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940 字
176.龍之眼,人之心(40)
帝國的第五皇女,希恩,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任何人都會如此。突然間接連不斷的爆炸聲響起,周圍瞬間變成了一片混亂。
倒在地上的哭喊聲撕裂了原本喧囂的空氣。傷者不斷湧現,負面情緒的浪潮席捲了皇女。
令人窒息的恐懼。
那種強烈的情感讓皇女的呼吸一度停止。說實話,她並不習慣如此突如其來的情緒變化。
因爲希恩所擁有的「眼睛」能夠看透一切情感。
這不僅僅是人類的情感。對於任何有生命的事物的內心,皇女都能隱約感知並理解。
敵意和殺意也不例外。
因此,無論襲擊多麼出乎意料,皇女本應提前察覺。
哪怕只是早一點點,但直到那隻貓爆炸的瞬間,她都沒有感受到絲毫敵意或殺意的跡象。
這不可能。
正常的生命體在面對死亡時不可能如此鎮定。彷彿那些貓獸的肉體與情感是分離的。
面對這前所未見的情形,皇女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每當爆炸聲響起,護衛騎士們便一個接一個地挺身而出,充當人肉盾牌。若不是加強了護衛力量,恐怕連皇女的安全也難以保障。
或許是預見了即將到來的未來,皇女頹然跌坐在地。在她顫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背影。
那是一個有着黑髮金瞳的男子。
他曾建議皇女增加護衛力量。從男子的話語中,皇女感受到的只有發自內心的關切。
難道他早已預見了這次襲擊?
皇女不禁這樣想。而當這個假設與現實對應時,之前種種疑問竟一一得到了解答。
那些原本在伺機偷襲同伴的貓妖們,瞳孔齊刷刷地對準了我。其中一隻立刻露出獠牙,朝我撲了過來。
那隻魔獸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撲倒在地。跟在後面的貓形魔獸們驚慌失措,只能跳過它的屍體繼續前進。
每一次沉重的擊打聲響起,鮮血和碎肉便在空中飛濺。不到一分鐘,貓妖的臉部就完全凹陷了下去。
緊接着,貓妖口中沸騰的白色泡沫被鮮血染紅。
然而對於護衛騎士們來說,重要的只有皇女一人。
在戰鬥中耍雜技的代價是慘重的。
喚醒她神智的,是艾琳的聲音。
隨着一聲悶響,顱骨碎裂,腦漿四濺。一隻剛剛落地的貓妖惡狠狠地向我揮出利爪。
這簡直是癡人說夢。皇女不得不如此否定伊恩的善意。
他緊握雙拳,一臉憤懣地瞪着我。
那龐大的身軀卻做出了與之不相稱的敏捷跳躍,而它鎖定的男子正忙於對付另一隻魔物,已無力招架。
然而,這個疑問很快又引出了另一個疑問。
第一,雖然襲擊遊行隊伍的是魔物主力,但覬覦學院的魔物數量也不容小覷。
被魔力強化的劍士的拳頭,與其說是拳頭,倒不如說更像是在揮舞鐵錘。
咔嚓一聲,手斧正中跑在最前面的貓形魔獸的後腦勺。
雖然已經有幾名學生在組織應對,但要抵禦突如其來的襲擊,需要反覆的訓練和大量的實戰經驗。
這番努力似乎沒有白費。
想到這個問題,皇女的嘴脣緊緊抿了起來。
照這樣下去,真懷疑能否對抗黑暗教團覬覦皇女的真正實力。我將劍收入鞘中,握着手斧的手臂不住顫抖。
但這樣不行,因爲戰鬥還沒有結束。
鮮血與腦漿四濺。貓妖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向後倒去。正在與妖魔們對峙的同伴們,目光呆滯地轉向了我。
這句話表面上是對皇女說的,但實際上也是對其他護衛騎士和侍女長下達的指令。
拔出刀刃的瞬間,噗嗤一聲,鮮血噴湧而出,屍體最後顫抖了一下。我的身體早已被魔獸的鮮血浸透。
皇女心神恍惚,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如果有人提前知曉襲擊並做好準備還好,否則在混戰中犧牲的可能性太大了。
這太奇怪了。
這樣一來,戰力上必然會出現巨大的空缺。皇女擔心學院學生的傷亡會因此擴大,腳步不由得遲疑了。
就這樣,我神情陰鬱了好一會兒。直到突然想起與我並肩對抗魔獸的同伴們。
說不定已經出現了傷亡。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讓皇女的眼神變得茫然。這個想法本身,就具有相當的說服力。
他們正在與貓妖交戰。
**
逐漸平息的抽搐,昭示着一縷生命之火正在熄滅。
擊倒貓魔物的速度,遠不及新加入戰鬥的貓魔物來得快。他們想象着黯淡的未來,臉色變得陰沉。
一條銀色的直線穿透了靜止的時間,直擊那隻貓妖的眉心。伴隨着一聲悶響,骨骼斷裂的聲音迴盪在空中。
她已經不復往日那般自信可靠的模樣。但艾琳仍在竭盡全力確保皇女的安全,而她得出的結論就是——逃跑。
這裏就是地獄。
因此,一些學生即使人數不多,也不得不聚集起來對抗那些貓妖。
被救者這樣的反應倒是頗爲新穎。
雖然沒有任何明確的依據,但她突然想到,或許真有這種可能性。
「皇、皇女殿下……您必須逃離這裏。」
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這種情緒的真相很快就揭曉了。
尤其是那些逃跑的學生,大多是低年級或非戰鬥人員,更令人擔憂。我焦急萬分,只得全力奔跑。
「殿下,貝拉塔宮地下有一條逃生通道。我們從那裏突圍。」
那是一道令人膽寒的破空之聲。
我的劍裹挾着魔力,將一隻貓形魔獸的頭顱劈成兩半。從裂開的頭顱中噴湧而出的鮮血,化作一場不合時宜的血雨傾瀉而下。
伴隨着"砰"的一聲,反衝力撕裂空氣,一道光箭疾射而出。
正在與魔獸對峙的同伴們,目光如釘子般釘在我身上。他們似乎對我一口氣制服三頭魔獸的武藝感到恐懼。
但此時我已欺身逼近貓妖懷中。
更何況,他還不惜自毀名聲,犧牲周圍的一切來拯救公主。
他們立刻點頭示意。而皇女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咯吱"一聲,骨頭摩擦的聲音順着脊背傳來。劇烈的疼痛讓我不由自主地咬緊了牙關。
然而貓妖的數量衆多,戰鬥拖得越久,加入的妖怪也就越多。失去性命的可能性太大了。
第二,魔物並非只盤踞在遊行隊伍周圍。它們僞裝成野貓,潛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肌肉依舊使不上力,真是個麻煩。我一邊嘟囔着,一邊從魔獸屍體上回收插着的劍和手斧。
迄今爲止,從未有人能擺脫它的束縛。因此,伊恩想必也不例外。
「喂,你們還好吧……」
貓妖露出的獠牙令人毛骨悚然。我別無選擇,只能捱上一擊。
我大聲喊道,但他們只是發出「啊、啊」的驚慌聲音。我在心裏暗罵一聲,將手中的劍擲了出去。
我隨即撲向倒地的貓妖,拳頭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它的面門。
我的目光自然地轉向他們,隨後是例行的問候。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彷彿被他們的手牽引着,皇女開始了逃亡。艾琳緊緊抱着皇女疾馳,呼吸變得急促。
我甩動着被貓妖咬住的手臂,試圖將其甩開。儘管傳來"咚"的撞擊聲,貓妖卻死死咬住我的手臂不放。
血肉很快就開始癒合了。
我的表情瞬間變得呆滯。
緊隨其後向我撲來的魔獸有兩隻。就在那時,嵌在第一個犧牲品額頭上的手斧飛了回來。
於是,我舉起了手臂。
當然,這些傢伙一旦被我發現,就難逃一死。
無論逃得多快,沿途都難免會遇到幾隻魔物。
這是一條死路。
艾琳的判斷沒有錯,只是皇女心中還有一個顧慮。
我順勢後仰,貓妖的手臂自然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借力一甩,將貓妖重重摔在地上。
「……爲什麼要救我們?」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受傷影響了行動。
無數貓形魔物伸展四肢,疾馳而過。其中有些突然從巷子裏竄出,襲擊路人。
劍刃刺入貓妖的後頸。
就在他們愣愣地盯着我時,兩隻小貓從他們身後躍起。轉眼間,它們的體型開始急劇膨脹。
砰的一聲,貓妖扭曲着身體,發出淒厲的慘叫。
身後再次傳來爆炸的轟鳴聲。憤怒的尖叫聲、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像錐子一樣刺痛着皇女的耳膜。
皇女緊緊閉上了眼睛,彷彿一睜眼就會再次看到他們的情緒。
必須逃跑。
這不可能。不,絕對不可能。連帝國皇室都沒有察覺到的襲擊,區區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怎麼可能事先察覺到呢?
雖然還不至於完全無法使用手臂,但一用力就會抽搐。爲了以防萬一,我將事先準備好的治療藥水倒在了手臂上。
戰鬥已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他們的臉上明顯露出了疲憊的神色。然而,貓魔物仍在不斷增援。
旋轉的劍刃"嗖"地一聲,刺入了一隻貓妖的頭骨。但還有一隻貓妖存活,我不得不推開一名學生,繼續向前衝去。
公主不相信人性。她唯一相信的,只有慾望。
斬殺了幾隻貓妖后,我朝學院方向奔去,遠遠望見一羣疑似學院學生的身影。
貓妖的眼球因承受不住壓力而凸出,它顫抖的下顎肌肉終於鬆開了我的手臂。
毫無私慾,純粹出於善意而甘願犧牲,拯救他人?
顫抖的聲音道出了艾琳的心緒。她的眼皮微微顫動。
情況相當糟糕。
這樣的判斷還未完全形成,我的手臂已如條件反射般劃破長空。
更令人驚訝的是,不止他一個人如此。同行的人要麼咬着嘴脣,要麼避開我的視線,但眼神中卻都燃燒着一種奇異的熱情。
「趴下!」
不管他們作何反應,我已經拔出了劍。
就在這時,一隻貓魔物猛地蹬地躍起。
光是眼前向學院狂奔的存在就足以說明這一點。
它的脊椎已被碾碎。我決定結束這隻口吐白沫的貓妖的痛苦。
離開戰場,朝着學院方向前進時,我意識到了一些事情。
妖魔們的本能似乎立刻將我鎖定爲危險目標。
如果她離開,護衛騎士們也會隨之撤離。
「我、我們……我們曾經欺負過你和你的朋友!可你爲什麼要救我們?!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一條胳膊!」
那是羞恥、悔恨和罪惡感交織而成的敵意。
愧疚到了極點,反而化作了憤怒宣泄出來。
他們正被一個殘酷的現實所折磨——那個曾經被他們欺凌的人,如今卻救了他們的性命。我呆呆地望着他們,片刻後,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我默默地回憶着過去,突然想起了什麼。
那些把萊託扔進垃圾桶,然後在後巷裏嘻嘻哈哈走掉的傢伙們,真是可笑的孽緣啊。
我只有一句話想對他們說。
「你、你明明可以不管我們的……你是想讓我們生不如死嗎?!我、我們已經對你犯下了大錯……」
「砰」的一聲,鈍器重重地砸在了後頸上。
手斧的背面如同纏繞般重重擊中了男子的後頸附近。他的瞳孔劇烈晃動了一下,隨即身體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現在輪到他那些同伴露出呆滯的眼神了。
迎着他們充滿疑惑的目光,我輕輕扯出一抹微笑。
「……幹得漂亮,夥計。」
沒想到他會主動認罪,這份覺悟足以稱得上是模範囚犯了。
沒過多久,那些同伴的眼眸中便染滿了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