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490 字
159.龍之眼,人之心(23)
最近,希恩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她生爲帝國第五皇女,享受着令人豔羨的權勢。數十名侍從侍奉左右,金錢更是取之不盡。
在這樣的環境中,本應少有煩憂。然而近來,希恩的心情卻低落到了近乎抑鬱的程度。
這一切始於與某個男人的衝突。自那時起,她的情緒便一直處於低谷。
彷彿這一切的結果都在訴說着,小覷那個男人是她最大的失誤。
她一無所獲,卻失去了太多。
首先,護衛騎士們的名譽受損。
四名護衛騎士在與一名三年級學院生的對抗中全軍覆沒,而且還是以壓倒性的劣勢敗北,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即便學院的學生再優秀,也無法與皇室的近衛騎士團相提並論。然而,即便聯手圍攻,卻僅僅一兩個回合便分出了勝負。
簡直無顏抬頭見人。
而部下的榮譽,直接關係到他們所侍奉的主君的威信。
這些精挑細選的人才,僅僅一次失敗,便讓大衆對希恩的評價急轉直下。
不僅被指責爲缺乏識人之明,甚至還時常聽到有人說她不得人心,無法吸引優秀人才。
希恩一直以來都在努力塑造正面形象。此刻就算氣得發瘋、暴跳如雷也不足爲奇。
她的眼光並沒有錯。
她的聲望也從未欠缺。
即便無法窺探她的內心,單從外表來看,希恩就是一位理想的皇女。如果她有意招攬,願意俯首稱臣的人不在少數。
然而,她所信賴的騎士們卻悉數落敗,只因對手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伊恩·佩爾庫斯,一個突然嶄露頭角的男人。
比這更難以置信的是,事情正如侍女長預言的那樣發展。
又過了好一會兒,那扇緊閉的門才微微打開。
當然,與艾琳相比還是稍遜一籌。但即便如此,在危急時刻爲希恩爭取撤退時間還是綽綽有餘的。
面對像侍女長這樣始終如一地表達善意的人,她自然無法強硬起來。
對於一位肩負帝國皇室使命的人來說,這樣的情緒本不該有。但那天,希恩確實感到了恐懼。
「伊恩·佩爾庫斯……!」
她要徹底擊垮對方,以儆效尤。
就連街邊小攤賣的破報紙也不會用這種標題。希恩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但更令人驚訝的是,周圍人對這件事的反應。
儘管有數十人目睹了伊恩傷害希恩的護衛騎士,但正是他們巧妙地扭曲了證詞和記憶。
新聞部總是說他們尊重採訪對象的反駁權,真是可笑。
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長時間沒有外出活動,就連那結實的肌肉似乎也變得鬆軟了。
門內沒有回應。
她對敵意異常敏感,但對善意也同樣難以抗拒。
西恩疑惑地拆開了兩封信。
沒有人可以輕視她。
"哈",希恩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苦笑。
希恩咬牙切齒地在心裏咒罵着伊恩。憤怒之下,她不自覺地跺起了腳。
當然,她心中仍存有猶豫。即便是希恩,也不會以單方面毀滅他人爲樂。
她要攻擊他的家族和身邊的人,將他的聲望拉入深淵,讓他體會被全世界敵視的感覺。
希恩曾一度耐心等待。她以爲伊恩會前來道歉,親吻她的腳背,那樣她或許會原諒他當日的無禮之舉。
不,不。是個壞傢伙。還是個垃圾,不懂得尊重皇室的逆臣,更是個不懂得體貼女性的卑劣男人。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驚動。
更何況,艾琳不過是想保護希恩罷了。
區區一個下級貴族,竟敢如此放肆……
「……新聞部,站到了那個低級貴族那邊?」
由於無法得知原因,希恩試圖與新聞部接觸。但得到的回應總是冷冰冰的。
世人的譏諷與嘲弄是什麼滋味,希恩再清楚不過了,因此她實在不忍心再多說什麼。
她是從小照顧時延長大的侍女長。
她本以爲到了這個地步,伊恩會哭喊着跑來向她求饒。
確實,只要一出門,就能聽到各處傳來嘲笑艾琳和護衛騎士的聲音。無論是在盧佩米恩家族,還是在皇室近衛騎士團,情況都差不多。
新聞部正式開始煽動輿論後,人們對伊恩的看法瞬間惡化。
門後是一位有着神祕藍髮的女子。她曾是那位如花般美麗的騎士,如今卻顯得有些憔悴。
她羞愧難當地低下了頭。希恩的臉上充滿了擔憂的神色。
身爲高貴的盧佩米恩家族之女,忠誠的騎士艾琳,竟因一次失敗而一蹶不振。
她深知人類在何時會感受到最強烈的痛苦與孤獨。希恩立即開始對伊恩身邊的人下手。
「……什麼啊,這垃圾一樣的標題。」
既然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剩下的就只有行動了。
希恩調動了僞裝成新聞部的帝國情報部學院分部。
那雙冷漠的眼眸中,看不到對金錢、權力,甚至名譽的渴望。
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希恩本以爲可以輕易將他收爲己用。她深諳人心,對慾望極其敏感。
[妹妹啊,無論你做什麼都無所謂,但請千萬不要玷污皇室的榮譽。數百年的歷史壓在我們的肩上。雖然你不可能登上皇位,但請謹記:時刻小心行事。]
「那、那句話兩天前不是也說過了嗎,嗯?稍微出去散散步,見見人……唉,要不要給你放個假?想放多久都行,拜託你出去走走吧!那、給你津貼!對,津貼也給你!上次手臂斷掉的傑洛斯現在回老家治療了……」
她慢吞吞地走下樓梯,來到大廳,發現了兩封古色古香的信封。
「是我,希恩。」
即便是他們,也不想面對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這是任何一個有常識的人都會得出的結論。
他們可是集體煽動和信息操縱的高手。
新聞部被收買了。這意味着帝國情報部的學院分部已被那個低級貴族掌控。
問題是,這種惡化的看法變成了「一旦惹到他,就會被砍斷手腳的瘋子,根本不在乎退學什麼的」。
無法挽回的選擇必將付出代價,最終,希恩選擇了最爲殘酷的方式了結一切。
恐懼?
雖然只是短短二十載的人生,但這卻是她第一次直面敵人。
「當然,這很好地反映了最近的流行趨勢。用這種刺激的標題才能吸引更多人閱讀。而且,無論內容水平如何,只要有人讀,信息就會產生影響。」
在此之前,那些以皇女爲靠山、試圖利用「退學」這一弱點攻擊他的在校生們,也不得不退縮了。
最初以將謊言變爲真相爲業的人居然大談「反駁權」,真是令人無語。
從門縫中勉強傳來微弱的呢喃聲。
希恩的語氣中帶着懇切。她一向珍視身邊的人。看到艾琳變成了一個足不出戶的孤僻之人,她心裏怎能好受。
這是希恩看到當天頭版頭條時的平淡感想。
不,不是怪物,是惡魔。
至少在聽到接下來的話之前,他是這麼想的。
那時,希恩帶着悲傷的表情在某扇門前徘徊。
瞥了一眼希恩手中的報紙,那女子露出苦笑。她是一位氣質高雅的女僕,烏黑柔順的秀髮與她相得益彰。
希恩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看着侍女長。
一切堪稱完美。
[希恩,聽說你最近很辛苦。要不要我這個當哥哥的借你幾個護衛騎士?]
然而,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那天深深刻在她心中的情感。
「……皇女殿下。」
贏得皇女的寵愛固然重要,但比起這個,性命不是更加珍貴嗎?
這樣的存在,還能稱之爲人類嗎?
然而,這份自信很快就被徹底擊垮了。
但這是如何做到的?
但如今,時機已逝。
「……這是什麼?」
她只是垂頭喪氣地挪動着腳步。
「這標題起得還算不錯。」
然而,即便面對主君的懇求,艾琳也只是露出苦澀的笑容。
那一幕如同無法抹去的傷痕,深深烙印在希恩的腦海中。若不洗刷這份恥辱,她將無法忍受。
在識人方面,她向來頗有自信。
信封上的火印隱約可見龍形紋章——那是皇室的徽記。
「抱歉,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曾在帝國情報部任職。因此,希恩暗自認爲,侍女長的判斷是值得信賴的。
或許,稱其爲披着人皮的怪物更爲貼切。
希恩深深嘆了口氣,不得不補充了一句。
[學院在校生中98%都不知道那天的真相!其實伊恩·佩爾庫斯根本沒有弱點?尤爾迪娜家族震驚,皇室也震驚!「敢動小伊恩·佩爾庫斯,你們就完蛋了。」]
讀完這短短几句話,希恩的手不由得攥緊了。
她甚至不敢直視伊恩的眼睛。
「……對不起。」
她外表美麗,一舉一動都顯得格外可愛。更何況,侍女長從小就是她的貼身侍從。
「艾琳,別再這樣了……好嗎?那天的事並不是你的錯。」
砰的一聲,今天門也毫不留情地關上了。
一想到那天的事,希恩就怒火中燒。
這位侍女長的武藝也頗爲出衆。
要不要向父皇陛下提議,提高帝國情報部的質量呢?
伊恩和他身邊人物所遭受的折磨,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
很快,謠言四起,針對伊恩及其周圍人的敵意氛圍逐漸形成,隨着帝國五大名門望族的介入,佩爾庫斯領地也即將面臨危機。
這是膽敢侮辱皇室的代價。
然而,隨着侍女長的解釋,事實愈發顯而易見。
她與艾琳並列爲希恩最親近的左右手。自從艾琳因前些日子的失利而一蹶不振後,她便暫時接替艾琳,侍奉在希恩左右。
然而沒過多久,事情卻急轉直下——若不是學院身份部突然改變了論調的話。
失敗尚且可以理解。老實說,那種羞辱簡直前所未有,但潑水的事如果只是一時失去理智,倒也勉強能接受。
但如果對方不肯屈服,那麼將其折斷便是上策。
侍女長看着皇女可愛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希恩感受到她傳遞來的溫暖情感,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年幼時,希恩就下定決心再也不會被輕視。從那天起,她的世界徹底改變,今後也必須如此。
看着自己寵愛的騎士日漸頹廢,希恩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
希恩的肩膀微微顫抖,手中的信紙被她揉成了一團。她甚至不需要去看發信人是誰。
毫無疑問,這是第一皇子維席恩和第二皇女艾麗絲寄來的信。那些爲了權力連手足都能殘害的、令人作嘔的兄姐。
一想到他們此刻正在皇宮裏露出譏諷的笑容,希恩就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不,或許她已經瘋了。
希恩喘着粗氣,將手搭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試圖將劉海撥到腦後,卻終究按捺不住,開始抓撓起自己的頭髮。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沒過多久,她那美麗的深藍色長髮就變得凌亂不堪。
即便如此,希恩仍無法平息心中的憤懣,發出一聲近乎尖叫的嘶吼。
「伊、伊恩……佩爾庫斯啊啊啊啊啊!」
她再也無法忍受了。不,這樣下去她活不下去。
希恩那充滿怒火的銀灰色眼眸漸漸冷卻下來,但眼神中仍能感受到一絲灼熱,證明此刻的她已失去了理智。
他掌控了新聞部,將自己的心腹護衛騎士貶爲牆角孤影,周圍人和皇室對自己的評價一落千丈,甚至淪爲笑柄。
自兒時以來,事情從未如此不順過。希恩的眼中燃起了近乎瘋狂的敵意。
沒錯,這一切都是伊恩·佩爾庫斯的錯。
既然如此,只要除掉他就行了。若不立刻讓他低頭認錯,自己心中的怒火就難以平息。
於是,希恩一反常態,用充滿憤怒的聲音喊道:
「……女僕長!把艾琳帶來!」
聽到這怒氣衝衝的命令,女僕長瞪大了眼睛。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希恩如此激動了。但仔細想想,這也在情理之中。
感到極度精神疲勞已經超過一週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揚言要將其踩在腳下的對手反而掌控了希恩麾下的組織。因此,他實際上並未受到任何打擊。
儘管如此,女僕長還是出於忠心,試圖勸阻希恩。
侍女長聽了希恩的話,疑惑地歪了歪頭。
就在不久前,她又做了一件日後會讓她後悔的事。
「夠了,馬上給我帶她下來!這種藉口我都聽了不下幾十遍了!我先走了,艾琳小姐你自己看着辦吧!」
「您說先走?要去哪兒?」
至今辛苦積累的聲譽正一點一點崩塌,就連寵信的騎士們也早已凋零或歸隱。
「……既然有一枚棋子從我的棋盤上溜走了,那就再找一枚新的來補上,不就行了?」
「皇女殿下,無論如何,艾琳大人也需要一些時間平復心情……」
甚至,她還接連遭到了關係並不和睦的兄姐的嘲笑,這種情形下,若還能保持冷靜反倒顯得奇怪了。
希恩似乎就在等這個問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