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5053 字
當我拔劍時,席琳只是困惑地望着我。這也難怪,畢竟她從未經歷過這樣突如其來的真劍對決。
更何況我們剛剛大吵了一架。席琳的眼角還殘留着淚痕,就連她哽咽的聲音也表明,她同樣經歷了內心的煎熬。
一直以來,每當我生氣時,席琳總是第一個來安慰我。今天她似乎也想這麼做,但這次已經無濟於事了。
席琳和塞里亞之間的關係無異於一顆定時炸彈。既然已經鬧到動真劍的地步,而非僅僅是口角,那就無需多言了。幾次發火和道歉根本無法化解她們之間的矛盾。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
製造一個令人不得不接受的理由,而能讓劍士接受的,也只有一個方法。
真劍對決。
不需要口才,也不需要社交能力,其他任何東西都多餘。唯有刀劍相向的戰鬥,才能乾淨利落地解決問題,不留後患。
席琳仍然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她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
「那、那個,伊恩哥哥……這、這是?」
「字面意思,用真劍來一決勝負吧。」
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茫然地追隨着我滾落在地的刀鞘。隨後,她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如此反覆數次。
席琳的嘴角溢出一聲苦笑。她開口問我:
「……爲什麼?」
「反正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理解吧。只要應付過去就行了……而且,你和塞里亞爭執的時候,看起來挺委屈的。」
我調整了姿勢,劍鋒向前,目光只鎖定對手。
席琳仍未拔劍。但顯然,她很快就會拔出劍來。因爲決鬥的條件遠不止如此。
「乾脆點,真刀真槍打一場,然後結束吧。輸的人要答應贏家一個願望。」
「……願望?」
「對,願望。任何願望都可以。」
隨着我一聲令下,兩聲悶響同時響起,兩道身影重重踏地。席琳仍未拔劍,看來她是想以拔劍術一決勝負。
原來僅僅揮了兩劍就喘不過氣來,是因爲魔力消耗過度。確實,像用水一樣揮霍魔力,體力的消耗自然也會異常劇烈。
然後,她用盡全力,再次劈下一擊。
聽到這句話,席琳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似乎在權衡着什麼。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些什麼。
伊恩·佩爾庫斯,你這個混蛋。失憶的時候到底在外面幹了些什麼。
壓縮空氣爆裂的聲音再次震耳欲聾。我急忙起身調整姿勢,卻只能茫然地望着席琳。
席琳的劍鞘再次噴出火焰。如閃電般射出的劍擊飛了手斧。隨着鏗鏘一聲,手斧悽慘地飛向空中。
剩下的那隻手必須伸向腰間。轉眼間,我的手斧已從腰際拔出。
我在搖晃的地面上咬緊牙關,努力保持平衡。趁其不備,我揮劍直刺席琳的手臂。
然而已經無法停止了。此刻若猶豫不決地試圖收劍,只會成爲那道軌跡下的犧牲品。
"
轟!魔力與魔力碰撞的巨響中,我的劍被震得高高彈起。如果這樣連續攻擊下去,我就完了。我咬緊牙關,故意破壞了姿勢。
彷彿約定好一般,我和席琳都向後退了幾步。不知不覺間,我已成功取回了插在地上的劍。
沒有劍客會手持真劍卻不做好流血犧牲的準備。即便席琳的警告令人不寒而慄,我也只是點了點頭。
這意味着她要認真出手了。她的手移向腰間。
意識到這一點,我的雙眼瞬間瞪大。席琳也是如此。她似乎預感到了命運,緊緊閉上了雙眼。
我奔跑的身形只需一次跳躍,便觸及了那熟悉的手斧柄。若繼續奔跑,恐怕爲時已晚。我借落地之力,將手斧猛地擲出。
金屬與金屬再次碰撞的聲音響起,劍險險地插入了地面。然而,由於動作過於急促,席琳的腳步變得不穩,她的重心一下子偏向了某處。
席琳用袖子擦了擦不知何時開始從額頭流下的汗水,朝我投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那不過是一瞬間。但對我來說,那是唯一的機會。
所以席琳也閉上了眼睛。這是性命攸關的時刻。如果我能活下來,就必須成爲那個手握選擇權的勝利者。
「伊恩哥哥,呼……不是教過我嗎?要想最大限度地發揮魔力,哈啊,就要將全部力量凝聚在一擊之中。」
劍鋒不是刺向手臂,而是直指心臟的角度。
席琳的劍再次劃出一道垂直線,從天而降。這是一記標準的劈砍,但其威力卻堪稱恐怖。
手臂被刺中並不會致命,也無法再握劍,所以這是真劍對決中迫使對方投降的理想部位。在神殿治療起來也很方便。
然而,席琳沒有料到的是,緊接着我的劍也飛了過來。她沒想到我竟會連主武器都擲出,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又來了。是拔劍術。
反正手斧很快就要出鞘了,席琳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手中握着那把手斧。
這場戰鬥本該就此結束。
「我現在真想罵醒過去那個給你建議的自己。」
一直以來,我都巧妙地利用手斧的出其不意,但如今已不再可能。我的手斧太過出名了。就在剛纔,情況也是如此。
然而,我怯懦的提議還沒來得及傳到席琳耳中,她便已蹬地而起,向我猛衝過來。
「要不,實在不行的話就算了吧……」
這似乎是她求勝心切而無意中犯下的錯誤,但正因如此,身體的位置與劍的碰撞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手斧重重地擊中了席琳的劍。本就難以保持平衡的席琳,在突如其來的重擊下,劍脫手而出。
我心中自有盤算。在失憶之前,我與席琳的實力本就在伯仲之間。而如今,我的實力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既然如此,戰鬥很快就會見分曉,我的思緒不由得更加沉重。
唯一的問題是,我完全不記得給過這樣的建議。
大概是想讓我和塞里亞斷絕來往之類的願望吧。
這是一場短暫的交鋒。但即便如此,席琳也不得不急促地喘息,而我也冷汗直冒。
「那麼……開始!」
席琳如旋風般從我面前掠過,翻滾着將懷中的劍重新插入劍鞘。
「喂,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喫了什麼靈丹妙藥?」
拔劍術的威力遠超想象。通常情況下,從下往上揮斬的劍勢會因重力加成而更具優勢。然而,明顯屬於後者的席琳的劍,卻以壓倒性的力量壓制住了我的劍。
「什麼,哈啊,意思啊……?」
一旦碰撞,就會像剛纔那樣被彈開。即便我使出全力也是如此。既然如此,還不如直接躲避來得明智。
伴隨着一聲巨響,我的劍飛向空中。劍身旋轉發出嗡嗡聲,我故意沒有握緊劍柄。事實上,我原本雙手握劍,此刻卻只能用單手勉強握住,向下揮砍。
我的眼睛緊追着正在墜落的戰斧。儘管重量不輕,戰斧還是升到了相當高的位置後纔開始下落。被那威力的劍擊所擊中,或許現在才墜落反而是件幸事。
轟隆一聲,大地再次震顫。我瞥見眼前劃過的虛幻軌跡,早已扭轉身軀,驚險地避開了那道軌跡。
「受傷了可別哭鼻子,伊恩哥哥。」
噗嗤一聲,劍刃刺入。鮮血飛濺。啪嗒,鮮血滴落的聲音傳來。還有那溫熱的、潮溼的血腥味。
如果席琳不知道我手斧的存在,在劍被彈開的瞬間,她本應確信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但她並沒有,反而理所當然地避開了從我腰間抽出的手斧。
雖然可以繼續連擊,但也不能排除席琳反擊的可能性。連劍都難以抵擋,用手斧去接她那威力十足的劍招,簡直是天方夜譚。
「……勝負如何判定?」
席琳和我對視着,用袖子擦去各自臉上的汗水。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戰鬥即將分出勝負的預感。
緊接着,碰撞。
任何人都必須做好承受致命傷的準備。
藉助彈力的席琳突進速度遠超我的預料。我咬緊牙關,再次揮劍斬下,卻已來不及應對。
「小心了,伊恩哥哥……一旦全力以赴,我也很難中途停下。」
片刻之間,席琳似乎想起了曾經見過的場景,急忙調整了姿勢。正如她所料,
答案只有一個。我將雙手持有的武器之一——劍,掛在了腰間。雖然沒有劍鞘,稍顯礙事,但也別無他法。
即便在心裏罵罵咧咧,眼前的現實也不會改變。席琳再次調整呼吸,將劍鋒對準了我。
多虧席琳在最後一刻試圖收手,才只是這種程度。那把威力驚人的劍,即使是在失衡的姿勢下刺出,依然極具威脅。我的手臂可能被斬斷,甚至劍刃可能刺入我的心臟。
如果席琳在最後一刻沒有試圖從跪坐的姿勢揮劍。
咔!"
我不得不滾向地面,逃離那個位置。隨着一聲悶響,塵土像爆炸般揚起。
靜止的時間彷彿被撕裂般驟然流動,那一刻來得並不算晚。
將如此龐大的魔力全部轉化爲威力,確實令人驚歎。據說是我給出的建議,真是相當高明的建議。
伴隨着破空之聲,我的手斧飛擲而出。高速投擲的手斧以驚人的速度向席琳襲來。
要死了。至少是致命傷,這是過度的勝負欲釀成的慘劇。想到即將到來的痛苦,席琳的身體僵硬如石。
席琳的劍,正刺入我的手臂。姿勢十分詭異。我的劍尖停在席琳心臟前,而作爲代價,席琳遲來的劍刺入了我的手臂。
更何況我還配備了手斧作爲副武器,實戰中的優勢更是不言而喻。當然,變數總是存在的,但從概率上看,我獲勝的可能性更大。
在我的身體倒下的間隙,席琳的第二擊接踵而至。她那琥珀色的眼睛正銳利地緊盯着我。
無論如何,我的劍都會更快。我衝向前,將劍刺向席琳的手臂。
是的,從概率上看。我努力剋制住心中漸生的輕敵之念,開口說道:
席琳可不是會輕易中招的主。她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劍,蜷縮起身子。本就嬌小的身軀再這麼一縮,根本找不到下劍的空隙。
明知這是通向失敗的捷徑,卻別無選擇。我無法立即阻止席琳的劍。
當然,過分的願望需要適當調整,但如果席琳真的希望如此,我也考慮減少與塞里亞見面的頻率。這樣約定才能成立。
以我僅有的平均魔力水平而言,她是最難對付的類型。可我當時渾然不知,還自信滿滿地提出真劍對決,難怪席琳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這時,席琳的眼睛才緩緩睜開。琥珀色的瞳孔茫然地望向我。
席琳喘着粗氣,將劍收入鞘中。看來她打算再次以拔劍術決一勝負。
「……那斧頭,哈啊,不簡單,呃……不行嗎?」
塵土漸漸散去,席琳的身影顯現出來,她正大口喘着粗氣。以她劈劍的地方爲中心,地面凹陷出一個大坑,彷彿被炸彈擊中一般。
即便如此,席琳仍拼盡全力。她似乎鐵了心要將塞里亞與我分開,竟不顧一切地撲向地面,只爲重新握住那把劍。
但席琳仍有餘力。她咬緊牙關,扭轉身體,勉強揮劍擋下了這一擊。
一道鋒利的銀色軌跡在我和席琳之間劃過。席琳竭盡全力,上半身微微後仰,躲過了我的手斧。她的衣襟被劃破了一角。
儘管身材嬌小,但正因如此,席琳的突進速度相當快,受到的空氣阻力也更小。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將大部分魔力都用於提升劍的威力,因此速度比平時要慢一些。
無論怎麼回想都沒有印象,答案只有一個。我的後背滲出了冷汗。
伴隨着刀刃相擊的清脆聲響,一股強烈的衝擊波迸發而出。那聲音近乎於爆炸。我不得不瞪大了雙眼。
但爲時已晚。已經開始衝刺的我,只需彎下上半身就能撿起插在地上的劍,而席琳握劍擺出架勢的時間已經遠遠不夠了。
這意味着是在失去記憶期間做的事。那一刻,席琳恍然大悟。與其執着於連擊或速度,不如將魔力灌注於每一次斬擊,提升單次攻擊的威力。
關鍵在於位置。席琳的拔劍斬必定是從下往上揮出。因此,飛來的手斧自然也只能沿着相反的方向彈起。此刻,它正劃出一道拋物線,朝我面前墜落。
當然,這並非致命的弱點。畢竟突進的目的是爲了拉開距離,以便展開攻防。而席琳揮劍的威力,讓人根本不想與之正面交鋒。
我下定決心,將劍中能承載的最大魔力傾注其中,猛然揮下。一道銀色的光芒劃破長空,直指目標。就在那一瞬間,席琳的手臂肌肉緊繃。
因爲席琳和我的身形已然交鋒。極度壓縮的空間,在握劍的手施加力道的瞬間,如同爆炸般驟然展開。
「直到對方認輸爲止。」
我決定速戰速決。真劍對決本就容易受傷,越早結束,我和席琳就越能避免受傷。
這並非爲連續攻擊而準備的拔劍術。而是自成一體、完美無缺的一擊。
席琳的身體如彈簧般向我襲來。下一刻,她的劍鞘再次迸發出光芒。
即便如此,僅僅是餘波就讓我感覺皮膚彷彿要被撕裂。若是正面捱上這一擊,恐怕再無翻身之日。已經不是受傷的問題,而是性命攸關。
雖然也可以選擇撿起我的劍,但我和她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她似乎選擇了能爭取一點時間的方式。
席琳似乎很快結束了盤算。她棕褐色的眼眸沉靜下來。
然而,拔劍術基本上以連續攻擊爲主,一旦節奏被打斷,就很難扭轉局面。我決定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阻擋席琳的劍招。
席琳竟然有這種實力?雖然她的魔力儲量確實出衆,但劍氣的威力還不至於達到這種程度。單論威力的話,或許該拿她和錫安相提並論了。
席琳的體力已經無法支撐持久戰,而我在魔力總量上處於劣勢,繼續纏鬥的風險太大。誰也不知道劍何時又會飛向天空。
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揮下手中的劍。
好痛。如同被烈火灼燒般的痛苦,深入骨髓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將刺痛傳遍全身。大腦彷彿快要被這灼熱燒燬。
從手臂上流淌而下的鮮血,順着手指流到劍上。就在劍尖即將刺入席琳胸膛的瞬間,一滴血珠從劍尖滴落。
席琳屏住呼吸,不知所措。她似乎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也不明白爲什麼流血的是我而不是她。
於是,我回以微笑。
曾幾何時,我對席琳也這樣做過。那是在一片花田裏,當時的席琳卻一反孩童的天真,顯得異常冷漠。
「……我贏了,席琳。」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一言不發地凝視着我。只是呆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