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伊恩氣喘吁吁地後退了幾步。

終於結束了。

吸血鬼的肉體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伊恩卻笑不出來，因爲他的腦海中還殘留着狂暴的餘韻，彷彿在擠壓着他的腦袋。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當主人格沉睡時，來自未來的男子戰鬥的場景不斷重現。彷彿在催促他立刻銘記這場戰鬥。

就在剛纔，還有些什麼。

似乎使用了記憶中不曾有過的技能……

但伊恩的煩惱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爲遠處一個蹦蹦跳跳跑來的少女吸引了他的目光。

「主人！」

這熟悉的稱呼令人懷念。

不知多久沒聽到這聲音了，伊恩苦笑着將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未婚妻擁入懷中。

柔軟的觸感和溫暖的體溫。

彷彿天生就該如此，艾爾茜嬌小的身軀與伊恩的懷抱完美契合。

「……艾爾茜前輩。」

「我，嗯？我幫上忙了吧?! 」

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艾爾茜已經半瘋癲了。像是要彌補之前沒能幫上忙的自卑感，她使勁在伊恩懷裏蹭着自己的腦袋。

「嗯，嗯?! 」

「是，是……當然有幫助。所以，我們該想想怎麼離開結界了。」

伊恩一邊說着，一邊輕輕撫摸着艾爾茜的頭。

那是一種陰冷而執着的告白。

「如、如果解開這個……我好像就能明白了……！」

「按計劃行事，那是不可能的。本來我想更從容、更徹底地報仇的……」

「那就不用擔心了。」

心臟和血液如鼓點般律動。那是熱烈歡呼新領袖登場的觀衆。

「沒錯，就是你們稱爲「大魔女」的那個……呵。」

簡直是一瞬間的事。

似乎對誇獎感到非常高興，艾爾茜露出牙齒，燦爛地笑了。

「什麼？」

啪！

復仇已經完成。雖然比預想的要空虛，但更重要的是吸血鬼取得了勝利。

「你們都被騙了。就像很久以前，全世界的人一樣……那女人所成就的大部分，不過是竊取了我的成果罷了。」

能與主人對抗的，只有主人自己。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

後頸噴出鮮血的聲音。

「全部！」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另有其事。

爲了與伊恩平視。

「呃啊，啊啊啊……！」

沉默。

「嗯，當然……不過得先從這裏出去纔行。」

啪的一聲，鮮血再次噴湧而出。這一次，伊恩全身都噴出了血柱。

「……出去後就要訂婚了吧？」

爲了再次提醒這個殘酷的現實，吸血鬼冷笑着伸出了手指。

他就這樣僵在了原地。

砰！

儘管如此，腳步卻並未停下。隨着女人越來越近，施加在伊恩身上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維持結界需要核心。這個結界有點特殊，似乎外部核心和內部核心是分開存在的……但基本上內部核心是由施法者負責的。現在施法者死了，結界自然會崩潰吧？」

吸血鬼並未反駁那笑聲，只是不耐煩地輕輕動了動食指。

那其中蘊含的情感密度之高，簡直難以想象。即便如此，男人還是咯咯笑着。

這並非對手有意爲之。

不是親眼目睹了嗎？身體被血色的長矛刺穿，隨後又被血色的浪潮徹底終結的場景。

腦海中一片空白，耳邊迴響着男人的嘲笑聲。

男人嘴角淌下沸騰的鮮血，再次問道：

大魔女死了。吸血鬼還活着。

「當然是施法者死亡的瞬間……」

「現在找回了什麼？」

「……真是久違了。」

既然「大魔女」已死，勝負已定。吸血鬼沒有理由不把本體召喚到這裏。

吸血鬼召喚出了自己的本體。

吸血鬼本想不經意地提起往事，卻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吸血鬼一邊說着一邊轉過頭去，卻突然愣住了。

「爲了獲得這份力量，我付出了很多。我所珍視的家族和家眷，全部……怎麼樣，孩子。你也想和我簽訂契約，獲得這份力量嗎？」

真是個固執的男人。

啪的一聲，伊恩一腳踢向艾爾茜的身體。

那曾經用鮮血染紅整個世界的罪惡之軀。

吸血鬼對那固執的態度，嘴角扭曲着上揚。

大魔女的屍體所在之處。

如此強大的存在感，如此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爲什麼，如此渴望力量？」

艾爾茜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踢飛，與此同時，伊恩的腿上噴湧出一股血柱。

「你明白從漫長的束縛中解脫的感覺嗎，伊恩·佩爾庫斯？」

「計劃出了太多差錯。失去了珍貴的妹妹，本來還想讓那個賤女人再多嘲笑一會兒的……」

「呃啊……！」

「……閉嘴回答。所以，要和我們一起嗎？」

艾爾茜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點，臉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男子吐出一大口鮮血，癱坐在地。倒下的男子脖子和臉上，膨脹到極限的血管在蠕動。

因爲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伊恩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慌張，而是平靜地接過了話。

「呃啊，呃呃呃……！」

曾經只感受過一次。

肺部發出呻吟。終究無法承受全身被碾壓般的劇痛。

再沒有比這更明顯的優劣關係了。

面對這個反問，吸血鬼不禁苦笑起來。

在聖國首都錫恩德爾，那座高聳入雲的法庭上。

吸血鬼咂了咂舌，臉色陰沉。

「所以，什麼？」

既非讚歎，亦非嘲諷。彷彿本該如此，一切順理成章。

吸血鬼的眉頭漸漸皺起，似乎難以理解這重複問答的含義。

雖然這話的內容並不那麼單純。

咚，咚。

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不，抵抗本身就不可能。

原本流暢的問答戛然而止。

能忍住不發出慘叫，已經算是奇蹟了。

「還不明白嗎？這裏沒有人會保護你。只有你需要保護的人還留在這裏……那個小女孩，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

「好好看着？看哪裏？」

彷彿一瞬間看到了深不見底的沼澤。

「疼嗎？怎麼樣，被奪走所有血液控制權的滋味如何？這就是我所擁有的力量……支配這一帶所有的血液和生命。當然，也包括其中蘊含的魔力。」

伊恩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艾爾茜含糊其辭地說着，隨即皺起眉頭環顧四周。但無論等多久，都看不到結界崩潰的跡象。

這意味着只有一種可能。

無法承受過度血流的血管爆裂聲刺激着耳膜。

即便如此，也只是片刻。

一聲輕蔑的冷笑。

「大概什麼時候？」

「賤、賤女人……？」

佈滿血絲的眼眸望向壓迫感的源頭。如此強大的存在感，僅僅邁出一步便奪走周遭生死大權的強者風範。

以此爲絃樂，一位身無寸縷的女子從天輕盈而降。

女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嘴脣終究沒有張開。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冷淡的提議：

「呵。」

因血液逆流帶來的劇痛，伊恩充滿殺意的目光轉向了身後。

語氣平淡。

不知不覺間，吸血鬼已逼近伊恩身邊，緩緩放低了姿態。

「真遺憾啊，孩子。我還沒真正開始呢。」

咚的一聲，無形的壓力將伊恩的頭狠狠砸向地面。

現在輪到男人閉上嘴了。

傳說中的魔人向男子投去了深邃無比的藍色目光。

全身的血液肆意奔騰。能保護心臟和大腦已是奇蹟。

體內的血液也愈發躁動。

「因爲想要奪回一切。」

「呵呵，很好。你是打算堅持到底嗎？那麼好好看着吧，那個悲慘失敗者的下場……！」

沒有回答。吸血鬼似乎也並不期待得到回應。

「爲什麼沒有？」

吸血鬼輕盈地邁出一步，伊恩的頭再次重重地砸向地面。

男人對那隱晦的誘惑毫無興趣。只是，又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因爲這裏再也沒有能牽制她的人了！

「所以說，那裏……明明應該……」

吸血鬼語無倫次地說着，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不見了。

哪裏都找不到了。

那個本該遍體鱗傷、在地上打滾的仇敵。

女人驚慌失措的目光四處遊移。她環顧四周，前後左右都仔細搜尋了一遍，但吸血鬼所期待的場景卻無處可尋。

最終，她的視線停留在了天空之上。

不知不覺間，那裏已是一片晴朗的夜空。

絕非結界製造的假象。星光朦朧閃爍，星星按照高度計算的軌道運行，這是任何被造物都無法模仿的造物主的傑作，正降臨人間。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人的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流動與循環。」

寂靜籠罩的大地上，傳來低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