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78 字
突如其來的火山噴發。
山體劇烈震動,發出的怒吼喚醒了基因中烙印的恐懼。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人類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存在,這是不變的真理,又有誰能違背這種本能呢。
除非已經獲得了超越物種的領悟。
一行人中最先回過神來的是我。雖然位於山腰,無法看清山頂全貌,但如漣漪般擴散的白色煙霧的源頭再明顯不過。
天劍山爆發了。
到底爲什麼?既不是休眠火山,更不是活火山。這座高聳入雲的山峯,本就不是火山活動形成的地形。
奇怪之處還不止於此。
原本火山爆發時,其爆炸力應該會將山的一部分炸飛纔算正常。而且傾瀉而下的熔岩和火山灰也應該能被感知到纔算正常,但我的感知中卻沒有任何異常。
只能看到一圈圈擴散開來的雪白雲朵。
解決疑問的線索意外地近在咫尺。因爲在這裏,有一個對爆炸聲毫無反應的人。
我的目光立刻轉向某處。那裏正是剛剛人格互換,奪回原本身體的宿敵。
她的樣子相當狼狽。
"呃呃…咳,咳咳!呃……"
一邊吐血,一邊向前撲倒的滑稽模樣。
但若細想其中的緣由,那模樣絕非能讓人笑得出來。在人格即將再次轉換之前,我的妹妹強忍着恐懼,試圖自殘。
而且是以足以在全身留下致命傷痕的殘忍方式。
那不過是一瞬間的疼痛。儘管如此,對於一位從未經歷過戰鬥的小姐來說,這依然是一個無比恐懼和殘酷的決定。
「貪婪」之所以未能察覺我妹妹的計劃,想必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血管中流淌着與我相同血液的怪物笑了。嘴角滲出的那一縷鮮血,無法掩飾。
「呵,還挺有本事的嘛……假貨。雖然沒膽量在脖子上鋸下去……咳咳!哼……看來是做好了全身被刺穿的覺悟啊?」
然而,代價卻是背叛嗎?
除了我妹妹。
「貪婪」取而代之,在我耳邊低語,聲音莫名地變得熾熱,彷彿帶着一絲興奮。
少女竟然在呻吟中夾雜着笑聲,與我四目相對。
但現在不是無謂爭吵的時候。自從山頂發生神祕爆炸後,我就因莫名的焦慮而口乾舌燥。
我用更加冰冷的語氣再次問道。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我們只是要實現很久以前「英雄」所許下的願望罷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悄悄抬起了手。
我長嘆一口氣,鬆開了抓着少女衣領的手。緊接着,下一秒——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必須離開了。
「沒錯,願望……我說過吧。「英雄之血」源自那個男人臨死前留下的心象。那麼,在那一瞬間,他一定懷抱着最強烈的願望。」
那雙詭異的金色瞳孔映照着我的身影。
我的手立刻抓住了黑色法袍的衣領。
「英雄」誕生於那樣的時代,爲了使命而獻身。
「哦?好奇嗎?」
如果是幾個月前,這或許還不可能,但現在的我已經超越了「高階專家」,達到了「大師」的境界。以前做不到的技巧,現在也能輕鬆施展了。
「現在山頂有些不對勁……那,像白雲一樣的煙霧彷彿……」
「上面的煙霧?全都是「英雄之血」引發的……明白嗎?那可是歷代最強的「大師」在臨終前留下的遺產……就算是哥哥你,接觸到那種高密度的精神能量,真的能安然無恙嗎?嗯?」
隨着再次咔嚓一聲,女子的頭回到了原位。
我立刻舉起手斧,她這才說出點有意義的話來。
嘻嘻,嘻嘻。
拖延時間的話,我會殺了你。
無師傅下意識地想稱呼我爲「女婿」,但隨即意識到失言,立刻改口。畢竟希恩也在這裏,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是個意味深長的問題。不過,我似乎已經猜到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不是穿着黑色法袍的身影。而是穿着白衣的,我可愛的妹妹,她的頭正向後仰着。
這也可以理解。她在這裏過着與流血事件最無關的生活,而且9;貪婪9;的外表和我妹妹完全一致。
鮮血再次飛濺,但「貪婪」只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呻吟。她似乎對這點痛苦毫不在意,但至少我的意圖已經傳達給她了。
「對,沒錯。最好不要往上走。」
這人一定知道些什麼。
「呵,反正說了你也不會明白吧?」
有什麼危險。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輕微的驚歎。
"不可能…預言竟然已經……"
「呵」,少女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這演技實在拙劣得可笑。
啪的一聲,手斧斜斜地刺入了少女的上臂。
「有很多種。完成「盡」的修行,精通「劍陣」奧義中的兩種以上,在比試中擊敗三位師傅,並從「大師傅」那裏獲得「許可開戰」,最終達到「最終奧義」……總之!」
「我們只是在那顆心上點了一把火而已……哥哥你也知道,惡神與天神不同,是仁慈的。」
雖然遲來的後悔湧上心頭,但也只是轉瞬即逝的感慨罷了。
考慮到它的再生能力,隨時耍些花招也不足爲奇。實際上,從9;貪婪9;的眼神中,絲毫看不出放棄的跡象。
不由得如此吟誦。光是親眼目睹黑暗教團的惡行就有多少次了。那披着9;慈悲9;外衣的邪惡之手,現在回想起來仍令人不寒而慄。
只要利用9;靜中動9;的奧妙,隨時都可以召喚回來。
只要對方試圖耍什麼花招,手斧就會立刻飛過去。
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爲什麼歷經數千年,「劍陣」依然如此執着於傳統,又爲何堅持這些繁瑣而不便的儀式。
「預言?」
「不是問你,我是說山頂上發生了什麼。」
大概就像看到深愛着自己的哥哥,將鏡中的自己殘忍擊碎的感覺吧。
我默默地決定聆聽長輩的話。
如果是黑暗教團在搞鬼,那就不足爲奇了。他們的魔爪所及之處,危險無處不在。
儘管因窒息而扭曲了面容,少女仍用顫抖的手臂勉強抬起那隻殘缺不全的手。
「字面意義上的「預言」。天劍山的根基始於「英雄」的弟子們在此定居,以及無處可去的劍客們聚集於此。從那時起,「英雄」的預言就已經流傳至今。」
「岳母」向我走了過來。
「山頂的異變對應着「天劍之路」的盡頭。「所有具備資格者,請踏上從地往天的道路……無法承受人類之重者將墜落,而戰勝者將觸及,最終找到答案者將攀登……」如此說道。」
「咳咳,咳……呵,呵呵……怎麼了,哥哥?哎呀,咳咳!原來是你的喜好?我倒是可以接受啦……」
就是無師傅。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爲了回收掉在地上的手斧。之前插在莉亞肩膀上的我的愛斧,就這樣被遺棄在地上,沾滿了泥土。
「別拖延時間,回答我……你以爲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
或者,你會受到與之相當的制裁。
「別、別這樣……咳咳……嗚!求你了……我還能做什麼呢?」
「……是不是太過分了?」
這時,其他同伴也陸續開始恢復意識。
下巴都被打碎了,就算是9;七宗罪9;,一時半會兒也醒不過來。
咔嚓,一聲詭異的聲音響起。一行人的目光自然轉向了我下巴被擊碎的女子,但我卻不同。
砰!
胡說八道。
唯一讓我在意的反應是,沒錯。
雖然這種直覺閃過腦海,但我並沒有刻意追問。因爲我知道有個人比任何人都更瞭解這個事態。
她瞪大雙眼,緩緩搖頭,動作中流露出明顯的不信。
嗖的一聲,飛來的斧柄穩穩地落在掌心。雖然殘留的動量讓速度並不算快,但從現在起,不必再擔心「貪婪」的再生能力了。
這是有原因的。即便身體難以支撐,對方可是「七罪星」之一啊。
不過沒關係。
如果沒有我,隊伍中沒有人能完全壓制那個怪物。所以在上山之前,只能先把它打暈。
看來對方也很好地領會了我的意圖。
就連我的青梅竹馬也落入了他們的陷阱。
就在這時。
我越過驚訝地指向山頂的希恩、失魂落魄的艾琳騎士,以及一言不發呆立着的莉亞,向前走去。黑色法袍早已整理好系在腰間。
「呃,啊……!」
我決定用一種簡單明瞭的方式表達我的意思。
爲了拯救人類而戰鬥,會是怎樣的呢?
從出血的位置來看,似乎部分肌腱和韌帶已經斷裂。
「我也不知道!我不是說了不知道嗎……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幾千年前死人的願望?! 只是,呵呵……」
「資格?」
雖然不知道具體情形,但比起現在,那場戰鬥只會更加慘烈,絕不會是輕鬆的戰鬥。因爲那時已經陷入了絕境。
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膚。
因爲在那之前,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籠罩了我。
那氣喘吁吁、口吐鮮血的模樣正逐漸消失。
這難道不是已經進行過的問答嗎?
「願望?」
「……如果是哥哥的話,會怎麼想呢?」
他們從本質上就更接近於一個宗教團體。
所有的色彩都一致,但那危險至極的微笑卻無法隱藏。
即使一時受到衝擊,也無可奈何。
散發着詭異的氣氛。
隊伍中沒有人不理解這個情況。作爲證據,當我回頭看時,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
「女……不,伊恩。關於現在發生的事態,我有話要說。」
就像現在這樣。
我決定先給莉亞一些時間從衝擊中恢復過來。更準確地說,在那之前還有一件必須解決的事情。
重獲自由的拳頭瞬間擊碎了少女的下巴。
「那個願望是什麼?」
無師傅按捺不住焦躁,開始跺着腳催促我。雖然這與她的年齡不符,但也正說明她有多麼急切。
如果反過來,我看到莉亞遭受那樣的對待呢?
然而,無師傅所說的話與單純的狂熱者的胡言亂語截然不同。
「你正在挑戰一個儀式,對吧?「天劍之路」……那是根據「劍陣」誕生之時流傳下來的預言而來的。」
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不會吧,又來?
就在「難道又要對付那個女人了嗎」的嘆息即將脫口而出時——
「所以啊,我……嗚呃?! 啊,啊啊?! 呃,呃啊啊啊?! 」
少女突然發出窒息般的聲音,翻着白眼,痛苦地掙扎起來。
不僅如此。她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右手則用指甲瘋狂地抓撓着手臂,試圖掙脫。
這景象令人難以理解。
打破全場寂靜的,是一聲淒厲的尖叫。
「馬、馬上……」
艱難擠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瞬間凝固。
緊接着。
「馬上離開!這孩子,我們會處理的!」
雖然外貌和聲音都變了,但其中蘊含的真摯卻無法掩飾。
是我的妹妹。
儘管「貪婪」暫時取代了她的人格,但妹妹仍在強烈抵抗的可能性很大。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輕易離開。
能壓制住嗎?
這種疑慮並未持續太久。
「請立刻離開!」
艾琳騎士久違地發出怒吼衝了過來。以此爲信號,無師傅蹬地而起,希恩開始吟唱咒語。
當然,「貪婪」也在反抗。
左腳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在原地轉起了圈。
「這、這…羣…家、夥…啊啊啊啊啊?! 」
劍公和,我的妹妹。
已經無需再猶豫了。
那裏應該就是終點。
我決定離開這兩個戰場,向山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