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回到半山腰，練武場上，我周圍響起了嘈雜的喧鬧聲。對面站着一個戴着面紗斗笠的女子。

是啊，理所當然。今天要面對的對手，就是她。

有些地方令人費解。爲何數百名修行者聚集於此，以及爲何9;劍冢9;中的9;大師傅9;會坐在高臺之上。

此外，塞里亞和虛師傅站在她身後。虛師傅暫且不論，連照顧德爾菲前輩的塞里亞都被帶了出來，想必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

當然，我的後輩臉色並不好看。陰鬱冰冷的陰影籠罩在她的眼眸中。

彷彿只要有人惹惱她，她就會立刻拔劍相向。那美麗的臉龐上籠罩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沉表情，平添了幾分淒涼。

咔嚓，咔嚓。

時不時傳來的咬拇指的聲音讓我警覺起來。這意味着現在的塞里亞絕非正常狀態。如果她覺得被帶到這裏毫無意義，說不定會立刻拔刀相向。

比如說，我和無師傅表現出無聊的樣子。

一股莫名的寒意穿透了我的皮膚。我感覺到冷汗順着脊背流下，回頭望去。那裏坐着一個存在感異常強烈的男人。

劍公。

且不論他從哪裏找來的，要找到坐在椅子上的他並不難。因爲數百名修行者中，沒有一個人敢站在他面前。

自動分開的人羣讓人聯想到這個男人顯赫的聲名。

劍公歪着身子，託着下巴，嘴裏嘟囔着。

「哼，偏偏選了第一個對手……」

「您這是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劍公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接過話頭。

「我的弟子要挑戰「三關之試」，我難道不該來看看嗎？」

「不是，這「三關之試」到底有什麼了不起的……」

儘管如此，大師傅卻一言不發。只是用深邃的目光俯視着，長嘆一口氣，露出一抹苦澀的微笑。

這就是所謂的「變劍之極」的技藝。

鏘！

「無，師傅……！」

但現在呢？

「反天試煉，正式開始。」

劍公的耐心並不長。他像是嫌煩似的揮了揮手，朝着臺上站着的老婦人喊道。這態度無論如何都顯得相當無禮。

「真是難以理解……連淵源都不清楚，卻能掌握「反天」的奧妙。甚至使用方法也粗暴得無以復加。」

轟！

這是我從未來來的「我」那裏從未聽說過的話。

無師傅不知何時已逼近我面前。女子如飛燕般踏地，長劍劃出流暢的弧線。

「運用之類的事情，不過是細枝末節。」

我選擇了順應潮流而非反抗。身體轉了半圈後穩穩落地，無師傅的劍影如花般綻放。

從來沒聽說過。

剎那間，時空彷彿被抹去。

呼——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她是個各方面都像木石一樣的女人。除了希恩之外，沒有人能得到她的特別關注或善待。

想要反駁些什麼，卻一時語塞，想不出合適的話來。

兩位劍術已達化境的高手拔劍的過程，自然得如同風吹雨落，彷彿只是天地間理所當然的一部分。

「什麼，你……！」

"呃……！"

天地倒轉。面對這毫無徵兆的異象，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眼前。只見一道劍光，不，是一道劍芒，踏着天花板疾馳而來，不，是踏着地面直刺而來，以一條直線逼近。

原因很簡單。如果是以前的話，早就打斷對話拔劍相向了。

準確地說，是無師傅的意思。

「此話怎講？」

旋轉身體揮出的水平一擊，與女子的劍垂直相交。刀刃相咬的時間極爲短暫。

短暫的平靜。我決定趁此機會結束我的疑問。

爲了幫助我理解，她甚至特意補充說明。說起來，她比劍公更像一位溫柔的老師。

「字面意思。」

即使沒有使用魔力，速度也令人驚歎。我下意識地差點釋放出魔力，但在剎那間想起了對練的條件。

如果被稱爲「鬼劍」的劍客也未能完全掌握劍陣的技藝，那麼所有故事的脈絡就都吻合了。某種意義上，我是否正在走向連來自未來的「我」都未曾踏足的道路？

「依照古老的傳統，我們將舉行挑戰天路的第一場試煉……既不屬天，也不屬地的不幸之人啊！」

「考試開始後，我也可以使用奧義。」

還有那女子的動作意圖。

「我說過了。」

這意味着不是隨便說說就能頓悟的教誨。

大約在那時，劍公那冷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宣戰在我還沒弄清狀況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我揮出的一劍在某個極點爆發。無師傅的身體再次被震退，我也不得不後退幾步。

「有，有意思……！」

正想着，我向前踏出一步，舉起了手中的劍。

難道剩下的兩次試煉也要重蹈覆轍嗎？

爲什麼要附加這樣的條件呢？劍公的話無意間放大了我的雜念。

雖然沒有深入，但這一擊確實命中了要害。即使努力吞嚥呻吟，也無法抑制後退的腳步。

因爲未能真正理解劍公想要表達的意思。9;專注於主流9;聽起來理所當然，但另一方面又顯得深奧。

「啊？」

勉強站穩腳跟的身體被衝擊力推得向後滑去。即便如此，我的腦海中仍在不斷回放剛纔看到的景象。

推測起來，她似乎很喜歡"岳母"這個稱呼。

奧義「反天」。

無論過去有什麼因緣，對方畢竟是一派之主。對這樣的人物用非敬語發號施令，甚至兩人連正式的問候都沒有交換過。

今天卻如此嚴厲。看來我的岳母大人似乎有兩副面孔。

「……這就是你大費周章的原因嗎？」

與之前不同，反作用力很強。能明顯感受到那股將我推開的力量。

他那不滿的目光主要投向了無師傅。雖然之前已經聲明「互不相識」，但偏偏我第一個就指名無師傅作爲對手，這似乎讓他很不高興。

即便沒有使用魔力，也無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語氣雖沉着，但我察覺到無師傅對我暗含善意。

昨天還挺可愛的。

然而，我卻沒有機會傾訴內心的委屈。因爲圍觀的人太多，再拖延比試也顯得不妥。

「……是啊，沒錯。」

「劍陣」的技藝仍有諸多值得深入探索之處。回想起來，來自未來的「我」無法成爲真正意義上的傳承者。

我深深嘆了口氣。本想兩個人悄悄解決，沒想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大。

視線差點就往後瞥去，但我還是決定保持對練劍對手最基本的禮儀。實際上，無師傅也被劍公的聲音嚇了一跳。

劍公自顧自地結束了話題，全然不顧我內心的荒唐感。

捂着心口的無師傅呼吸漸漸平穩。重新挺直腰板的女子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我。

因爲天劍山早已付之一炬。

看來與劍公相處確實相當不易。

一如既往，冰冷的聲音緊隨其後。

啪！

困惑的表情還沒來得及在握劍的手上展開又合攏。無師傅輕巧地邁出一步，調整了姿勢。

這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反問。

兩把向上挑起的劍像求偶的紅鶴的脖子一樣並排而立。自然地轉身時，我的肘部拉動了劍柄，接連瞄準了無師傅空出的心窩。

面紗後的眼睛看不見。不過，我想起了前一天看到的那雙灰色瞳孔。

不過，與複雜的大腦不同，身體的反應卻很乾脆。當我斜向上揮劍時，無師傅的橫斬滑行着騰空而起。緊接着，我的身體鑽入了她的懷中。

這是一個決勝負的好機會。但對方是劍陣中僅有的三位師傅之一，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地讓出勝機。

在空中扭轉身軀，揮劍格擋。緊接着是一聲清脆的高音，那是險險擋開的劍刃發出的悲鳴。

無師傅展示的技術也是如此。我發誓，我從未聽說過這種運用方法。儘管我自信已經深入探究了未來來的「我」的記憶。

早該告訴我的，現在纔給建議，讓我怎麼辦。

「不使用魔力。」

一步，踏在泥地上的優雅腳步聲。

果然不愧是三關的主人之一。儘管在激烈的攻防後難以掩飾粗重的喘息聲，但在如此懸殊的差距下，想要決出勝負也並非易事。

「無論你耍什麼花招，主流只有一個……嘖嘖。你竟然還擺脫不了那些煩人的執念。」

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經腳踏實地。

不，與其說是9;聲音9;，不如說是9;氣息9;更貼切。儘管沒有任何聲波，我卻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了。

視野再次翻轉。

直到我的猜測被證實，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無師傅只是轉動了劍，不知不覺間我的身體已在空中上下顛倒。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也預料到了這樣的發展。

「千變萬化的天道，豈是區區凡人能夠參透的？即便如此，若想觸及天際，也需舉劍爲證。」

連聲音都是多餘的。

「師妹，開始吧！」

威嚴的聲音剛落，劍公眼中的情緒變得更加深邃。

「回想一下三關考試所蘊含的意義吧。」

時間緊迫。黑暗教團隨時可能來襲，哪有閒工夫陪他們折騰這些繁文縟節。

我咬緊牙關，吐出了支離破碎的字句。

數百、數千道劍影中，有一道光芒劃破迷霧。如果我的身體還停留在空中，這一招恐怕難以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