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話

呻吟聲。

它所蘊含的意義，很可能因上下文而異。但無論其含義如何，面對這樣的變數時，該採取的選擇只有一個。

首先，確認其源頭。

我帶着疑惑的神色環顧四周。不遠處，隱約可見一道小小的裂縫。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沉默了片刻。

咔嚓一聲，裂縫裂開，一隻纖細的手臂從中猛地伸出。接着又傳來幾聲急促的喘息聲，空中的裂縫嘩啦一聲碎裂，一個筋疲力盡的少女上半身顯現出來。

到此爲止。

那女子似乎用盡了全力，喘着粗氣癱軟在地。她看起來疲憊不堪，甚至沒有察覺到我的存在。

沉默片刻後，我對着那熟悉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大魔女大人……？」

這時，那位喘着粗氣的女子艱難地抬起了頭。直到此刻才意識到我存在的她，彷彿重獲新生般鬆了口氣，開口說道。

「哦，哦哦……原來是你啊。」

但與欣喜若狂的大魔女不同，我只能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轉向了身後。在結界中心激戰正酣的地方，劍客正在引發真正的天災。

天空碎裂，空間撕裂，無數劍痕將地面碾碎，碎片四散飛濺。

地震、海嘯、風暴。

僅憑一柄劍就能引發如此災難，看看那技藝吧。

讓人不禁覺得，「大陸第一劍客」這個稱號反而顯得不夠格了。

然而，另一方面……

我的目光再次轉向了大魔女。

「……什麼？」

「技巧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而且我另有任務。」

這就是我毫不猶豫反問的原因。

當然，這句脫口而出的感想沒能說完。

我也有珍視的人。

「今天特別想念家人。」

正如之前所說，即使是吸血鬼，如果不是本體的話，也不可能成爲主人的對手。那麼，正如吸血鬼所坦白的那樣，這個結界一定具有特殊的功能。

「我不是說過了嗎？五行與「緣」息息相關……理論上，如果能控制一地的五行，就能扭曲緣分，調整因果關係。」

「那大魔女您呢？」

「嗯，結界的完成度超乎想象啊……沒想到那個劍瘋子居然還沒能分出勝負。」

否則她也不會哭喪着臉向我求助了。

＊＊

這簡直是無理的要求。

「我該如何幫助您呢？」

就拿劍術來說，如果心象不夠強大，恐怕早就迎來死亡了。說白了，一個小小的手勢就能賦予「死亡」的結果，誰能抵擋得了呢？

這種行爲本身就很荒唐，而且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因爲那個角色的存在本身可能會因此無法成立。

總不能把獨自前往聖國的妻子一個人丟下吧。

雙手托起的女子身軀嬌小玲瓏。她紅着臉，呼出的氣息帶着一絲奇異的甜香。

那裏，鮮血與劍光交織，跳着無休止的舞蹈。

"呼，呼…總算活過來了。"

她手腳並用，聲音也提高了，顯得更加疲憊。我二話不說，決定一把拉起癱軟的大魔女。

大魔女悄悄避開我的目光，臉色微微泛紅。

「不，您這是什麼意思……！」

即便身爲大魔女，也並非完全沒有眼力見。

當我如此堅定地反問時，大魔女露出了不以爲然的微笑。

至少記得進入結界時聽到的話。

「嗯，咳咳……那個，力量稍微有些不足……」

大魔女之後又折騰了好一陣子，不停地訴說着自己的委屈。

我自然而然地只能像擁抱一樣接住大魔女的身體。

「那種事情真的可能嗎？」

「撕裂空間吧。」

「辦法不是沒有……不過，取決於你。」

大魔女對我那厚顏無恥卻又堅定的回答嗤嗤地笑了起來。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

「那麼我該做什麼呢？」

在進入吸血鬼的結界途中，大魔女曾有過在虛空中開洞的經歷。這完全是因爲大魔女精通各種真理，達到了魔道的巔峯。

就這樣，我咬着牙拉了幾秒大魔女的手臂。

這個提議讓人無法理解。

啪的一聲。

我只好立刻點頭表示同意。

「……那有辦法逃離這個結界嗎？」

大魔女的臉紅到了極點，隨即提高了嗓門。

儘管如此，我眼神中的不信任依然沒有完全消失。畢竟她卡在空間縫隙裏掙扎的樣子，與其說威嚴，不如說可愛更貼切。

「吸血鬼到底做了什麼？」

「你、你在看什麼？還不快來幫我?! 」

對一個比我多活了幾百年的長輩產生這種感想似乎不太合適。但大魔女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無禮地看待她。

這麼看來，確實挺可愛的。

聽到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我悄悄打量起大魔女鑽出來的洞口。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驚歎。

正如她反覆強調的那樣，只要恢復本體的力量，這種程度的結界根本不成問題。

吸血鬼與劍客激戰正酣的場所。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

試想一下，在讀小說時，某個角色撕碎了書頁。

「……您這是怎麼了？」

映照在金色視網膜上的，只有那個氣喘吁吁、呼吸急促的柔弱女孩。

「沒想到您的骨盆還挺有料……啊！」

「你死了就行。」

那隻小手輕輕拍打着我的手臂，發出"咚咚"的聲響。

大魔女本就疲憊不堪。

大魔女呼出一口煙，嘴脣微微動了動。

我哽咽了一下，嚥下了湧上心頭的反駁。大魔女想說什麼，我並非完全猜不到。

「是的，只有在這個結界裏……算是一種障眼法吧。只不過，欺騙的對象是整個世界罷了。回想起來，師父的心象不也是一樣嗎？用心象世界壓倒現實世界……這個結界在某種程度上也能實現類似的奇蹟。」

我不得不帶着純粹的疑問問道。

說實話，我也很想看看大魔女脆弱的一面。但現在正值戰時，我還不至於愚蠢到因私慾而壞了大事。

我一時之間只能目瞪口呆。

大魔女也不例外。

「你難道沒有想要獻出生命的想法嗎？」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菸斗狠狠敲在了我的額頭上。我懷裏還抱着大魔女，既無法躲避，也無法揉搓疼痛的部位。

所以我只能「嗯」了一聲，沉默着皺起了眉頭。

這句簡短的反問成了致命一擊。

「有辦法破壞這個結界嗎？」

她如此坦率的告白，讓人無從追問。

我的疑問很合理。

「我、我只要找回本體就不會這樣了！！」

哼，大魔女嗤笑一聲，隨即輕盈地跳到了地上。

隨着"咔嚓"一聲，裂縫擴大的聲音迴盪開來。接着，彷彿堵塞的洞口被打開一般，大魔女的身體"砰"地一下浮現在半空中。

操縱「因果關係」的力量是危險的。

書中未曾出現的人物，怎能稱之爲「登場人物」呢。

抓住我腰間的手傳來微弱的力道，伴隨着哽咽的哀求，我不禁嚥下了一聲嘆息。

然而，突然將如此重任交給我……

是啊，我還記得。

她雙臂交叉，叼着菸斗。恢復了往常模樣的她，目光所向之處不言而喻。

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呢？

那語氣聽起來着實委屈。

大魔女回答我疑問的聲音雖然平靜，但我卻只能露出一副更加難以置信的表情。

或許是最後一絲自尊心作祟，她輕咳幾聲，試圖維持威嚴。

如果下半身沒能出來，那一定是有原因的。比如說，洞口太窄，有卡住的地方。

「您不是大師嗎？」

她的主張可以用一句話概括。

目睹這一幕的大魔女，眼神頓時變得深邃起來。

自古以來，時間和空間就被視爲複雜的概念。而且，這種「時空」是我們立足的背景之一，並非可以操縱的對象。

因此，能夠操縱「空間」的存在屈指可數。只有像「吸血鬼」那樣經過長期準備施展大規模魔法，或是像「劍公」那樣扭曲現實本身的絕對強者，才能觸及空間。

「拉、拉我一把……快要累死了。」

面對這直白的回答，我立刻改口。

「撕裂空間」，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條件。

大魔女沒有理由對我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