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話

「伊恩哥哥……纔不會說那種話……！」

「你相信那個男人啊。」

「伊恩哥哥……絕對不會拋棄我……！」

是啊，老實說。

無法確定伊恩和那些女人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只是眼前女人展示的幻象並非全是虛假，其中或許也摻雜着真實。

即便如此，也並非無法理解。

即使討厭得要死、痛苦不堪，每次看到伊恩身邊的女子，都會不由自主地與自己比較，陷入深深的自卑之中。

只能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不，正竭盡全力這樣說服自己。

雖然心中充滿怨恨。

雖然憎恨這個對席琳一無所有的世界，憎恨命運連她僅有的也要奪走。

但依然選擇忍耐。一忍再忍。

因自己的卑微而落淚。心如火燒般疼痛，自責與自卑如蟲蟻般啃噬着大腦，數月來不斷摧殘着席琳的精神，卻依然選擇忍耐。

這一切，都是爲了伊恩。

「因爲，已經約好了……！」

一滴露珠滾落，席琳喃喃自語，彷彿在發誓。

還沒有忘記。永遠也不會忘記。

在塞菲婭花盛開的原野上，與伊恩許下的約定。

紅眼女子也沒有刻意否定席琳的信念。只是託着下巴，默默地看着呻吟的席琳，然後隨口問道：

「真的嗎？」

「是的，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個人恩怨？這個嘛，那種微不足道的小家族能有什麼……」

「……失蹤者？」

爲了明確報復的對象和程度，這樣的過程是必要的。

我若無其事地啜飲着茶水，將略顯沉重的目光投向對面。

面對我毫不遲疑的回答，錫耶娜前輩咂了咂舌，移開了視線。

聽到席琳的回答，女人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沒有說服的餘地了。露娜前輩的手搭在了直到最後還在猶豫的錫耶娜前輩的肩上。

「累贅。」

「哼，區區一個鄉下男爵家的次子……本來連和這位錫耶娜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錫耶娜前輩像是投降般，微微舉起了雙手。

「……給我看看吧。」

「……好久不見了，伊恩·庫爾庫爾先生。」

無論是人力還是財力。

艾麗絲皇女覬覦我的才能，因此急於討好我。如果我提出請求，她很可能會答應任何要求。

女人微微一笑。

就在我準備大喊我相信伊恩哥哥，毫無懷疑的時候。

露娜·阿爾芬豪澤。

果然如我所料，錫耶娜前輩鼓起臉頰，冷冷地反問道。

這是一種試探。

無論選擇哪一個都無所謂。

「所以說，何必非要揭開傷疤呢……哎！哪有男人這麼小心眼的！」

比起現在抱着胳膊發牢騷的姐姐，她好了不知多少倍。

「希望您能幫我找到我的青梅竹馬。看來需要很多人手……」

錫耶娜前輩深深嘆了口氣，連連搖頭。

商學院的一間教授辦公室。

「請幫我尋找失蹤者。」

一聽到這個名字，錫耶娜前輩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用扇子遮住了嘴。

沒有一絲懷疑的，正直的眼神。

那女人勸說的眼神中，蘊含着比虛僞和僞善更令人畏懼的情感。

我若無其事地說着，在錫耶娜前輩身後站着的女士的引導下坐了下來。

「要給你看嗎？」

紅色的眼眸像初夜的燈火一樣搖曳。

那是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燦爛的笑容。

不過，即便是那玩笑般的嘗試，似乎也摻雜着真心。看她按着額頭，直到最後還在努力說服我的樣子就知道了。

「人名地名記不住，但錢往哪兒流卻瞭如指掌的阿爾芬豪澤家的太陽。」

＊＊

試圖說服我的錫耶娜前輩最終還是宣告投降了。

「好吧，看在皇女殿下的面子上……」

「姐姐，反正遲早也是瞞不住的事實……」

阿爾芬豪澤雙胞胎中的姐姐，錫耶娜·阿爾芬豪澤。

接着又硬生生地補了一句。

「來，選擇吧。要讓我展示給你看嗎？還是說，就這樣閉上眼睛？」

可謂是「家族的仇敵」。

接受女人的善意也沒什麼不好。

「我會讓你看到的。但是，也許不看會更好。」

「真巧，我的名字也是「伊恩·佩爾庫斯」。」

「這世上啊，有時候有些真相還是不知道爲好。我們之間不是一直相處得挺好的嗎？」

與此同時，女人的低語仍在繼續。

「選擇永遠在你手中，席琳·哈斯特……你想看嗎？真相？」

席琳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那是她聽過無數次的幻聽。

「我是伊恩·佩爾庫斯。」

「呼。」

「沒用。」

「無能。」

必須繼續前進。

「很高興見到您，莉艾拉·埃爾芬豪澤前輩。」

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省略了後半句，但僅憑我的眼神，意圖應該已經傳達清楚了。

「……不是嗎？」

況且，席琳的仇敵，也就是我的仇敵。

女子的臉靠近了。在彼此呼吸交織的距離，席琳被甜美的香氣弄得一時頭暈目眩。

那成了決定性的一擊。

對於我平靜的問候，對方先發火了。

阿爾芬豪澤家族奪取了哈斯特領地的金礦，最終導致了哈斯特家族的沒落。從那以後，席琳對高等貴族產生了強烈的憎恨。

因爲無論選擇什麼，對伊恩的信任都不會動搖。

是的，就是這樣。

「從來沒有好過。」

「而且。」

「爲什麼是我們？」

呼的一聲。

席琳突然感到害怕，只是眼角微微顫抖，無法立即給出回答。

作爲阿爾芬豪澤雙胞胎中的妹妹，她相對來說是個正常人。

我的對手是一個已經見過幾次面的人物。

「您不也有私人恩怨嗎？就當是贖罪的一部分吧。」

她有一個老毛病，就是記不住別人的名字，隨便亂叫，但似乎很幸運地記住了我的名字。

「要不要直接向艾麗絲殿下稟報呢？」

這不是謊言。席琳內心深處直覺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深知這一點的錫耶娜前輩不可能拒絕我的提議。如果這個消息傳到艾麗絲皇女的耳朵裏，她就會成爲一個連主君心思都揣摩不透的心腹。

錫耶娜前輩的反應果然不出所料。

現在對方已經讓我感到厭惡了。

「什、什麼……？」

「手斧傻瓜傻瓜卿……」

「嗯？」

正如我所料。

「哼。」

爲什麼會這樣？

「我必須聽。」

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我的名字是「錫耶娜·阿爾芬豪澤」！」

我知道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喫虧，所以決定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這樣錫耶娜前輩也就沒法岔開話題了。

「你愛的那個男人。」

「席琳·哈斯特。」

呼吸停止了。

爲了討論善後事宜，我來到了這裏。雖然全身纏滿了繃帶和夾板，但同樣也有亟待解決的問題。

真實。

毫不猶豫的回答。

「……知道了就無法挽回了。」

那是充滿純粹善意的微笑。

「給，給……」

錫耶娜前輩聳了聳肩，突然僵在了原地。

「你說你想看到真相，而不是幻想。」

錫耶娜前輩一臉不情願地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深深地嘆了口氣。

「好吧，我告訴你。」

「到底有什麼隱情……」

「你說哈斯特家族是被阿爾芬豪澤家族搞垮的？」

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這不像錫耶娜前輩的說話風格。就在我一時語塞之際，錫耶娜前輩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那是「狩獵」。」

「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阿爾芬豪澤家族的綽號嗎？」

我沉默了片刻。

說起來，好像以前聽說過。

帝國的五大名門望族。

其中象徵金錢與權力的阿爾芬豪澤家族的綽號是……

剛要說出答案的嘴脣突然停住了。喉嚨突然發乾，嘴脣也變得乾裂。

如果這個答案是錯的呢？

我犯下了大不敬之罪。即便如此，錫耶娜前輩仍在施加無聲的壓力。

最終，我口中開始泄露出缺乏自信的聲音。

「……「皇帝的獵犬」。」

對此，錫耶娜前輩的回答是：

「正確答案。」

直到這時，我才完全理解了錫耶娜前輩的警告。

這對我來說是無法承受的故事。

錫耶娜前輩開始揭露與哈斯特家族有關的祕聞。語氣平靜而娓娓道來。

「哈斯特家族，是因皇帝陛下的旨意而沒落的。」

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啪的一聲合上扇子，露出了清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