爲你一人所做的決定。正如我剛纔所說,我們決定以開放的態度審視這一事態。因此,不能輕易將黑暗教團首領盯上的你暴露在外。」
「我不是說過了嗎?幻覺、幻聽,或是妄想症……很嚴重。通常需要隔離治療。」
甚至投來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那是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那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情感的聲調中,我卻捕捉到了一絲真摯的痕跡。
一個因疲憊而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儘管如此,那美妙的聲音依然無法掩飾,聲音的主人同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人。
一聽到這個話題,我立刻瞪大了眼睛。甚至半坐起身來,但在場的人卻出奇地沒有看向我。
「必須處死。」
血管裏的血液彷彿要噴湧而出。
在這裏真正有發言權的只有劍公和聖女。進展迅速,很快兩人就完成了所有必要的商議,起身準備離開。
聖國這邊都站在聖女和劍公那邊,南部列王國因上次的襲擊而全軍覆沒,所以沒有出席。」
因此,我很難抑制住湧上喉頭的反抗情緒。
當然,這對聖女來說毫無意義。
這是未經討論就決定的處置。
世人稱她爲「聖露西亞」。她曾是被稱爲「聖女」的人物。
「但是,聖露西亞大人。那樣的話,伊恩大人今後的待遇就……」
然後是寂靜。
瞬間降臨的寂靜。在聖女用她那蒼白的面色般岌岌可危的聲音開口之前,座中一片沉默。
「哈哈哈。」
真是個捉摸不透的老頭子。
「我不是說過了嗎。有「德爾菲勒姆」在……!」
看到我拳頭沾滿鮮血,不停地捶打着空蕩蕩的牆壁,聖女她,
露出了「慘不忍睹」的表情。那是我迄今爲止見過的最糟糕的臉色。
聖女似乎並沒有和我交談的打算,她驚訝地環顧四周,隨即嘆了口氣。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席琳變得更加強大,犯下了更多的罪孽。而且今後也會如此。
連我都無話可說了。
銀色的秀髮,淡粉色的眼眸。或許是因爲最近心力交瘁,臉色略顯蒼白,但這病態反而更襯托出她的美貌。
因此,我難以輕易反駁聖女的話。作爲祭司,必須侍奉聖人的艾因德爾大主教也是如此。
慌張的反而是聖女。
關於新議題的結論很快就得出了。
抱着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心情,我試圖尋找站在我這邊的人,但在這裏出席的人本身就很少。希恩還在住院,錫耶娜前輩不知爲何缺席了。
仔細想想,這番話甚至可以說是外交上的失禮。
聖女口中溢出一聲痛苦的嘆息。蒼白的臉色和充滿憂鬱疲憊的瞳孔正對着我。
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大聲喊道:
「那隻能去問問大森林的老太婆了……」
不,或許她早就明白了。
這是一個未經修飾就脫口而出的疑問。當然,沒有具體的主語或賓語,但聰明的聖女立刻明白了我想說什麼。
我咬着嘴脣,悄悄移開了視線。
劍客深邃的藍眼睛正凝視着我。
「聖徒中的瘋子沒有說什麼嗎?」
最終,聖女只能避開我的視線,反問道。
「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討論。」
「但是,聖女大人……」
雖然這是預料之中的結局,但我無論如何都得找到出路。
取而代之的是呼喚我的莊嚴聲音,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聲音的源頭。那裏,一雙粉紅色的瞳孔正注視着我。
不可能不知道的聖女也用慌張的表情凝視着我。就在尷尬的沉默即將瀰漫的瞬間。
猛然回過神的列席者們匆忙收拾東西離開了房間。劍公雖然也向我投來了意味深長的目光,但最終還是沒有介入我和聖女之間。
像是悲傷,像是痛苦,又像是憤怒。
她的回答簡短而平淡。
艾因德爾大主教最終以尷尬的咳嗽收場,悄悄退下。仔細想想,剛纔他硬說我是精神病,或許也是爲了袒護我。
「所有病人都這麼說。即使在深夜無人的房間裏大鬧一場之後也這麼說。」
但艾因德爾大主教持有更爲新穎的觀點。
就在我準備起身離開的那一刻。
「……正是好時候啊。」
包括聖女在內。
心裏很想說,再等我一會兒吧。
那就是我。所以我立刻整理好文件,抓住了正要離開的聖女的手臂。
在我一言不發地坐着的時候,無數問題被提出並達成了共識。
「咳咳,即便如此,這也有些過分了吧?據老夫的醫學判斷,這不過是單純的精神病……」
「我是正常的。」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但我並不在意。我的嘴巴已經不由自主地說出了想說的話。
「關於席琳·哈斯特的處置。」
畢竟氣氛已經過去了。
「我們,聊聊吧。」
唯一還有留戀的,只有一個人。
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不摻雜任何感情的事實。
然後時間再次開始流逝。
只不過,他那眼神中流露出的存在感卻是真實的。
「席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受害者……!」
「你想說什麼?」
這意味着對我的處分的共識已經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