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083.主與你同在（4）

戰鬥的沉浸。

當專注力達到極限時，時間彷彿開始緩慢流逝。感官變得異常敏銳，甚至連空氣的阻力都顯得格外清晰，這一刻，一切都變得不同尋常。

有人稱其爲9;劍士的時間9;。那是一羣熱衷於近身搏鬥，在生死邊緣遊走之人。在這個時間軸上，劍士佔據了多數，這一點毋庸置疑。

尤倫便是最好的證明。在他眼中，世界彷彿被放慢了速度。

劍刃泛起寒光的剎那，一道銀線自劍鞘延伸而出。即便將一秒分割成千萬份，也難以捕捉這迅捷的拔劍。但尤倫卻看得一清二楚。

被發現了。

不知何時，伊恩的金色瞳孔已鎖定他的劍鋒。在這靜止的時空中，唯有那雙眼睛仍在流轉。

他原本悠閒地端着茶杯，氣氛卻驟然一變。茶杯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與此同時，一道劍光從縫隙中迸發而出。

銀色劍芒與騰空的刀刃相撞，鏗然一聲，火花四濺。尤倫的劍被反作用力彈開，微微偏離了軌跡。

尤倫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即使先發制人，還是慢了一步。以他對伊恩實力的瞭解，這種速度下伊恩本應無法應對纔是。

然而伊恩不僅輕鬆彈開了劍，還在轉瞬間抽出了手斧。尤倫一時摸不透他的意圖，無法做出恰當的應對。

伊恩的意圖很快顯露無遺，因爲他毫不猶豫地揮動手斧，狠狠劈向了餐桌。

咔嚓一聲，伴隨着木材碎裂的聲響，尤倫和伊恩之間那張小小的餐桌轟然倒塌。

與此同時，木屑四處飛濺。尤倫本能地躲避碎片，踉蹌着後退。

這一退卻鑄成了大錯。伊恩如同發現獵物的野獸般猛撲而來。不知何時，他已將長劍歸鞘，手中只剩下一把短柄手斧。

在近身戰中，使用短兵器無異於自殺。在任何戰鬥中，攻擊距離越長越有利。唯一的例外只有一個——

當距離太近的時候。

尤倫暗道不妙，想要迅速拉開距離，但爲時已晚。

「尤倫!」

手斧雖短，卻迅捷無比。伊恩如同一位老練的指揮家，用手斧在空中劃出優美的軌跡。接連不斷的撞擊聲，宛如一曲激昂的樂章。

通常，當一個人想要使用暴力時，內心總會有所掙扎。更何況對方是女性，還是聖國的高層人物，理應更加猶豫纔對。

伊恩側身一閃，彷彿以此爲軸心旋轉一般，尤倫的劍擦身而過。但尤倫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伊恩·佩爾庫斯。」

那是一隻茶杯。戰鬥伊始便被拋向空中的茶杯，此刻正以詭異的軌跡直取聖女的後腦。

但尤倫並非等閒之輩。劍與斧相撞的瞬間，他借力旋轉身體。他終於確信了一件事。

「你是誰？」——這是她剛纔的提問。

就在他像呻吟般試圖喊出某個名字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這個回答既貼切又荒謬，聖女只能苦笑着搖頭。

「這個人，竟然毫無猶豫。」

鮮血從他的雙肩汩汩湧出。肩關節已經粉碎，繼續戰鬥已無可能。看來這場戰鬥將以伊恩的勝利告終。

她不敢說出口，只能在心裏暗暗咒罵。

砰的一聲，聖女的身體撞上大理石地面，激起一陣衝擊波。呃啊——聖女口中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呻吟。但這還不是結束。

「你、你到底……呃啊，是、是誰？」

尤倫後退幾步拉開距離，隨即猛地蹬地。

防禦是當務之急。就在他舉劍格擋的瞬間。

那是一記重拳。以駭人的速度揮出的拳頭，本身就像一件兇器。這是聖女的偷襲。

不知何時逼近的伊恩抓住聖女的手臂，將她甩過自己的肩膀。

咔嚓一聲，本不該存在的聲響在空氣中迴盪。

火花四濺。鏘的一聲，兩把利刃相擊的爆裂聲迴盪在空中。

只說了這兩句話就結束了。尤倫雖然眼中充滿不甘，但也只能咬緊牙關默默忍受。

然而，那個男人卻毫不在意，下定決心後立刻折斷了聖女的手臂。

聖女下意識地揮拳擊碎了茶杯。就在她重新調整姿勢，準備再次瞄準伊恩的瞬間。

這是什麼意思？聖女稍作思索，纔想起自己剛纔提出的問題。

下一刻，一聲悶響驟然響起。

伊恩毫不猶豫地折斷了聖女的手臂。肩關節碎裂的劇痛讓聖女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呻吟不止。她咬緊嘴脣，狠狠地瞪向伊恩。

在這刀光劍影的節奏中，尤倫只能疲於招架，勉強抵擋着手斧的攻勢。

伊恩自然地扭動手臂，將聖女翻轉壓制。聖女的手臂被反扣在背後，面朝地面，完全無法反抗。

真是個瘋子。

「……我?」

這一擊必中。尤倫懷着這樣的確信，邁出了步伐。

然而，即便周圍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愕與恐懼，伊恩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用疲憊的眼神，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伊恩卻毫不在意，依舊從容地邁開步子。他的腳步聲朝着原本坐着的椅子方向走去。

距離太近了。就在尤倫猶豫是否該放棄手中的劍時。

聖女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微弱的恐懼。

這雖然是大多數柔術共有的特點，但那嫺熟的連招動作卻太過熟悉。顯然是聖國的祕傳技法。

銀色的劍光劃出一道直線。

劍刃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刺出，彷彿連空間都能斬斷。

然而就在那一刻，一個名字掠過尤倫的腦海。

太遲了。當伊恩施展步法時，尤倫的劍已經近在咫尺。然而，空間彷彿扭曲了一般，尤倫被彈開，劍刃劃過虛空。

在身體素質上，尤倫佔據上風。即便只是單腳站立的劍擊，也與他勢均力敵。若是全力一擊，結果更是不言而喻。

伊恩連綿不斷的攻擊節奏被打亂了。因爲尤倫的反應速度變得太快了。他的動作敏捷得令人難以置信。

突如其來的加速。伊恩根本來不及反應。那柄劍以他熟悉的速度的兩倍疾射而來。

但外人不可能學到聖國的柔術，聖女充滿懷疑的目光投向伊恩。然而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如水。

「劍陣…啊!」

因爲在此之前，已有物品從背後偷襲聖女。

彷彿在斬斷雞頸一般。

聖女的世界，天旋地轉。

雖然對外保密，但聖女爲了自衛，也曾學習過聖國的祕傳武術。僅憑神聖力強化身體能力，就足以壓倒那些不入流的劍士。

他那淡漠的目光先是轉向一側，隨後又落回聖女身上。金色的瞳孔沉穩如初，與聖女那微微顫抖的粉紅色眼眸在空中交匯。

聖國的祕傳柔術——月輪摔。

尤倫瞪大的雙眼寫滿了震驚。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伊恩的斧頭深深嵌入他的肩膀，鮮血噴湧而出。

聖女的目光中透着一絲困惑，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茶杯的存在。按照滯空時間來計算，茶杯現在才落下簡直是天方夜譚。然而，缺乏實戰經驗的她做出了愚蠢的判斷。

緊接着的連擊本應接踵而至。但伊恩卻紋絲不動。

若不是那突如其來的斧頭，一切或許還來得及。若不擋住那橫掃而來的利斧，他的頭顱恐怕會像柴火般被劈成兩半。

「姐姐!伊恩，你這混蛋……!」

這簡直難以置信。

聖女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隨後開口問道。聽到這句話，伊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什麼。

重新站穩後，他試圖橫劍一揮。

但尤倫沒有時間理解這一切。他咬緊牙關。

他在那裏坐下，一言不發地俯視着聖女。

不妙。尤倫感覺自己彷彿被鬼魅纏身。雙方交手不過兩招，但此刻玉人的劣勢已顯而易見。

以邁出的腳爲軸心，在如此不穩定的姿勢下，劍刃斜向上劃出一道弧線。

尤倫的眼中閃爍着兇狠的光芒。

他對劍術頗感興趣，因此對大陸上各種奇詭的劍術也瞭如指掌。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聖女」這一身份，這種情感對她而言，確實是久違了。

鐺——金屬與金屬猛烈碰撞，令人眼花繚亂。

聖女的聲音迴盪在空中。一道潔白的光芒滲入尤倫的身體。與此同時，他的體能急劇提升。

然而，伊恩彷彿早已料到她的出拳，微微偏頭便輕鬆躲過。拳頭呼嘯着劃過空氣。

再加上僧侶們擅長的柔術，她的武力自然達到了不容小覷的水平。

大陸上武學流派衆多，但能在瞬間切入對方懷中的柔術卻是獨一無二的。

尤倫的眼中佈滿血絲，他發出一聲近乎嘶吼的喊聲。

「啊——!嗚，呃啊!」

那本該是橫劈而來的斧頭，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瀑布般的直角，直取尤倫的肩膀，將其徹底擊潰。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定律的動作。

若無法立即扭轉局面，不出幾分鐘，他就不得不屈膝認輸。此刻，他抵擋手斧的手臂已開始顫抖，難以招架。

「不想腿被打斷的話，就給我安靜點。」

尤倫的話還未說完，一道劍光如閃電般襲來，貫穿了他僅存的肩膀。再也無法忍受痛苦的尤倫發出一聲慘叫，隨即癱倒在地。

如果不是背後突然襲來的一擊的話。

尤倫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沒錯，他需要這樣的逆轉。

唰的一聲，他的劍劃破了空氣。

咔嚓一聲，茶杯在半空中碎裂，茶水四濺。

正如所料，不知何時，手斧已經逼近。揮舞手斧的伊恩眼神沉穩，沒有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