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54 字
斧刃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深深嵌入物體中。咔嚓一聲,斧刃撕裂堅硬質感的觸感順着手臂傳來。
直到那一刻,德爾菲前輩依然紋絲不動。
因爲她根本沒有必要動。
我的手斧,劈中的不是德爾菲前輩,而是她手中的酒杯。
伴隨着"哐啷"一聲,玻璃碎片四散飛濺,彷彿雪花飄舞。接着,一股甜美的葡萄酒香氣掠過鼻尖。
如鮮血般的葡萄酒汩汩流下,浸溼了桌面,紫色的液體很快在桌面上蔓延開來。
我的目光與德爾菲前輩在空中相遇。她既不驚訝,也不慌張,只是輕輕"呵"了一聲,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那雙血色的眼眸依然從容不迫。這個事實讓我感到十分不快。
「德爾菲前輩。」
「嗯,怎麼了?」
她泰然自若的態度讓我眼中閃過一絲煩躁。我微微蹙眉,用略帶不滿的語氣對她說道。
「……別再挑釁了。」
「太明顯了嗎?」
酒杯再次傾斜。那位背對月光、如太陽般的女子優雅地啜飲着葡萄酒。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頑皮的笑意。雖然目光中帶着毫不掩飾的好意,卻讓人感到不適。
那是強者的目光。就像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玩具,俯視着毫無威脅的對手。
我眼中的怒意更甚。見狀,德爾菲前輩卻噗嗤一笑,彷彿連這生氣的樣子都很可愛。
握着斧頭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我必須忍耐。對方是名門中的名門——尤爾迪娜家族的繼承人,更何況她還是一位半裸的女子。
受邀進入貴族的私人空間,意味着對方對我完全信任。我不能辜負這份信任。更何況,對於帝國貴族而言,還有什麼比名譽更重要的呢?
無論對方如何挑釁,我都不能上鉤。那隻會落入圈套。最重要的是,她那堅定如磐石的眼神。
「我從未後悔過。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是我戰敗之時。」
這已經不是膽量大的問題了。我冰冷的眼神此刻仍在打量着她身上的要害之處。
我的斧頭,終於要觸及她的那一瞬間。
「……今天體驗了一下,感覺不怎麼樣。」
然而,那道光芒還未完全劃出,
她的睫毛勾勒出優美的弧線,露出迷人的微笑。
伴隨着"鏘"的一聲碰撞,火花四濺。
「要試試看嗎?」
「要想互相信任,就不該有祕密,不是嗎?所以我纔會特地告訴你。」
那是猛獸的自尊,以及對自我的絕對確信。
這意味着她已經考慮到了我可能對她出手的所有可能性。同時也表明,她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制服我。
就在那時,握着斧柄的手再次充滿了力量。
如果連偷襲的優勢都無法發揮,那麼襲擊她也就毫無意義。我咬緊牙關,收起了劈在桌上的斧頭。
那是一記直線、簡單卻最具威力的攻擊。通常來說,短兵器的攻擊範圍有限,難免會喫虧,但當敵人近在咫尺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現在能在德爾菲前輩這樣的大人物面前毫不緊張地說話,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後悔…我嗎?哈哈哈!」
「唰」的一聲,斧刃劃破空氣,寒光一閃。手斧如斷頭臺的刀刃般,沿着完美的軌跡劈落下來。
「不需要。」
德爾菲前輩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微笑。我嘆了口氣,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我也心知肚明。語言的地位取決於其主人是誰,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然而,心中煩躁的我,嘴裏還是不由自主地蹦出了譏諷的話語。
噗嗤一聲,皮肉撕裂的聲音響起,鮮血噴湧而出。這次瞪大眼睛的,卻是德爾菲前輩。
她微微側目,血紅的眼眸看似渾濁,卻掩不住深處的光彩。
德爾菲前輩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咯咯笑着,笑得前仰後合。她的動作幅度有些大,看來是有些醉意了。說起來,我也開始感到有些恍惚,大概也有點醉了。
「你會後悔的。」
德爾菲前輩的眼神變得呆滯。她似乎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然而就在下一秒。
德爾菲前輩見我的手斧被高高彈起後便停滯不動,露出了滿意的神情,隨後收起了短劍。劍身上凝聚的金色魔力也隨之消散。
但若說話者是德爾菲前輩,那便不同了。她有資格這麼說。她走過的生命軌跡,便是最好的證明。
就在那一刻,我的手斧出鞘了。
灼燒般的劇痛傳來。即便經歷過無數次,皮開肉綻、筋肉撕裂的感覺依然令人難以適應。彷彿有鋼針刺穿脊椎般的痛楚,我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即將脫口而出的慘叫嚥了回去。
我「呵」地輕笑了一聲,笑聲未落便戛然而止。儘管說着無關緊要的話,我的眼神依舊銳利。
古樸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難看的裂痕,灑出的葡萄酒順着裂縫流淌,染出一片紫色的傷疤。
「……你一直藏着武器嗎?」
覆着金色魔力的短劍,已經抵在了我的後頸。皮膚上傳來一絲溫熱。
武器越短,越容易在瞬間獲得加速度。我的短斧也是如此。它劃破空氣的速度比拔劍還要快,留下一道冷冽的光芒。
撕裂空氣,斧刃以極速劈下。
因爲擋住她短劍的,正是我的手掌。
那是一把短劍。不知何時凝聚了黃金色魔力的短劍,輕而易舉地劈開了我的手斧。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手斧高高彈起,那便是最後一擊了。
看着我重新將手斧別回腰間,德爾菲前輩像是早有預料般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將杯中剩餘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她的臉頰泛起紅暈,似乎也漸漸有了醉意。
「我啊,一旦有了喜歡的人,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你覺得壞心眼的女孩怎麼樣?」
我曾聽說,德爾菲前輩的魔力蘊含着強烈的熱量,光是觸碰就能熔化普通的金屬。如果只是感到些許溫暖,那說明她手下留情了。
「總之,現在你明白了吧?無論你是否放鬆警惕,想要打敗我都是不可能的……」
「當然,你以爲像我這樣的人會毫無防備地單獨見人嗎?啊,如果你想要的話,也可以拿去。雖然我之前是把它綁在大腿內側的。」
又是一次突襲。本以爲抓住了她鬆懈的時機,是一次完美的突襲,但德爾菲前輩的反應卻更加敏捷。
「您可不能太過大意啊……尤其是在像現在這樣毫無防備的時候。」
換言之,她至今未嘗一敗。而這句話也透露出她對未來的絕對自信。若非德爾菲前輩說出這番話,或許會被人嗤之以鼻,當作傲慢之言。
我不由得發出一聲不滿的呻吟。德爾菲前輩則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微笑。
原來如此,難怪刀刃上會散發出那股清香。當她的劍刃觸碰到我的喉結附近時,我忽然明白了那股若隱若現的香氣從何而來。
「真遺憾,不過沒關係。反正你遲早會成爲我的人。」
她那雪白的後頸,是目前最合適的目標。然而,德爾菲前輩似乎並未察覺我的想法,笑了一陣後,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
雖然這個提議很誘人,但我的回答一如既往。我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德爾菲前輩,說道:
她因突如其來的衝擊力而無法穩住身形,肩上的衣襟微微滑落,但我竭力將視線從那處移開。
德爾菲前輩一邊說着,一邊再次緩步走來,站在我面前。她的身體輕輕靠近我,近得只要稍加專注,就能感受到她肌膚上散發的淡淡暖意。
這是個卑鄙的把戲。但我別無選擇,此刻我無論如何都要給她一擊才能平息心中的怒火。
不知何時,德爾菲前輩的手已如閃電般從我大腿附近掠過。她由下而上揮出一擊,帶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或許是因爲自尊心作祟,連續被我拒絕後,德爾菲前輩的臉色有些難堪。不過很快,她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開口說道。
因爲無論是作爲一名劍士,還是作爲一個男人,若是盯着那裏看,都彷彿是一種失敗。
德爾菲前輩正用調皮的眼神看着我,目光中透着一股自信。她的心情似乎相當不錯,若是現在開口,說不定她會真的把那把短劍送給我。
她那血紅的眼眸再次冰冷地沉靜下來,手中的短劍如閃電般刺出。照這樣下去,剛纔的情形勢必會重演。德爾菲前輩的眼中掠過一絲模糊的冷笑。
那是與德爾菲前輩的短劍碰撞後高高揚起的戰斧。它依然停留在原地,手臂肌肉緊繃的瞬間,接下來的事情幾乎已成定局。
一股馥郁的葡萄酒香掠過鼻尖。德爾菲前輩熾熱的呼吸拂過耳畔,浸溼了我的後頸。
如果要我賠償,那就賠吧。當然,對於尤爾迪娜家族的合法繼承人德爾菲前輩來說,這點錢不過是九牛一毛。
「……伊恩·佩爾庫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