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話

163.龍之眼，人之心（27）

內里斯前輩的身體如崩塌般散落。

那是一種彷彿與影子融爲一體的奇異隱身術。就這樣，在我的默許下，內里斯前輩悄然離開了。

反正該聽的情報也聽得差不多了。

雖然沒聽到關於「龍之眼」的傳聞，不過這方面的內容可以等「洞穴」的進一步調查結果出來後再瞭解也不遲。

關鍵的信息是，事件到底會在什麼時候爆發。

「歸鄉祭」這個活動，離現在不到一週的時間了。換句話說，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既然時間已經確定到這個程度，是時候開始着手準備了。

歸鄉祭的遊行隊伍規模龐大。與之對抗的黑暗教團的魔爪，想必也會投入相應的戰力，這樣推測才合乎情理。

交戰雙方的規模越大，傷亡人數自然也就越多。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取消歸鄉祭或是提前阻止襲擊都是不可能的。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爲了將損失降到最低，必須集結所有兵力，並補充護送隊伍的人手。

問題在於，我既沒有這樣的權限，也沒有足夠的理由讓學院方面接受我的提議。

真是棘手啊。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雖然我並非總是能想出對策，但每次面對這種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向虎山行的局面，還是讓人感到無比鬱悶。

儘管如此，我還是決定先將這些煩惱拋到腦後。

此刻的困擾並非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答案，更何況我面前還有另一個亟待解決的難題。

我沉默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一側。

那裏站着兩位女子。

皇女露出模糊的笑容，繼續輕輕翕動着嘴脣。

那絕不是正常情報部特工該有的模樣。

皇女只是露出了一絲毫無溫度的微笑。

「你就這樣砍了一個柔弱女子的肩膀，還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果然如皇室所隱藏的那朵花一般，她的容貌也美得驚人，但對我而言卻並未激起太多波瀾。

我若無其事地開口道：

雖然我認爲自己與未來的「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但對方顯然不會這麼想。

或許可以說，我正是希望它被如此理解。因爲皇女的戒備心越強，她的護衛力量就越有可能增強。

不過，如果只是皮肉之苦，即便是實習生也應該有抗刑能力纔對。

我沉默地凝視了皇女片刻。

她熾熱的目光彷彿要置我於死地。如果情感能化作物理力量，我的臉上恐怕早已留下傷痕。

她的神情異常興奮，甚至顯得有些詭異。

從席琳開始，到塞里亞、聖女、艾爾茜前輩、德爾菲前輩，還有艾瑪。

「你，到底是什麼人?」

斧刃直指皇女的肩膀。

她向前一步，幾乎貼着我走來。

簡直是無稽之談。我正這麼想着，卻因一陣毛骨悚然的不安而收斂了笑容。

我緩緩邁開腳步。

想想也是，帝國皇室近衛騎士團的一員，竟被一個學院在校生制服。

聽到這話，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少女的脣間溢出一陣輕蔑的笑聲。

「你妹妹，挺漂亮的嘛。看起來前途無量啊?」

「……有什麼事嗎?」

「……在你眼裏，我就那麼軟弱嗎?」

如果內里斯前輩口中發出的慘叫不是僞裝，而是發自真心，那就等同於承認她完全沒有接受過帝國情報部的抗審訊訓練。

「你以爲你是誰……憑什麼真心爲我擔心，真心給我建議?我可是帝國的皇女!不需要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來同情我!」

顫抖的聲音訴說着皇女的憤怒。

遭受酷刑，或是爲應對突發情況而接受抗刑訓練，都是必不可少的。

「……你究竟得到了誰的支持?是大皇子，還是二皇女?是誰在背後撐腰，讓你如此自信滿滿?」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微微皺起眉頭。

她們無一不是擁有罕見美貌的女子。

「沒有任何人指使……這是我一個人犯下的錯。」

就在皇女眼中敵意愈發濃烈的瞬間——

那眼神中帶着難以言喻的情緒，不知是遺憾還是悲傷。

畢竟我身後並沒有皇子或皇女的支持，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希恩聽到我的聲音，仔細端詳着我的臉。

那眼神彷彿剝離了所有情感。與其說是注視着我，不如說是在凝視遙遠的地方，瞳孔中空無一物。

或許正因如此，她看起來更加脆弱。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帝國情報部本身就是一個機密集合體，更不用說潛伏和滲透任務對他們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就目前而言，皇女是最優先的保護對象。

「……皇女殿下。」

其中一位少女有着如夜空般深邃的藍黑色長髮，雙眸是淺灰色的——第五皇女希恩。

女騎士不敢與我對視，只是咬着嘴脣。或許，敗給未來的「我」這件事，給她留下了不好的回憶。

希恩的眼神變得呆滯。

「連一個鄉下子爵家的次子都要欺負的皇族，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儘管如此，皇女的美貌並未因此失色，只是我的心早已錘鍊得堅如磐石，再難被輕易撼動。

眼下有太多事情需要處理。

是時候該離開了。無論是皇女還是她的護衛騎士，我都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緊接着，一道光芒劃破空氣。

「不只是你妹妹。所有和你有牽連的人……等着瞧吧，看看他們在學院外會遭遇什麼。你竟敢小看我，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不過，對你妹妹來說，或許也不算太糟?」

我的手移向腰間，站在皇女身旁的女騎士瞪大了眼睛。

但還沒等我陷入沉思，皇女那冰冷的目光就死死盯住了我。

效果果然非同凡響。

這句低語聽起來像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挑釁。

不過，一聲不吭地離開似乎有些失禮，於是我在經過皇女身邊時停下了腳步。

她帶着嘲諷的語氣低聲說道。

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咔嗒"一聲卡住了。就像思維的溪流被一塊巨石劈開的那種不快感。

潛入時被荊棘刺到就發出慘叫，結果暴露身份的帝國情報部特工?

所以，從我口中說出的，只有一句冷淡的詢問。

「我被擺了一道，現在覺得學院是你的天下了吧?錯了…真正的世界在外面。」

「明明是你先侮辱我的……!」

乍一看，她的自尊心似乎受到了很大打擊。我本想安慰幾句，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另一位似乎是皇女的護衛騎士，她也是一位美人，引人注目的是她那神祕的藍色長髮。

未來的「我」特意向皇女灑了聖水。雖然我未來的那個人格性格惡劣，但也不是會無緣無故挑釁他人的人。

我的回答中沒有摻雜一絲謊言，因此皇女眼中的疑慮更深了。

當我們的目光相遇時，兩人的反應截然不同。

既迷人又致命。

我決定尊重他的判斷。這也是我再次挑釁皇女的原因。

她顫抖着身體，吐出的問題中夾雜着強烈的情感。顯然，我的話刺痛了她內心脆弱的部分。

我動了動嘴脣，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交談。

就算淪爲笑柄也不足爲奇。

「只要臉蛋夠漂亮，總不至於餓死。更何況是貴族出身，就算在娼館裏也會很受歡迎……」

她略帶驚訝地微微睜圓了眼睛，隨即用冷冽的語氣反問道。

如果非要追究的話，我繼承了龍血文字，勉強可以說皇帝是我的靠山。但這也是未來的「我」纔會經歷的事，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我無法向皇女透露這些。

所以她纔會像這樣蜷縮身體，豎起尖刺。

這或許是因爲最近我周圍的美人實在太多了。

起初只是輕微的顫抖，但隨着情緒逐漸加劇，達到頂點後反而平靜了下來。

爲了儘可能減少歸鄉祭上即將流下的鮮血，我必須從現在開始行動。

當然，想起上次新聞部遭襲時的情形，我還是有些不安。每當關節被碾碎時，新聞部成員們不都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嗎？

冰冷的目光轉向我。

希恩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用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瞪着我。

換句話說，這意味着他有充分的理由這麼做。

皇女的銀灰色瞳孔中開始泛起一絲微光。雖然變化細微，難以察覺，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

皇女見我依舊無動於衷，眉頭皺得更緊了。她質問我道：

「……您今後最好多加小心。」

審訊與慘叫。

甜美的體香輕拂過鼻尖。皇女用那深邃卻帶着一絲毒意的眼神，抬眼望向我。

斷斷續續的聲音。

她的瞳孔正逐漸豎直拉長。

皇女無法控制內心翻湧的情緒。

我平靜的語氣反而讓皇女感到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