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554 字
身體緩緩浮起。
真是荒謬的矛盾。
漂浮的軀體已失去知覺。視覺、聽覺、觸覺早已中斷。嗅覺和味覺亦是如此。
無法感知任何事物纔是正常的。
可是爲何,我仍能感受到漂浮感。
意識到這一點的過程很自然。就像幼兒蹣跚學步一般,我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上升。
這是突如其來的認知。
思緒的火花被點燃。燃燒的疑問之線依次喚醒我的意識。越是如此,我越是陷入一種奇妙的感覺中。
身體變得異常輕盈。
我曾與雪豹魔人展開決戰。在那過程中受了傷,雖非致命傷,但也不至於讓身體充滿活力。
直到這時,視野才驟然明亮起來。
不,這能稱之爲明亮嗎?
這是一個只有黑暗存在的空間。儘管沒有任何光源,視野卻清晰而明朗。這意味着物理法則在這裏並不適用。
這是曾經見過的景象。
四處裂痕中投射出的畫面,以及位於中央的椅子。還有背對着我沉默的男人。
當我猛然起身時,男人漠然的目光轉向了我。
那是一種極度疲憊的眼神。
除此之外,他有着和我一模一樣的五官。彷彿在照鏡子一般。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爲那個男人就是9;我9;。
男人僅存的手敲了敲椅子的扶手。
他默默地注視着我,隨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喘着粗氣,掙扎着。
我已經盡了全力。
男人向我使了個眼色。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早就消失了……而且如果你完全瘋掉的話,也不可能看到我。這裏是意識與無意識的邊界。」
雖然沒死是萬幸,但內心的茫然卻無法停止。
他冷冷地拋出一句。
我剛想問那是什麼意思。
但我現在的處境,唉。
「沒錯,準確來說,是一切事物的邊界。過去與未來,我的世界與你的世界,還有意識與無意識……」
雖然感到不快和悲傷,但這是否能稱之爲痛苦卻有些模糊,正想搖頭時。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再次閉上嘴。
「責任」二字。
「這就是責任。你必須揹負一生的罪惡感……雖然同化率提高了,裝作沒事的樣子,但你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連責任該怎麼承擔都不知道。」
「那你還想讓我怎麼做?! 」
「……你並沒有死。」
「痛苦又艱難?覺得自己有責任?不,不是的……你只是至今爲止選擇了不那麼痛苦的道路罷了。你害怕因爲自己的過錯而傷害到周圍的人,害怕世界會因此毀滅,不是嗎?」
我長嘆一口氣。
但那種語氣卻異常平靜,我甚至都生不起氣來。
奇怪的是,爲什麼到現在才發現這一點。
明明沒有輪子,轉向卻異常順滑。我再次意識到這裏是一個現實法則不適用的地方。
他只是從遙遠的未來帶着某種使命來找我罷了。
頓時,一股怒火湧上喉頭。
這句話彷彿是一個信號,男人緩緩站了起來。
幾秒鐘後,我才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複雜。
「我在這裏能獲得的信息很有限。最多隻能知道你做了什麼導致昏迷。」
男人沉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直視着他那金色的瞳孔,吐出了積壓已久的情緒。
「……呃啊!」
不知道這個願望實現的結果會如何。
直到某一天,一封突如其來的信闖入了我的人生。
看起來像是一個倉庫,四處可見修補的痕跡。這意味着它已經被使用了很長時間。
必須儘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幸好中央有一個用石頭和黏土搭建的原始火爐,否則我可能已經在北部的嚴寒中凍死了。
「意識與無意識的邊界?」
現在才真正清醒過來。五感逐漸恢復,乾燥而冰冷的空氣充滿了肺部。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終,我無法反駁,只能咬緊嘴脣。
然而,一如既往,男人的回答簡潔明瞭。
我感到這個詞的分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可能是因爲傷口並不嚴重吧。
我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沾滿了鮮血。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
但我早已心知肚明。
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很平淡,但沒有一句不刺痛我的心。
男人似乎讀懂了我擔憂的神色。
我不想錯過這個好不容易纔等到的機會。
「我說過了,我不能再幫你了……本來這段時間就要小心行事,你突然跑來,現在還要我提供信息?」
男人一如既往地用毫無感情的聲音說道。
「北部到底發生了什麼?黑暗教團又在策劃什麼……!」
「已經死了太多人了!尤爾迪娜的軍隊,精靈們……還有我親手殺死的。可至今連線索都……」
只是,我直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逐漸變得稀薄。這意味着我能停留的時間不多了。
雖然藉助了未來的力量,但承受那刺骨疼痛的,終究是我自己。
「和你不同,這世上還有許多人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他們既沒有你那麼堅強,也沒有你那麼幸運!去看看吧……否則,你無法戰勝德爾菲勒姆。」
「我不是你的保姆……不可能每次都幫你、照顧你。你已經選擇了與我不同的道路。所以責任也只能由你來承擔。」
「你知道我爲什麼不能幫你嗎?上次事件時,你強行把我叫出來,甚至隨意窺探我的記憶。這就是結果。」
於是我再次開口。
「精靈,精靈們相信邪教!尤爾迪娜家族裏有叛徒!」
不知道還有什麼麻煩在等着我。
我的目光轉向男人。他依舊顯得平靜,但微微避開了我的視線。
雖然希望至少能免於一死,但既然在這裏睜開了眼睛,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失去了意識。
他微微屈膝,與我平視。
「不能說。」
這是一個簡陋的住所。
死亡的恐懼,以及如果我失敗,世界可能會毀滅的負擔,有時甚至讓我喘不過氣來。
在最後時刻,雪豹魔人對我說,他想回到同胞的懷抱。
怎麼看都不像是受到了優待。
「可這樣我的痛苦就能減輕嗎?」
這是赤裸裸的嘲諷。
彷彿對這種需要安慰我的情況感到煩躁。
男人一臉無聊地託着下巴。
用9;被關押9;來形容更貼切。
「應該會疼吧。」
「必須觸底纔行。」
但這句話的分量卻不輕。男人俯視我的目光,不知不覺間變得凝重起來。
我嚥下呻吟,環顧四周。
即便不直接傳遞信息,通過比喻等方式傳達,也能大幅減少那股9;力量9;的消耗。
憑什麼跟我談責任?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並非孤身一人。身旁,阿維安也以同樣的狼狽姿態倒在地上。
「我也盡了全力,一直以來都拼盡全力痛苦着……難道還要比這更痛苦、更艱難嗎?到底要怎樣?」
骨頭碎裂、吐血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我不過是個安於現狀的中下游學生。畢業後要麼成爲封臣,要麼加入中央軍謀生。
他說得沒錯。
「小子。」
疼嗎?
「責任」?
或者,它從一開始就建造得很粗糙。
「不,是讓你去看看更深的谷底。」
隨着這句話,男子坐着的椅子「吱呀」一聲轉了過來。
「真是活該。」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
墜落,繼續墜落。
自從進入這個空間以來,這是他第一次挺直了腰板。
咚的一聲,我的身體穿透地面,向下墜落。
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傾盡了一切,難道沒有崩潰嗎?可爲什麼我依然只是個「毛頭小子」?
從一開始就被綁得嚴嚴實實,扔在破舊的倉庫裏。正常情況下,應該讓我在溫暖的房子裏好好休息纔對。
令人感到空虛。
我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再也無法忍受,我的嘴吐出了熱氣。
連尖叫的機會都沒有,我的身體就已經失去了自由。
然而,我的請求被一口回絕了。
隨着一聲巨響,底部徹底碎裂,碎片四散飛濺。在不斷墜落的過程中,我只能看到那雙俯視着我的金色眼眸。
「你殺死的那些精靈也一樣,小子……疼嗎?」
從那天起,我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從她急促的呼吸聲判斷,似乎還未恢復意識。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說起來,阿維安與我不同,擁有着更爲柔弱的體質。在這嚴寒中暴露,發燒也是情理之中。
我決定儘快喚醒阿維安。
身體悄然向阿維安靠近,在少女耳邊輕聲呼喚:
「阿維安,阿維安!快醒醒!」
然而,呼喚良久,阿維安只是痛苦地呻吟着,無法起身。
我猶豫着是否要解開束縛。
雖然對方費了些功夫把我綁住,但我可是專家。這種繩子我隨時都能解開。
昏迷期間身體似乎恢復了一些。
我之所以猶豫不決,是因爲不解開束縛更容易避開警戒。
必要時還能發動突襲。
就在我陷入深思的時候。
「啊,呃…貝,貝蒂……」
阿維安突然發出悽婉的聲音。
似乎是在呼喚某個人的名字。
大概是她唯一的家人,那個妹妹吧。
雖然種族不同,但那份心情我感同身受。
一聽說妹妹可能身處險境,立刻紅了眼衝上去的樣子。
簡直和兒時的某人一模一樣。
我勉強擠出一絲苦笑,阿維安這才猛地睜開眼睛。
這簡直就是敵人的腹地。
她猛地坐起身,顫抖着問我:
起初,阿維安只是慌張地左右搖頭,但沒過多久,她的眼中開始浮現出疑惑。
「我也不知道。」
我平靜地坦白道。
就在這時,她開始表現出奇怪的反應。
一如既往,我面前的道路佈滿荊棘。
「發、發、發生什麼事了……!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精靈村莊嗎?」
而和我一起墜落的,是一個曾被我用暴力和脅迫強迫屈服的精靈。
「該死的。」
接着,她皺起眉頭,仔細打量着位於中央的火爐。
看着阿維安漸漸泛紅的臉頰,我只能苦笑。
「你在幹嘛?」
那雙瞪大的眼睛訴說着她的心情。
「這、這裏……」
精靈的村莊。
阿維安僵在原地,環顧四周。
就是那個隱藏在針葉林深處的地方嗎?
我忍不住用疑惑的聲音問道:
阿維安支支吾吾地向我吐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