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646 字
戰場一片寂靜。
各種色彩都沉入了暗紅的血色中。每當屍體巨人揮舞拳頭或踢動雙腳時,大地都會爲之震顫。
事實上,這裏並不安靜。
血肉之軀仍在週期性地張開猙獰的大口。屍體巨人也不是什麼安分的存在。
就連刀刃割開血肉時那淒厲的切割聲也聽不見了。
只是耳朵已經聾了。
只有刺耳的耳鳴在腦海中迴盪。聽不到喘息聲也已經很久了。
視線變得模糊。
即使喝下艾瑪給的藥水,身體依然無法自如活動。
違背艾瑪的再三叮囑,又喝下一瓶,情況依舊。
剛嘔出一口血沫,又一個肉塊撲了過來。
本能地向後仰身,避開了鞭子般甩來的手臂。
隨即抓住另一隻刺來的手臂,猛地一拉。
順勢使出摔技。
砰的一聲,衝擊波擴散開來,傳來骨頭碎裂的聲響。
用劍或斧頭砍殺時,需要逐個擊碎,但使用聖國的柔術就方便多了。
原本要舉起那麼沉重的怪物都很困難。
每一次喘息,記憶如碎片般傾瀉而下。
如針般刺痛腦海的情感洪流,讓思緒沸騰。
想要殺死。
本想扭曲空間,但沒有魔力,無法如願。
觸電的屍體們齊聲發出慘叫。
伴隨着呻吟聲,將劍插入了地面。
強行喚醒僵硬的肌肉,劇烈的疼痛隨之而來。
真是惡趣味。
想要殺死,卻未能下手。
對他來說,拋棄不是選擇,而是必然。
但我縱身一躍,借力彈起,避開了屍體巨人的手掌。
每次被踢中,鮮血都會汩汩流出,手臂也會顫抖不止。
緊接着下一刻。
這是突然湧上心頭的感慨。
由於意識還有些恍惚,無法弄清具體情況。
突然湧現的慾望。
被摔在地上的身體,又被巨大的衝擊波震得飛了起來。
「拯救世界吧。」
我用模糊的雙眼重複着微弱的呼吸。
隨着體溫的下降,感官也在逐漸模糊。
但我沒有放棄,繼續向上攀登。
世界毀滅什麼的,等我死了之後再說吧,反正也管不着了。
我咬緊牙關,全力將劍從上往下劈砍。
嗚嗚嗚嗚嗚嗚嗚——!
每當這時,心中便染上陰鬱的色彩。
剛站起來的屍體們不明所以,只能低下頭。
我的瞳孔中泛起幽藍的狂氣。
啪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肉塊應聲倒地。
原來如此,我"呵"地笑了一聲,將劍深深插入地面。
屍體巨人發出咯咯的笑聲,試圖用手掌將我拍扁。
範圍並不算大。但足以讓這附近所有倒下的難民重新站起來。
我不喜歡它那俯視我的樣子,吐出一口血沫,笑了。
我踉蹌着邁出腳步。
靜中動的妙理。
最終連眼淚都流不出的男人的模樣。
現在已經沒有體力對付這些小嘍囉了。
浸染殺意的呼吸,愈發粗重。
我曾對年幼的朋友說過,要守護所有人,守護大家賴以生存的家園。
全身的魔力都快枯竭了,但依然維持着魔力。
我也曾許下一個承諾。
技巧越來越精湛,魔力也帶着奇異的活力,不斷激勵着我。
踩在浸滿鮮血的雪地上,每一步都發出咯吱聲,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觸感。因此,我反而感激這場暴風雪。
憎惡一切。對懷有敵意的人,都想趕盡殺絕。
儘管心裏想着這些市儈的念頭,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翻了個身。
無數條腿發出尖叫,不停地踢打我。
雖然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關頭,但如此激烈的戰鬥還是第一次。
如雷鳴般的聲音猛然將我驚醒。
屍體巨人似乎覺得很有趣,彎下腰俯視着我。
即使想倒下、想逃跑,也絕對無法做到的,如同詛咒般的約定。
如今已經能夠兩次修正軌跡了。
茫然地望着這一幕,突然想起了一個根本性的疑問。
就這樣閉上眼睛的話,應該會很舒服吧。
哭泣的男人的影像不斷重現。
然後滾了幾圈,咳出了帶血的痰。
這種事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所以我立刻閃身躲避。
儘管如此,仍未停下,又是一記橫掃的劍擊。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震耳欲聾,打破了耳鳴,在耳邊迴響。
肉塊倒下後,只剩下屍體巨人。
就在那時,天空投下陰影。
屍體巨人正欲將我踩在腳下。
斧刃刺入人中,染上了銀色的魔力。
直到屍體巨人厭煩地用手將我拍飛爲止。
只是本能地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
雖然他們完全不記得我,只是用血紅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如果沒有這種觸感,恐怕連活着的感覺都難以體會。
於是,屍體們站了起來。
即便如此,還剩下一隻,我踉蹌着再次邁出腳步。
大概是因爲意識和無意識的界限已經模糊了。
劈開肉塊的手斧左右各轉一次,總共擊倒了三隻肉塊。
所以,我不能倒下。
地面瞬間沸騰,變得一片雪白。
就在我下意識要閉上眼睛的瞬間。
這樣砍起脖子來才方便。
咔嚓一聲,我揮下手斧,以劍爲槓桿,爬上了屍體巨人的膝蓋。
我虛張聲勢地蹬地衝了出去。
「……你就那樣低着頭吧。」
不知不覺間,一羣血肉模糊的傢伙正向我逼近。
第一個犧牲品是迎面撲來的肉塊。
又一隻肉塊撲了過來。
那態度就像是在觀察螞蟻的小孩一般。
我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現在連短暫的失去意識都不會了。
否則,就得失去更珍貴的東西,抱憾終身。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默默注視着新出現的敵人,用劍支撐着身體時。
「……伊恩·佩爾庫斯。」
呼出的氣息化作白霧消散。
理由當然有很多,但逐漸模糊的意識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反而藉着那股推力,順勢躍上了屍體巨人的腳背。
其中也有幾張熟悉的面孔。
"……光啊,氾濫吧!"
本該殺死,卻沒有殺死。
攀巖開始了。
隱約間似乎聽到了少女的聲音。
殘酷的悔恨,凌亂地割過心臟。
屍體巨人看到這一幕,發出一陣笑聲,隨後發出了迄今爲止我所聽過的最爲巨大的哀嚎。
「……要死了。」
我沒有抗拒那衝擊波。
寒風刺骨。
我又一次被彈飛,無力地在地上翻滾。
嗖的一聲,手斧如光束般射出,劃出一道詭異的軌跡。
我摸索着腰間,抽出了手斧。
就連每次呼吸時聞到的血腥味,現在也變得微弱了。
轟、轟,接連兩次衝擊波席捲了我的周圍。
沸騰的殺意,訴說着一個男人走過的人生路。
難以忍受的悲傷與痛苦動搖着我的精神。
不是開玩笑,真的感覺要死了。
我喘着粗氣,抬起了頭。
我瘋狂地奔跑,順着屍體巨人的腿爬了上去。
被屍體巨人喚醒的屍體,與之前不同,異常安靜。
屍體巨人似乎沒料到我會抓住它的破綻,慌亂地搖晃着身體。
但一直以來,我都是被動挨打的那一個。
我拼命地交替使用劍和手斧,攀爬着巨大的身軀。終於,我得以正面直視屍體巨人的臉。
由數百張面孔組成的屍體巨人的頭顱,令人毛骨悚然。
於是,我用手斧狠狠地砸向那張醜陋的臉。
咔、咔、咔啊啊啊!
隨着一個個頭顱被砸碎,屍體巨人第一次發出了慘叫。
看着那踉蹌後退的身影,我更加瘋狂地揮舞着手斧。
鮮血、肉塊,以及碎裂的頭骨嘩啦啦地掉落。
去死吧。
我彷彿祈禱一般,充滿怨恨地揮舞着手斧。
求你了,快死吧。
這樣還不夠嗎?
感覺隨時都會倒下死去。但還是強撐着來到了這裏。
寒氣已經滲入骨縫,疼痛感清晰可辨。就像冰片卡在關節處一般的劇痛。
肌肉像鉛塊一樣僵硬,再也無法動彈。
鮮血不斷湧出,肺部也早已發出慘叫。
由於陌生男子的記憶,精神力也到了極限。
還不夠嗎?
我的眼睛緩緩轉向腳步聲的來源。
踉蹌掙扎的屍體巨人,用自己的手把整個頭都抓了下來。
咳,咳,咳咳,啊啊啊啊啊!
乍一看,那也不是血肉之軀。
屍體巨人蠕動着,已經快要完成修復的臉。
「……真是愚蠢至極。」
緊接着,接連掉落的屍體又給了我重重一擊。
視野被灰暗籠罩,無法分辨任何事物。
如同幽靈一般,一個男人在靜止的時間中行走。
在無情的劈砍下,屍體巨人的頭已經被砍得相當深了。
那驚人的握力將三分之一的頭顱捏碎,屍體隨之掉落。
聽着那充滿憤怒的吼聲,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怪物似乎對我的一擊極爲憤怒,咚咚地跺着腳。
語氣中帶着責備,彷彿在咀嚼着每個字。
無論怎麼努力,身體都紋絲不動。即使模糊的影子向我靠近,也是如此。
字面意義上,時間在那一瞬間停止了。
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
不知爲何,那個男人的樣子有些熟悉。
彷彿有人刻意封鎖了那段記憶,不讓任何人窺探。
嗚哦哦哦哦哦哦——!
由於有些勉強,我只能用模糊的視線仰望着屍體巨人。
血滴順着臉頰流下,一滴一滴地墜落。
啪、啪、啪。
那麼,又是誰呢?就在我產生這樣的疑問時。
即便如此,還是看到了。
但那條細微的界限,始終無法跨越到最後。
試圖掙扎着站起來,最終還是跪倒在地。
已經使不上任何力氣了。
儘管如此,我依然無法放棄,揮舞着手斧。
砰的一聲,我的身體先撞上了先掉下來的屍體。
男人帶着極度疲憊的眼神,跪在我身旁,蜷縮着蹲下。
現在真的結束了嗎?
如今連太陽都看不見了。
再一點,只要再看一點,似乎就能找到答案。
這是我們第一次交談。
儘管如此,腳步聲依然在繼續。
他開口說道。
本該已經死了。
一瞬間,彷彿看到了鏡子中的自己。
因爲優秀的騎士不會說謊。
飄散的雪花靜止了。
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反擊。
只是靠着艾瑪的藥水勉強延續着生命。身體早已與屍體無異。
鮮血汩汩流下,令人窒息。不知不覺間,視線也被遮蔽了。
不知不覺間,撐着劍站起來的身體上已經積滿了雪。
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瞳孔。
五道銀色的光線沖天而起,屍山隨之爆炸。
我竭盡全力向上揮劍。
暴風雪愈發猛烈。
原因只有一個。
僅僅是那餘波,就讓我踉蹌着再次倒下。
我的身體也不得不隨着紛紛掉落的屍體彈飛出去。
這不是比喻或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