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話

咔嚓咔嚓——

彷彿空間化作了玻璃或水晶般的景象。但在這等異象面前，此地無人會大驚小怪。

唯有從那裂縫中噴湧而出的火焰與雷電，如樹枝般覆蓋了整片區域。

轟！轟！轟！轟！

血之錐無法承受其爆炸力，一個接一個地爆裂開來。碎片四散飛濺的場景，彷彿是爲了慶祝什麼而燃放的煙花。

然而吸血鬼也並非等閒之輩。

女子修長的手臂徑直伸向大魔女。

嗚嗚嗚嗚嗚——！

遠處，海嘯襲來。

地平線被血色惡靈羣覆蓋，它們在大地上奔湧而來。不，用9;奔湧9;來形容是否合適呢？

惡靈們互相糾纏、翻滾，無法抵抗它們製造的巨大洪流。被碾碎、扭曲的無形存在，更像是液體一般。

只剩下猙獰的嘴和瞪得大大的空洞雙眼。

血色的浪潮以其龐大的規模瞬間席捲了整個區域。剛剛開始的火焰與雷電的盛宴，在那可怕的質量和體積面前顯得無比無力。

嗚嗚嗚嗚嗚嗚嗚——！

砰！

大魔女被惡靈羣撞擊的聲音就是如此。

與其說是被浪潮衝擊，不如說是被牛羣踐踏更爲準確。在具有如此強大動力的血色惡靈之間，一隻手臂伴隨着猙獰的表情伸了出來。

嬌小的大魔女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惡靈們撕咬着、拉扯着，竭盡全力想要將大魔女拖入它們的深淵。大魔女融入其中的時間，不過轉瞬即逝。

然而，唯有大魔女那潔白的左臂，依然傲然伸向天空。

變故還不止於此。

「那已經是我……」

大魔女的本能發出了強烈的警告。寒毛直豎，魔力密集得幾乎令人窒息，而在那之中，唯一不變的只有一個存在。

在轟然巨響和地震發生前的幾秒鐘。

問題不僅如此。

嗚嗚嗚嗚嗚嗚——？

幸好艾爾茜前輩已經先一步趕去了。

女人的氣勢非同尋常。與之前對付的「吸血鬼」之流截然不同，她的魔力等級更高。

轟的一聲，結界內部劇烈震動。緊接着，天地凹陷，漆黑的瞳孔顯露出來。

轟隆！砰，砰！

雖然矛盾，但這或許也是結界所具有的奇異特性之一。

「還沒，還沒完呢！」

所有的屍體都呈現出相同的模樣。

「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看到了「吸血鬼」的本體一般。

當然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連衣角摩擦的聲音都顯得優雅。從黑暗的縫隙中，從由數百數千具屍體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走下來的身影，有着壓倒性的氣勢。

「我是說，通過契約獲得的力量是不完整的。你雖然能看到「境界」，也能利用其中產生的力量……但也僅此而已。與真正的強者相比，不過是兒戲罷了。」

我正全力奔跑着。不需要特意確定方向。

每邁出一步，大魔女的臉色就更加疲憊。眼下的黑眼圈愈發明顯，儘管如此，她依然數次召喚出近乎天災的浩劫。

吸血鬼渾身顫抖着向後退去。

昏暗的四周瀰漫着陰森的氛圍。在這虛無的空間中，連一絲光線都無法穿透。然而，行走其中的人物和物體的輪廓卻異常清晰。

無數具空洞眼神的屍體遍佈結界的底部。當然，即便如此，大魔女也不至於如此震驚。

「終於來了。我有點無聊了，新的玩具都不太合我心意……」

即便屍山血海也不足爲奇。然而，大魔女之所以不得不感到驚駭，另有原因。

南邊森林的深處不斷傳來爆炸聲。震天動地的爆炸中心會是什麼樣子，我連想都不敢想。

「你問做了什麼？和往常一樣，我在做研究啊。你應該很清楚，這位姐姐一直想解開什麼難題吧？」

就像，是的。

每當那隻手蠕動時，血液四處流動，尋找着大魔女的破綻。但是，大魔女不是一直都能化解所有攻擊嗎？

咕嚕一聲。

唰的一聲，隨着一道橫跨天際的閃光，瀑布般的水流傾瀉而下。

這時，女人輕輕露出了微笑。

「……！」

「那是不完整的。但我不一樣。經過數百年的研究，我終於完成了它。」

所以還能怎麼辦呢？

大魔女再次踏上地面時，腳下踩着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

如暴雨般傾瀉的閃電順着水流，毫不留情地釋放着蘊含的電荷。即便是吸血鬼召喚出的惡靈羣，同時面對兩種災難也力不從心。

「……你在做什麼。」

但大魔女並不知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是留在大魔女記憶中的那個聲音。

大魔女嘆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撕裂的天空中落下無數道閃電。

「不。」

結界崩潰的前兆。

在那深邃的瞳孔之下，將會目睹怎樣的景象。

轟隆隆隆！

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弧線，女人打斷了大魔女的話。

這意味着外界正在攻擊結界的核心。對吸血鬼來說通常不是什麼好消息，但此刻卻有所不同。

不久，天空開始裂開。

終於，大魔女將吸血鬼逼到了眼前。

嚥下乾澀的唾沫，大魔女動了動嘴脣說道。

「果然，如果不是自己積累的實力，終究是有極限的……看來你只是懂得看「境界」而已。」

有時像炸彈般爆裂開來，化作萬箭齊發的暴雨傾瀉而下；有時又像揮舞的鞭子，刀刃如舞蹈般躍動。

「……我親愛的妹妹。」

那雙充滿仇恨與怨毒的眼睛，屬於一個女人。

在吸血鬼的眼中，那彷彿斷頭臺上的刀刃。那隻手一旦揮下，吸血鬼的性命便就此終結。

吸血鬼的頸骨斷裂了。事情發生得如此簡單，以至於大魔女一時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只能茫然失措。

「但現在你沒有。」

「到最後還是一副醜陋的樣子……！」

傾瀉而下的水流猛烈衝擊着大地，血色惡靈羣連同地基一起被無情地撕裂。儘管如此，血色的浪潮在洪水中浸透，依然頑強地堅持到了最後。

慘叫聲、燒焦的氣味，還有潮溼的空氣。

正是「吸血鬼」的模樣。

然而戰鬥仍未結束。

這裏是吸血鬼的巢穴。

大魔女看着那狼狽的模樣，嘖了一聲，咂了咂舌。

「如果不是本體，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怎麼回事？

啪的一聲，由鮮血凝聚而成的手臂暫時阻擋了大魔女的手腕。吸血鬼趁機起身，踉踉蹌蹌地開始逃跑。

屍體，屍體，屍體。

「……要看看嗎？」

戰局早已逆轉。

緊接着，空氣開始震顫。

就連大魔女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面對咬牙切齒、難以置信的吸血鬼，大魔女簡短地留下了這樣的感想。

這是兩姐妹的對話。

每當吸血鬼發出怒吼，鮮血便隨着凌厲的動作飛濺。

「你到底，做了什麼……」

反而只是緩緩地在手中凝聚魔力。

彷彿要抓住太陽一般，她緊握拳頭，充滿力量。

真正的9;吸血鬼9;用溫柔的聲音低語道。

就在那時。

「呃，啊……」

女人僵在原地，毫無反應，耳邊傳來慵懶的聲音。

「怎麼可能！」

「所以，最終還是落得這般下場……！」

因爲，迴響越來越頻繁了。

「再說一遍，把「邊界」當作戰場是你的失誤。真正意義上能理解並掌控「邊界」的存在，只有大師一個。」

那水量堪稱9;海嘯9;，與血色惡靈製造的幻象不同，這是真正的災難。

大魔女一邊說着，一邊緩緩抬起了手。

咔嚓，咔嚓。

承受着女人重量的屍骨碎裂的聲音，奏出了令人不快的旋律。

大魔女別無選擇，只能急忙蹬地追趕，跟着吸血鬼跳入洞中。

沙沙。

大魔女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如果我也擁有本體的力量……」

＊＊

若不是大魔女獨自脫身時又畫下了一道符咒。

吸血鬼的眼睛變得更加通紅。撲通、撲通，爆裂的血管訴說着女人的憤怒。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吸血鬼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大魔女的魔法失去目標而四處遊蕩是必然的。

大魔女在結束這段漫長因緣之際，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對結界並不瞭解。但艾爾茜前輩與我不同，即使是對魔法一無所知的我，她也很可能做好了安排，讓我能夠進入結界內部。

沒過多久，我的期待就被證實是正確的。

扭曲破碎的空間。

只能用這種方式來形容的巨大扭曲，正發生在森林中央。伴隨着通往內部的洞口。

那位置如此巧妙，說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通道也令人信服。

就這樣，我滿懷感激地踏入結界內部後不久。

「咳咳，咳……」

在我眼前，大魔女被吸血鬼的魔爪抓住，在空中掙扎着。

「快，快逃……呃啊?! 」

艾爾茜前輩用殘破的肢體試圖向我爬來，卻被血色的木樁抓住了腳踝。

「……天哪。」

與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同行。

是「吸血鬼」。只不過，比起上次見到時，顯得更加成熟從容。

「又來了一位客人呢。現在，你應該是最後一位了吧？」

她露出了令人心顫的迷人微笑。

我感受着額頭上滲出的冷汗，心中暗想。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許久之後。

數百年前，令整個大陸陷入恐慌的怪物，此刻正站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