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21 字
寒冷的夜風敲打着窗戶。
老人用深陷的血紅眼珠凝視着窗外。紛飛的大雪阻礙了視線,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
這是一位身患重病的老人。
如同大多數疾病一樣,病魔悄無聲息地降臨。從某一天開始出現徵兆,隨後便是長達數年的抗爭。
經歷了漫長的過程後,男子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他患上了一種不治之症。
這種無人能逃脫的疾病,正是9;衰老9;。
曾經健壯的身軀,如今處處被寒意侵襲。
老人對這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感到格外淒涼。
很久以前,這樣的寒冷根本不值一提,一笑置之即可。
其實,現在只要他願意,依然可以做到。即便身體衰老,昔日的境界也不會消失。
但今天,他並不想這麼做。
說是認命也不爲過。
畢竟這是無法抗拒的命運。醜陋地掙扎也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現實。既然如此,不如順其自然。
而接納了自己身世的老人,他的日常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沉溺於過去的泥沼,反覆咀嚼曾經輝煌的過往。
但最近,就連這件事他也開始感到厭倦。
男人年輕時的歲月,並不像別人所知道的那樣光彩奪目。倒不如說,那是一段被陰影拖拽着前行的日子。
總有一天要償還罪孽。
但他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如此突然。
爲了勝利,手上必然沾滿鮮血。必須毫不猶豫地做骯髒的事,即便如此,人生也無法避免失敗。
「……你今天未免太過無禮了。」
那一句話沉重地壓在德爾菲的心頭。
「爲什麼?」
只是重複了曾經從男人那裏聽過的話。
故事清晰得有些過分。
「去贏得勝利吧,德爾菲。」
這是今天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最終,德爾菲得出了結論。
女子注視着老人的目光銳利而冰冷。昏暗的燈光搖曳着,在四周投下紅色的陰影。
很久以前,曾隱約向女兒提起過。尤爾迪娜的命運,唯有勝利。
大限將至。
所以德爾菲並沒有刻意去說服侯爵。
就這樣持續了好一會兒。
那充滿悔恨的聲調,在德爾菲的耳膜上留下了苦澀的迴響。
「父親您也是這樣做的吧?把一個個家臣和部下當作籌碼賣掉,靠着這樣的手段苟延殘喘地享受榮華富貴,您很開心嗎?」
這甚至算不上卑鄙。這也是德爾菲的聲音至今仍如此大膽的原因。
這番言論合情合理。
出乎意料的是,侯爵並沒有驚慌或發怒。
真的能勝利嗎?
難得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要如何抑制呢?」
聽到這個回答,尤爾迪娜侯爵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移開視線,咬緊牙關。
無法理解德爾菲戲劇性的轉變。
他苦笑着回憶道。
只是那雙血紅的眼睛仍然盯着德爾菲。
「爲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
「不,這並非無禮。因爲尤爾迪娜的下任當家是我!」
德爾菲仍用充滿戒備的眼神盯着侯爵。
突然,一個男人的身影掠過德爾菲的腦海。
完全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侯爵久久沒有動彈。
爲此,必須做好做任何事的準備。
無論她如何反應,老人的勸說仍在繼續。
然而,永恆的勝利並不存在。
這提議來得突然。
即便在那昏暗的光線中,那雙血紅的眼眸依然清晰可見。
「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漢森」……是那個馬伕嗎?」
只不過說話的人變了,從德爾菲變成了侯爵。
如果接受侯爵的提議,能救得了他嗎?
老人揹着手,再次轉過身去。
「德爾菲!」
那個深受衆人喜愛的活潑少女,與漢森爺爺一同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執着於勝利的瘋子。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做這樣的盤算。
因此,更不能拘泥於手段和方法。
真是可笑。
「那對我來說也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他是一位出色的馬伕。」
但這就是赤裸裸的現實。
突如其來的喊聲讓德爾菲閉上了嘴。
如果是在幾個月前對德爾菲說這些,她恐怕只會嗤之以鼻。
伊恩很強。
「你有必要知道嗎?重要的是,你能夠取得勝利。」
早已埋藏的情感重新找回了色彩。伴隨着熱情傾瀉而出的告白,更像是某種控訴。
那一刻,德爾菲的身體突然僵直了。
「雖然集結了各路軍隊,但情況並不樂觀。聽說伊恩·佩爾庫斯那傢伙要出征了…但除非是大師級人物,否則單憑一己之力很難扭轉劣勢。」
「爲了勝利,不要拘泥於手段和方法。」
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父親,這種處境令她難以接受。混亂的心緒正猛烈地動搖着德爾菲的平靜。
「……我拒絕。」
提升士氣,或者乘勢而上。
德爾菲咬着牙,繼續說了下去。
德爾菲也是血肉之軀的凡人。
尤其是在看不到任何突破口的時候。
德爾芬內心也認同伯爵的話。任何有常識的人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面對女兒拋出的問題,老人再次沉默。
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這是肺功能衰竭的徵兆。
德爾菲的血色眼眸變得更加深邃。她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敵意。
他現在應該正在前線拼死戰鬥。雖然沒聽到詳細計劃,但說實話,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
儘管契機不幸,但這是她一生追求的價值。要輕易放棄這份執着是不可能的。
伊恩·佩爾庫斯。
傾瀉而下的月光顯得格外璀璨。
只有在實力相當時,纔有機會指望僥倖。北部要面對的怪物,是吞噬了無數精靈後誕生的神話存在。
「我會讓你贏得勝利。」
老人內心預感到了這一點,緩緩張開了嘴。
「反正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最近因爲那些血肉怪物的緣故,你似乎心煩意亂……交給我吧。」
「反正我很快就要死了。那麼你就會繼承尤爾迪娜的位置…在那之前,我會盡力壓制那個怪物。在此期間,逐步重整軍力,就能取得勝利。」
「最近聽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傳聞。聽說你在調查我的過去……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了?」
然而戰爭並非一人之事。必須有衆多兵力支持他。而在大規模戰鬥中,英雄的作用是有限的。
「沒有妻子會拋棄自己的丈夫。」
尤爾迪娜侯爵沉默地注視了德爾菲一會兒,隨後長嘆一口氣。
從那天起,德爾菲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這個提議太過甜美誘人。
「這不是由你來決定的,我的女兒。」
「您當時毫不猶豫……一定要殺死漢森爺爺嗎?而且還是在年幼的女兒面前。」
即便是骨肉至親,也難免心生怨恨。那天的場景在德爾菲腦海中留下的創傷太深了。
這句話似曾相識。
堂堂德爾菲·尤爾迪娜,竟然爲了一個男人而陷入糾結。而且還是在可能決定北部命運的關鍵時刻。
「德爾菲……」
女人只能像剛纔的侯爵一樣,緊閉雙脣。
老人已經轉過身去,但那雙依舊充滿生機的血紅眼睛正盯着德爾菲。
「那父親您呢?」
數十甚至數百種煩惱在德爾菲的腦海中穿梭,彷彿聽到了叮噹作響的噪音般的幻聽。
老人佈滿皺紋的眼皮覆蓋了瞳孔。
只是用充滿純粹疑問的聲音反問了一句。似乎真的無法理解其中的緣由。
語氣平靜,卻蘊含着更沉重的分量。
是啊,至少在遇見伊恩之前是這樣。
因爲尤爾迪娜的命運就是北部的命運。
德爾菲的嘴脣不由自主地咬緊了。
「這是我從孩提時代就銘記於心的話,父親……準確地說,是從您在我面前殺死漢森爺爺的那一刻起。」
現在輪到尤爾迪娜侯爵保持沉默了。
他也是個執着於勝利而活的人。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連承擔責任的自由都沒有……你是尤爾迪娜。北部的所有民衆都視你爲太陽。你的失誤、你的失敗,最終都只能由下面的人來承擔……」
「失敗」的污點,只需推給他人即可。尤爾迪娜的足跡,必須是勝利的軌跡。
「回想起來,父親總是面帶痛苦。從未見您露出過幸福的表情……您究竟揹負了怎樣的重擔?」
跟蹤他人?
「有人在故意封鎖關於精靈的信息。但據說亞歷克斯正在一個聞所未聞的地方執行單獨任務,而且還是在精靈村莊裏……!」
過了一會兒。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的侯爵露出了空虛的微笑。
「呵呵呵,都說養女兒沒用…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話音未落,老人便邁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他毫不猶豫地來到陳列着無數把劍的展臺前。
侯爵從中抓起一把,朝德爾菲扔了過去。
劍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在地上滑行,直到輕輕碰到了德爾菲的腳尖。
老人露出兇狠的笑容。
"按北部的規矩來。"
這句話的含義只有一個。
真劍對決。
德爾菲不自覺地繃緊了臉。因爲,提出這個建議的侯爵,此刻正展現出記憶中久違的模樣。
那是曾經不知失敗爲何物的北部雄獅的氣勢。
而侯爵卻在心中苦笑。
該死的盜賊。
原本,這把劍鋒所指的應該是那個傢伙。畢竟他是吞噬了我悉心培養的繼承人的仇敵。
不過,那個不成器的傢伙不久後也會明白吧。戰爭終究不是一個人能打的。
一個人什麼都改變不了。
是啊,一個人。
*
另一邊,與伊恩對峙的萊奧裏克在幾分鐘內就發出了慘叫。
「伊、伊恩…伊恩·佩爾庫斯啊啊啊!權貴們的先鋒啊!」
人生就是實戰啊,小子。
伊恩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天空中光彈與箭矢如雨點般傾瀉而下。不時劈下的閃電散發出刺鼻的殺氣。這絕非一個人能營造出的景象。
被萊奧裏克詛咒的那個人,從慘狀中退後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