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荒涼的平原上，暴風雪肆虐。

這是惡神的眷屬降臨的證明。魔界是永恆的寒冬世界，通往那裏的通道一旦打開，風雪就會傾瀉而下。

本就寒冷乾燥的北部更是雪上加霜。

被魔界萬年積雪覆蓋的雪原白得詭異，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漂白了一般，陌生得令人不適。

而遙遠的地平線上，蠕動的肉塊正在蔓延。

沸騰的肉塊不斷噴湧出光線。雖然由於蛇頭過度繁殖，威力有所減弱，但依然足以奪走生命。

或許是現在沒人去刺激那些肉塊怪物的緣故吧。

蛇吐出的光束直指天空。光柱接連不斷地射向灰色的世界，在上面打出一個個窟窿。

彷彿天空即將被撕裂一般。

這或許是映射了對天神的憎恨。

每次呼出的氣息都化作白霧消散。在我默默凝視地平線的身後，站着一個蜷縮着的少女。

她有着深藍色的秀髮和淺灰色的眼眸，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美人。

帝國皇室之花，第五皇女希恩。

自從我回來後，她甚至不敢與我對視。許久未見的負罪感從她那淺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來。

還有一絲莫名的挫敗感。

我沒有刻意追問詳情。

時機成熟時，皇女自會開口。

在此之前，我打算儘可能地尊重皇女的意願。

「伊、伊恩閣下……我能幫上忙嗎？那個怪物太大了……」

「只要及時聯繫我就好。」

我並非唯一合適的人選，但我堅信這條路是正確的。

還有塞里亞出生背後的祕密。

但既然已經欠了聖女無數債務，無論如何，如果聖女請求幫助，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用力將一塊小石頭塞進皇女的手中。

「啊，啊！準，準備好了！姐姐已經把全權交給我了……」

緊接着是最後的環節。

伴隨着慘叫聲，周圍的蛇頭瞬間被清除。

雖然突如其來的襲擊確實令人措手不及，但蛇羣的反應卻十分迅速。看來頭多了，反應速度也變快了。

我沒有打招呼，而是直接擲出了手斧。

他一察覺到我的氣息，便猛地睜開了眼睛。

不知道那聲如慘叫般的呼喊是否傳到了。

我故意虛張聲勢地這樣回答。

無論吞噬什麼，似乎用那些材料所能創造的蛇的水平都是有限的。

當我瞥眼望去，只見聖女正站在那裏，臉上寫滿了不悅。幾天前才許下的承諾，如今卻被我公然違背，她的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皇女雖然還有些猶豫，但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接過了裝置。

失去焦點的眼神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聖女大人！"

即便如此，仍顯不足。

我本想輕笑一聲說些什麼，卻又作罷。

"好久不見了，狗崽子。"

隨之而來的是"咚"的一聲輕響和劃出直線的光線。

大概是突然想起了那封沾滿血跡的信。

一個下半身融化，與肉塊融合的中年男子。

那模樣醜陋至極。

即便有少數人倖存下來，也絕非我的對手。

其中也有用口中的射線對抗的傢伙，但大部分在射線掃過扇形範圍後，都燃燒了起來。

一個、兩個、三個。

這個時代僅存的三位大師之一的高深技藝，在遙遠的北部展現了出來。

就這樣砍殺、碾壓、屠戮，持續了幾個小時。

只差一小步，只要有一個偶然的契機就能成功。

然而，他們的第一次空襲並未取得多麼輝煌的戰果。

遠處那團血肉。

伸展的新型身軀撕裂了風景。筆直延伸的道路指向同一個目標。

在我視線的盡頭，終於看到了那個苦苦尋覓的人。

神聖力的炮彈將天空染得雪白。

我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辯解。

蛇的頭骨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在我的觸碰下，塞里亞猛地回過神來。

這是從內里斯前輩那裏得到的通訊工具。它能與我耳後刻印的魔法文字產生共鳴，即使在遠處也能將信息傳遞給我。

對我來說是個好消息。

這是化解人類與精靈之間長久紛爭、撫慰那些被仇恨吞噬的亡魂的絕佳機會。

直到鮮血噴湧而出，蛇頭們依然沒有反應。以如此高速擲出的斧刃，其凌厲之勢絲毫未減。

那雙湛藍的眼眸中隱約閃爍着瘋狂的光芒。不斷握緊又鬆開的手指，訴說着她的心情。

「這筆債我一定會討回來的。知道嗎？不要做喫虧的事……所以，一定要活着回來。」

看樣子，她似乎想把我關起來。

每蹬一次地，奔跑的速度就越來越快。與此同時，那沸騰的血肉上盯着我的蛇頭也越來越多。

咿咿咿咿咿咿咿！

想要一一擊退它們是不可能的。

數十、數百，甚至可能有數千條蛇盯着我的景象。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不悅。

是萊奧裏克。

早已在先前就掌握了應對之法。

與那些由擁有9;祝福9;的精靈所創造的蛇相比，簡直不堪一擊。

站在我身後的，不僅僅是皇女一人。

我隱藏着逐漸焦躁的內心，扭動劍身。

總不能一直襬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啊，可恨啊……弱肉強食的社會與野蠻的景象！剝削弱者的體制與既得利益者！還有你們所有人！"

以世間劃出的直線爲基準，鮮血噴湧而出。

那是一個沾滿鮮血的微笑。

嘰呀呀呀呀！

祕傳絕技9;結9;。

「拜託了。」

塞里亞露出了焦慮的眼神。

我將被鮮血浸溼的劉海撥到腦後。急促的喘息聲和劇烈的心跳聲在腦海中嗡嗡作響。

只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我期盼的景象映入了眼簾。

不如這樣安撫聖女的心情更好。

「多謝聖女大人屈尊遷就。」

笑容彷彿下一秒就要消失。我勉強扯起嘴角，用毫無波瀾的眼神注視着塞里亞，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嘎啊啊啊啊！

"伊恩·佩爾庫斯……你身上有股濃重的血腥味啊！你手上沾了多少血？那些被世界拋棄之人的血！"

確實迫切地想要見到他。

但又能怎麼辦呢？

其實，我也擔心聖女會用什麼方式討債。

更何況對手是與之相剋的惡神眷屬，那些血肉怪物只能借蛇口發出慘叫。

我還有未竟之事要完成。

嗖的一聲，灰色的空氣中劃過一道銀色的直線。

怪物們這才發出慘叫。

雖然方便，但也是個昂貴且稀有的裝置。

「軍隊呢？」

我這才放聲大笑。

劍身纏繞的銀色魔力開始猛烈燃燒。逐漸凝聚的光團即將形成結晶。

這是魔力開花臨近的信號。

「伊恩前輩…應該沒事吧？不，一定要沒事。我一定會保護好伊恩前輩的。」

在精靈與黑暗教團的關聯被揭露後，聖國的軍隊親自來到了北部。

呼嚕嚕，燃燒的火焰吞噬了暴風雪。

除此之外，感覺力量也有所減弱。

無需多久，那毫無節制的身軀便察覺到了異常。

「啊…」一聲輕嘆脫口而出。

最終，聖女用擔憂的眼神，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即便只是後方支援，聖國的軍隊依然強大。

我這才切入正題。

所以早有準備。

加速，加速，再加速。

我的臉色變得更加尷尬，但這裏是送別的地方。

「哼，言不由衷。」

「伊恩，準備就緒了。」

她撅起嘴，扔下一句責備的話。

「債務不會違約的，請放心。」

不，更多的蛇頭接連爆裂，鮮血和肉塊四處飛濺。當手斧的力道減弱時，我便以靜中動的妙理，爲其增添正向的力量。

簡直糟透了。

他們本應在最前線戰鬥。但在我說服聖女後，他們同意今天先在後方支援我。

不過，我的背後有帝國皇室的支持。至少在帝國內，很少有龍血文字無法辦到的事。

我苦笑着開口道：

蛇頭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即使有細微的時間差，同時射出的射線也有數十道。

話音剛落，我的身體便猛地蹬地，如箭般射出。

＊＊

所有家臣和士兵都已出征的尤爾迪娜城一片寂靜。

陷入沉寂的古城，彷彿暴風雪中的廢墟一般。僅僅存在本身，就營造出一種陰森而淒涼氛圍的建築。

在其中，還殘留着些許溫暖的少數地方，站着一男一女。

年邁的男人背對着女人。儘管敲打着窗戶的暴風雪如此猛烈，他仍凝視着看不見的窗外風景。

漫長的沉默過後，老人終於開口了。

"發生什麼事了。"

血紅的眼珠微微轉向身後。

那裏站着一位同樣擁有血紅眼珠的女子。

"……我的女兒啊。"

尤爾迪娜侯爵與德爾菲·尤爾迪娜。

這是深夜的父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