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420 字
差點就死了。我喘着粗氣,暫時停止了呼吸,心裏這樣想着。
最後完全是場賭博。連我自己都不確定能否奏效的策略。
那就是9;裝死9;。
通常來說,9;裝死9;只對遲鈍的猛獸有效。面對像魔獸一樣感官敏銳的猛獸,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即使屏住呼吸,心臟仍在跳動。活物特有的氣息並非那麼容易隱藏。無論痕跡多麼微弱,像魔獸一樣感官敏銳的野獸都能分辨出生與死。
原來如此。我決定裝死。
那是一隻看起來像是森林首領的魔獸。強大而聰明。但並非沒有弱點。
這片森林每年都會舉行狩獵祭。如果存在像它那樣體型的魔獸,應該早在去年的狩獵祭上就被處理掉了。
大陸上任何地方都受歡迎的數百名人才組成隊伍,在這片森林裏四處搜尋,那樣龐大的身軀能藏到哪裏去呢?
那麼,這意味着它的年齡還不到一歲。對於在大陸上聲名狼藉的兇惡魔獸來說,這個年紀還太年輕了。
而且,看到它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9;獵物9;,似乎是個傲慢且愛炫耀的性格。
擁有這種性格的存在,無論是人類還是野獸,往往都過於自信。
每當我露出疲憊的神色,那傢伙就更加興奮了。我猜他大概是生平第一次遇到我這樣的對手。眼看就要戰勝這樣的敵人,他自然難以掩飾內心的野性。
所以我決定賭一把。反正這樣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把這條命當作賭注,反而更有利可圖。於是我全身裹挾着魔力,故意讓狼人擊中了我。
說實話,當那可怕的衝擊力將我擊飛的瞬間,我內心有些後悔。
那衝擊力實在太強了。伴隨着"砰"的一聲,我撞上了樹幹,身體緩緩滑落,並非我本意,而是瞬間失去了意識。
意識恢復的瞬間,差點忍不住大口吸氣,好不容易纔忍住。
呼吸困難,迫切想要呼吸。被活生生的蟲車撞擊的身體每個角落都在渴求氧氣。
但還是忍住了。沒有調整呼吸,也竭盡全力冷卻因戰鬥興奮而加速的心跳。
德雷克教授從聽到塞里亞傳來的消息那一刻起,就瘋狂地奔跑着。
「所以,哈啊…所以,呼啊,你也以爲我死了嗎?嗯?」
她的眼睛焦急地掃視四周。追趕的過程中似乎已經焦慮到了極點,動作甚至顯得有些拼命。
在那裏,一個有着金色瞳孔的黑髮男子癱坐在地上,
如果是個有名號的傢伙,或許另當別論。但那傢伙終究只是個尚未獲得名字的未成熟魔獸罷了。
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並非出於對那場慘烈戰鬥的同情。恰恰相反,是因爲那判斷太過準確了。
「跟上。」
像支撐着它的身體一樣,貫穿它脖子的刀,這才被拔了出來。
眼前閃過艾瑪溫柔微笑的面容。還有在神殿裏連祈禱都無法做到,只能痛哭的她父親的身影。
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但塞里亞的腳踝受了傷。而且魔獸襲擊了伊恩和塞里亞,伊恩爲了保護她,讓她離開並請求支援。
胸口鬱積的憤怒突然湧了上來。
德雷克是個成年人,也不至於懦弱到逃避責任。他已經做好了承擔相應代價的準備。
可爲什麼,這片空地上只有魔獸的屍體?
身體移動時發出的聲音更是不言而喻。而艾瑪的藥水,具有極大程度減弱呼吸聲和心跳的功效。
而且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魔獸,也不會請求支援。伊恩和塞里亞兩人應該會想辦法自己解決。
「那個人……哈啊,殺了你……一定要,記住。」
應該不是低級魔獸。如果是的話,塞里亞不會如此拼命地奔跑。
德雷克茫然的聲音,那平淡的話語讓席琳的表情變得陰沉。就在那時,趕來支援德雷克的學生們也陸續到達了。
「你吐出的,呼,那件衣服的主人啊……」
即便如此,呼吸仍在繼續,心臟仍在跳動。這是活人的宿命,無可奈何的現象。
那眼神既像是在哀求,又像是放棄了一切。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魔力在凝聚。銀色的魔力,那象徵着我內心的顏色。
然而,當戰鬥的興奮讓大腦沸騰,潛藏的野性甦醒時,那些事實便輕易被拋諸腦後。
艾瑪給的藥水,其藥效正是隱藏氣息。
最初服下藥水偷襲狼羣時,心跳變慢、身體動作遲鈍也是這個原因。簡直就像身體漂浮、化爲幽靈的感覺。
但死者無論如何都無法復生。那樣的話,在死去的弟子面前將無地自容,在他的家人和朋友面前也將抬不起頭。
然後,啪的一聲,鮮血再次飛濺。
9;但願這刺鼻的血腥味不是伊恩的。9; 德雷克一邊如此熱切地祈禱着,一邊踏入了一片空地。
確認了狼的最後一絲氣息逐漸消失,眼中的生命之光也完全熄滅的那一刻。
狼的身體開始癱軟下來。已經結束了。它瀕臨死亡。
即便在那樣的情形下,也要咬緊牙關忍住即將爆發的慘叫,爲了等待下一個獵物而隱藏身形。
德雷克只希望伊恩還活着。哪怕身受重傷,陷入昏迷也無妨。只要能救活他,任何方法都願意嘗試。
鮮血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嘩啦一聲,血水拍打着地面的聲音響起。踉蹌着躲開時,伴隨着咚的一聲悶響,狼的身體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對方不可能察覺不到。但我有一個可以信賴的倚仗。
狼無法回答。它的喉嚨被整個刺穿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無法忍受那令人作嘔的沉默。
那是一雙熟練殺手的眼睛。就在德雷克失神的時候。
此刻,那巔峯正貫穿狼的咽喉。
「艾瑪也是,呃啊…艾瑪也是這樣,哈啊,這樣無聲無息地倒下的嗎?」
德雷克說完,緩緩邁開步子。他那充滿莫名自信的聲音讓學生們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隨後到達的德雷克,以及陸續到達的學生們,
我的人生中從未在劍上綻放出如此燦爛的光芒。但今天,隨着戰鬥的持續,我的魔力不斷攀升。
席琳看了看德雷克走的方向,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率先朝那個方向衝了出去。
眼前樹木衆多時,便直接揮劍斬斷。每當這時,眼前的樹木就像被炸彈擊中一般,紛紛爆裂開來。
太疏忽了。即便是森林,考慮到狩獵祭即將到來,也應該提防高級魔獸的出現。
記憶深處浮現出某天看到的伊恩的樣子。那天,他疲憊的金色眼眸。
不知道那傢伙是否在聽。連呻吟聲都漸漸微弱了。只是感覺那視線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那場賭博的結果,此刻就在我眼前。
也許是肌肉疲勞累積的緣故,刀刃只砍斷了狼的一半脖子就停住了。但那樣也足夠了。
足以給那垂死掙扎的頑強生命帶來安息。
**
狼呻吟着,目光渙散地望向我。
還以爲他的實力回到了從前,誰知他竟聽從了德雷克的一句建議,硬是打成了平局。甚至還對處於不可抵抗狀態的後輩手下留情,展現出如此氣度。
從這個意義上說,伊恩是對的。但一個連實戰都沒經歷過幾次的學院學生,真的能做到嗎?
那就是魔物。像玩耍一樣戲弄生命,以給予痛苦爲樂的存在。
德雷克像着了魔似的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查看那些魔獸的屍體。褲子被血水弄髒了也毫不在意。畢竟他曾經是個魔獸獵人。
到處都是血跡。周圍散落着巨大的狼屍,一眼望去就不止一兩具。數了數,竟有十隻之多。
高密度的肌肉像紙一樣被撕裂。隨着用力推進,能感受到皮膚被撕裂的觸感。
伊恩有生命危險。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德雷克立刻全力衝刺。
作爲經驗豐富的魔獸獵人,德雷克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樣的場景。他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他不在這裏。」
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劍士。一看到塞里亞的狀況,就能大致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甚至聽說最近他還和那個9;沒大沒小9;的塞里亞混在一起。今天看到他們組隊,看來傳聞是真的。
真是個好樣子。塞里亞似乎也莫名地跟着他,在伊恩面前格外乖巧,莫非那個9;尤爾迪娜家的沒大沒小9;也迎來了春天?想到這裏,不禁暗自欣慰。
只有席琳心急如焚。她咬緊嘴脣,正要朝某個方向跑去時,
狼似乎在做最後的掙扎,前爪胡亂揮舞着想要襲擊我。但當我從下方托住劍並用力刺入時,伴隨着一聲慘叫,前爪的力量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有些狼被一擊斃命,瞬間喪生,但也有一些狼被斧頭反覆劈砍,頭部腦漿和鮮血四溢,慘死當場。還有的狼鼻子埋進土裏,已然死去。
一個嬌小的身影喘着粗氣闖入了空地。她扎着整齊的黑色馬尾,活潑的面容十分可愛。
那傢伙也並非沒有對此有所戒備。在擊殺其10名手下的過程中,隱藏氣息的藥水立下了汗馬功勞。
咔嚓,轉動貫穿喉嚨的劍身時,骨頭錯位的聲音響起。狼的口中流出了更加深沉的呻吟。
然而其中佔比最大的因素,正是呼吸聲、心跳等聽覺刺激。
魔物剖開腹部的屍體,映入眼簾。
而我並非魔物,而是人類。鄉下小貴族的次子,帝國引以爲傲的學院三年級學生——伊恩·佩爾庫斯。
真想就這樣活生生地剖開他的肚子,讓腸子流出來。就像艾瑪那樣,哪怕一點點也好,想把那份痛苦還給他。
在不久前的空地上,席琳呆呆地站着。
身體如同倒塌般癱軟下來。
然而,她和德雷克再次相遇並不需要太久的時間。
德雷克很清楚魔獸有多麼危險。幾十年來,他遊歷整個大陸,獵殺了無數魔獸。儘管如此,每次面對魔獸時,他依然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咬緊牙關,喘着氣說道。
希望這能成爲對艾瑪唯一的復仇。
大多數襲擊都是偷襲。對方甚至來不及反抗就遭受了致命一擊。儘管如此,應該還是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肉搏戰。
氣息是由多種因素綜合作用而成的。聲音固然重要,但動作、殺氣等諸多因素結合在一起,統稱爲9;氣息9;。
與因伊恩的事而失去理智的席琳不同,學生們一進入那片空地,似乎感受到了與德雷克相似的感受,紛紛躊躇不前。
我的瞳孔中浮現出更加濃重的殺意。
所以,這個計劃值得一試。只是無法確定結果。這簡直就是一場賭博。
當然,學院的所有弟子都很珍貴,但最近他特別引起了德雷克的注意。
也許是心情使然,我在揮劍前最後說道:
伊恩是德雷克的弟子。
「教授!伊、伊恩哥哥他…啊,伊恩哥哥呢?」
以一敵衆本就不易。既然如此,無論如何都要隱藏身形,伺機偷襲。在這個過程中發出慘叫?雖然很想這麼做,但一旦發出聲音,喪命的風險就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現在,已經到了極限。
難以置信地,那匹狼絕望地望着我,鮮血如泉湧般噴湧而出。
那傢伙用迷離的眼神打量着我,與此同時,劍上逐漸凝聚起了魔力。更加強大、銳利的魔力之刃。
都像被凍住一樣站在那裏,注視着眼前的景象。
鮮血汩汩流下。狼潮溼的呼吸逐漸減弱。生命消逝的感覺,起初令人不快,但現在已不再如此。
這數量遠超想象。以他對伊恩的瞭解,這根本不是伊恩能應付得了的。
無論多麼聰明,野獸終究是野獸。記憶力不會持續太久,抵抗本能的手段也不多。
起初,他以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的身法壓制了塞里亞,但下一週回來時,殺氣卻減弱了許多。
實際上也差點這麼做了。握着刀的手在顫抖。就在即將剖開那柔軟的腹部,讓裏面的東西灑落在地的前一刻。
環顧四周多次的席琳,發現了德雷克,用焦急的聲音喊道。
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席琳·哈斯特。她是追着德雷克來的。
最終,我收回了想要踢開露出腹部的狼的腳。取而代之的是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了劍柄。
不知不覺間,濃重的血腥味掠過德雷克的鼻尖。他更加焦急了。
背靠着一隻體型巨大、令人望而生畏的狼。
地面浸透了鮮血。閉着眼睛的狼身上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顯然已經死了。
那麼,是他獵殺了它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可避免地投向那個男子。
他沉浸在蓬鬆柔軟的毛髮中,似乎正在品味那份舒適。
然後,他喘着粗氣,彷彿隨時會窒息,疲憊的目光投向衆人。
他的手無力地抬起,似乎是在表達一種歡迎。
「……您來得太晚了,德雷克教授。」
話語中帶着一絲模糊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