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話

在精靈村莊的生活是新鮮的。

一直以來，我都是以帝國貴族的身份生活。在北部偏遠地區的生活自然與衆不同。更何況，新鄰居們還是精靈。

就在幾天前，這還是無法想象的事情。

由於無法避免的巧合與緣分，我正與精靈們一起生活。

時間如同捉迷藏中的鬼一樣流逝。

盯着它看時，它一動不動，但一不留神，它已悄然逼近眼前。

在精靈村莊也是如此。

這幾天過得真是暈頭轉向。

與十幾位村民熟絡起來，互相問候，努力適應新的生活方式，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

回過神來，發現日曆已經翻過了好幾頁。

在此期間，我領悟到了幾件事。

首先，精靈們的糧食狀況比想象中還要糟糕。

那是剛到村子不久時發生的事。

我收到了多爾夫大叔的邀請。

他在宴會上就對我格外青睞，這次更是提出要招待我享用精靈的晚餐。

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正好我也對精靈們的飲食生活感到好奇。那天晚上，我欣然接受了邀請，和盧杰特一起前往多爾夫大叔的家。

那是一間簡陋的小屋。

聽說他是村裏的木匠，但實際上住的房子和村裏的精靈們沒什麼兩樣。考慮到精靈的處境，這樣的景象並不難理解。

建築是衆多技術的集合體。

其他資源則一概匱乏。精靈們招待客人時，唯一能毫不吝嗇使用的，就只有柴火了。

「真好喫，油而不膩，味道鮮美……」

「那兩位要喫什麼呢？」

多爾夫大叔就用夾子夾起了那隻肚子鼓鼓的老鼠。他熟練地用刀劃開老鼠小小的肚子，半透明的肉塊從裏面湧了出來。

盧杰特的心情似乎也和我差不多。最終，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他開口問多爾夫大叔:

到底是多麼美味的食物，才能讓他如此興奮呢。

他們活了數百年，卻從未忘記童心。說好聽點是純真，說難聽點就是天真。或許這就是長壽的祕訣吧。

如果只有老鼠肉的話，似乎還能勉強喫下去。

我只是直接拋出了心中的疑問：

多爾夫大叔爽朗地笑了起來。

不過，以感激回報款待是應有的禮節，我低下頭，恭敬地行了一禮。

所以對精靈來說，「木匠」大多隻是對手藝靈巧之人的稱呼而已。很難期待這個稱謂背後有什麼專業性可言。

趁盧杰特驚歎之際，我總算不用喫老鼠肉就結束了這頓飯。不過，拿起勺子還是有些抗拒。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微妙的期待。

我難以置信地問道：

加入番茄、洋蔥和蔥，將牛肉和香料一起燉煮。雖然晚餐推遲了很久，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光是看多爾夫大叔的小屋就能看出來。

還沒等我提出疑問，

這是一道連普通蔬菜都沒有的料理。除了老鼠，鍋裏只有不明來歷的苔蘚漂浮着。

「多爾夫大叔，還有盧杰特。我有能讓這道美味佳餚更加出彩的食材，能讓我來準備一下嗎？」

從南部來的精靈們對取暖格外敏感。他們常常使用多得誇張的木柴，這也多虧了針葉林裏到處都是木材。

是老鼠的胎兒。

緊接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視線，隨後隱藏的食材映入眼簾。

還有更令人驚訝的事嗎？

當然，這也體現了多爾夫大叔的品格。

我一時語塞，閉上了嘴。

連一聲苦笑都擠不出來。

我和盧杰特的期待感達到了頂峯。

看到這一幕，我深感震驚。

一時間，灼熱的熱氣掠過臉龐。

「那東西，不好消化吧。」

那渾濁的湯水看起來像是爲了增加分量而刻意爲之。即便大口喝下，也只能嚐到苔蘚的土腥味和魚肉的腥氣。

看在他們好意的份上，我本該嘗一口的，但實在下不去手。老鼠還能勉強忍受，但胎兒就太過分了。

與破舊的外表不同，小屋內部溫馨而溫暖。位於中央的爐竈兼壁爐裏，火焰熊熊燃燒，傳遞着熱量。

他的嘴角浮現出充滿純粹善意的微笑。

就這樣和盧杰特閒聊着，我走進了小屋。

這是精靈們的特質。

用一顆飽經滄桑的心活上數百年，實在是太痛苦了。

「對吧？不過這道美味就特別讓給我們尊貴的人類客人吧。畢竟他可是招待我們麪包的恩人啊。」

「呵呵，你看了也會大喫一驚的。」

當然，這個懷疑沒過多久就煙消雲散了。

鍋蓋的縫隙中冒出騰騰的熱氣。

強忍住湧上來的噁心感。

盧杰特發出一聲驚歎，多爾夫大叔則一臉得意地炫耀着。

這話聽起來真是奇怪。彷彿兩個成年男人分食一隻老鼠是天經地義的事。

「令人驚訝的還不止這些。仔細看，這隻老鼠的肚子……」

達到專家境界的肉體，早已忘卻了炎熱與寒冷。即便是北部刺骨的寒潮，也無法侵入我的身體。

「今天承蒙邀請，十分感謝，多爾夫先生……房間裏真是溫暖啊。」

莫非是用北部特有的生物烹製的美食？我難以掩飾激動的心情。

這都是因爲資源極度匱乏的緣故。

另一邊，盧杰特卻更加興奮地提高了嗓門。

從設計開始，到材料、加工等諸多問題都交織在「建築」之中。精靈要接受這方面的專業訓練是極其困難的。

「這可是懷孕的老鼠啊！胎兒更是美味……運氣也太好了吧？」

朝着廚房走去。

應該像孩子一樣，把每一天都當作祝福來對待。

因爲沒有加入合適的香料，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精靈們似乎把那腥味也當作一種風味來接受了。據說口味會隨環境而變化，這話果然沒錯。

本以爲是在歡迎我，現在看來或許是誤會了。這難以接受的現實，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惡作劇。

此外，他還是個富有同情心的好鄰居。雖然有人說他喝酒後脾氣暴躁，還有些無知，但這並不影響他的善良。

「這是什麼？」

我的目光呆滯地望向老鼠的屍體。確實，漂浮在湯麪上的老鼠肚子看起來鼓鼓的。

那天的晚餐就這樣結束了。

不過，這些對我來說還無關緊要。

離開小屋前，多爾夫大叔和我緊緊握了握手。他悄悄擦去因感動而溢出的淚水，說道：

盧杰特和多爾夫大叔都流下了眼淚。

「是老鼠啊…而且還是兩隻！多爾夫大叔，你是怎麼抓到的？」

我雖廚藝不精，但也盡了全力。

雖然對我來說，這些都無關緊要。

聽盧杰特說，他喝酒的日子幾年都難得有一次。

聽到多爾夫大叔欣慰的聲音，盧杰特贊同地點了點頭。

「富含纖維素。」

兩人沒有理由拒絕。精靈們一直過着食不果腹的生活。既然對方承諾會增加食物供給，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粥呈現出淡紅色。濃稠的湯汁中，隱約可見一些白色的絲狀物。

是老鼠。

沒有一個木匠不是竭盡全力爲自己建造棲身之所的。然而，他爲自己建造的屋子，與爲別人建造的並無太大差別。

我對着大叔的反應露出淡淡的微笑，內心卻掩飾不住期待。

帶着各種雜念，我在精靈村莊又度過了一天。第二天早上，我的同居者阿維安帶着食物來了。

看來我是沒機會看到多爾夫大叔爛醉如泥的樣子了。

沒過多久，多爾夫大叔端着一個大鍋回來了。

「人類，你運氣不錯吧？懷孕的老鼠可是比摘天上的星星還難找。不僅肉質肥美，胎兒的柔軟口感更是一絕。」

那麼，我也該適應這種飲食習慣嗎？

就在這時，多爾夫大叔用他那鍋蓋般的大手掀開了鍋蓋。

皮毛被剝去，露出那紅彤彤的肉身的動物。

而且湯裏的老鼠也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的兩隻老鼠，居然敢說這是盛宴。

「有營養嗎？」

我故意去掉了那股腥味。

儘管如此，盧杰特和多爾夫大叔卻顯得異常興奮。

「我試着做了個陷阱，你也知道老鼠有磨牙的習慣吧？以防萬一，我放了塊木頭當誘餌……結果你看，這些蠢老鼠不就上鉤了嗎？哈哈哈！」

一股奇妙的肉香掠過我的鼻尖。那是我從未聞過的氣味。

多爾夫大叔和盧杰特都愣住了。

這需要慢慢適應。

最後我不得不反過來向他們提議。

「那個，多爾夫大叔，今天的菜單上準備了什麼，讓您這麼高興啊？」

多爾夫大叔對那個問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在那模糊的輪廓中，透露出自信的氣息。

「哈哈，怎麼能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在寒冷中發抖呢！話說回來，大家都餓了吧？」

他是個樸實正直的精靈。無論是自己的事還是別人的事，他都會不遺餘力地做到最好。

他是個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的精靈。能有餘力釀酒的時候並不多。

我默默低頭看着鍋裏的湯。

「雖然肉味淡了些是個遺憾，但比那更美味。」

因爲我從未見過多爾夫大叔喝酒的樣子。

「這是樹粥。我們精靈的主食。把樹皮剝掉，長時間熬煮裏面柔軟的部分來喫。」

「哈哈哈，別擔心！我們還有一隻老鼠呢。」

多爾夫大叔一邊說着，一邊搓着手，那模樣就像迫不及待想要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

看到我和盧杰特焦急的樣子，多爾夫大叔這才滿意地邁開步子。

我的表情變得更加陰鬱了。

最終，阿維安拒絕再回答。

從她漲紅的臉來看，似乎對精靈們艱苦的生活感到羞於啓齒。儘管對我來說，這已經是無法隱瞞的現實。

我嘆了口氣，嘗試着開始用餐。

用木勺攪動着粥，白色的纖維粘在了勺子上。我猶豫了一下，下定決心舀了一勺樹粥送入口中。

細細的纖維纏繞在舌尖，青草的腥味充斥着口腔，令人不快。

作爲主食，這味道實在難以下嚥。甚至連營養也少得可憐。

這不過是填飽肚子的食物罷了。

「要是曬乾了，說不定能當紙用……」

我苦笑着嚥下粥，下定了決心。

我無法適應這樣的生活。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親手改善這個村子的糧食狀況。

幾天後，我決定親自去打獵。

同行的有波普長老、伊莎和阿維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