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4193 字
在森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稀疏的樹木之間,人與野獸畫出了一個圓圈。緊繃的沉默中,目光交錯。
男人手持長劍,但野獸卻空手而立。那超過兩米的龐大身軀本身就已是一件兇器,根本無需武器。
男人默默地凝視着狼,他的身體早已傷痕累累。
身上沾滿泥土和乾涸的血跡,手臂上纏着的棉布早已污穢不堪。僅僅只是行走,呼吸就變得粗重,瞳孔也時不時失去焦點。
就算現在倒下也不足爲奇。野獸正伺機而動。
那是個異常安靜的人。幾乎聽不到呼吸聲和心跳聲。如果不是此刻粗重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甚至無法判斷他是否還活着。
狼的手下全都敗在了這個男人手下。他們一個個被擊潰,即使兩三個一起上,也無法戰勝他。
即使在人類中,他也屬於強者之列。在迄今爲止獵殺的獵物中,他是最強大的存在。
他腸子流了一地、橫屍荒野的模樣,想必相當壯觀吧。
身爲野獸卻繼承了藝術家氣質的狼,光是想象那畫面就感到無比愉悅。它的呼吸略微紊亂了。
而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保持着冷靜。至少表面上是如此。他的內心早已被怒火灼燒得支離破碎。
有那麼一瞬間,他失去了理智。那個男人——也就是伊恩——如此想着。
無論怎麼想,身體狀態都不對勁。肌肉似乎已經到達極限,每次用力都會發出痛苦的嘶吼。僵硬的動作就是最好的證明。
眼前的野獸與之前遭遇的敵人截然不同。它很可能是首領級別的存在,不僅體型龐大,智力也顯得超羣。
所以伊恩才如此謹慎地接近。他之前殺死的魔獸可沒有這般能耐。
它們要麼盲目地帶着敵意衝過來,要麼沒能察覺他的存在而被偷襲致死。
稍有失誤就會喪命。伊恩的步伐變得小心翼翼,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即使不犯錯誤,也可能難逃一死。只要稍有不慎,恐怕在轉瞬之間就會迎來死亡。
艾瑪的仇敵就在眼前。作爲朋友,即便無法替她報仇,也絕不能在地府與她憂鬱重逢。
伊恩的金色眼眸緊緊盯着狼的一舉一動。
事實上,手斧也只是擊中了像鼻子這樣柔軟的部位,若是面對厚實的皮毛,恐怕連皮毛都難以傷及。
雖然伊恩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從未練習過的投擲會如此熟練。
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口中噴出鮮血。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出去,撞在樹幹上。
呃呃,伊恩呻吟着,本能地蜷縮起身體。全身關節疼痛難忍。雖然用魔力保護了身體,但那也有極限。
幾次翻滾躲避,幾次舉劍格擋利爪。狼始終不疾不徐。
「……看招。」
「其實還活着呢。」
伊恩的預料完全應驗了。
因此捱了一擊。以現在的身體狀況,這是致命的。
事實證明,狼的判斷是正確的。
與上次和塞里亞對練時相比,感官敏銳了不知多少倍。但疲憊不堪的身體卻無法立即執行大腦的指令。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既然因受傷而氣勢受挫,它不可能不利用這一點。
狼沒有給伊恩太多思考的時間,再次撲了過來。
但狼忍住了。因爲它相信,結果很快就會揭曉。
它想打持久戰。這樣下去,誰先精疲力盡一目瞭然。
男人吐出口中的血沫,低聲咒罵道。狼的意圖顯而易見。
驚慌的狼猛地咬緊牙關,勉強止住了劍刃。然而,蘊含魔力的劍刃彷彿在反抗那可怕的咬合力,繼續刮擦着牙齒向前推進。
啪的一聲,狼爪不知何時已逼近,深深插入地面。若不是伊恩在最後一刻翻滾躲避,那爪子就會直接刺入他的身體。
砰的一聲,他的身體傳來一陣鈍重的衝擊。
然而,喉嚨裏彷彿被火燒灼般的疼痛,即使大口喘息也無法進入肺部的空氣,以及逐漸不聽使喚的身體。
肺部感到一陣緊縮。狂奔時受到的疼痛仍未消退。儘管最後扭動身體卸去了衝擊,並用魔力保護了身體,但依然如此。
「呼呃,咳咳…呼呃,疼嗎?」
伊恩一邊做着這荒謬的想象,一邊迅速撿起掉在地上的劍。既然距離已經拉開,再追擊也是徒勞。
爲了察覺「動靜」。雖然現在正以悠閒的步伐行走,但對方畢竟是野獸。無論多麼有耐心,也無法戰勝天生的野性。
氧氣無法充分到達大腦,意識開始模糊。視野變得朦朧,那雙總是透着冷光的眼睛也失去了焦距。
砰的一聲,男子的身體再次撞上樹幹,緩緩滑落。他至死緊握的劍柄顯得格外淒涼。樹木在衝擊波中顫抖,樹葉紛紛飄落。
然而,野獸直到最後一刻都保持着謹慎。彷彿擔心那可能是個陷阱,它俯下身子,在周圍來回踱步。
狼在速度上佔據優勢。即使想先發制人,一旦狼發揮出它特有的機動性,就再也追不上了。而且也沒有合適的遠程攻擊手段。
伊恩的身體在地上翻滾,這是無奈的選擇。就在他喘着粗氣,動作稍有遲緩的瞬間。
原本就已經衰弱的力量。若非在戰鬥中魔力的密度逐漸提升,恐怕連皮毛都無法穿透。
咚,被一個成年男子體重的衝擊擊中的樹木,發出沙沙的聲響,劇烈搖晃。與此同時,男人的視野也劇烈晃動。
那一瞬間就是機會。伊恩的身體狀態根本不適合打持久戰。無論如何都要抓住破綻,一舉結束戰鬥。
感覺就像被炮彈擊中了一樣。不,那可怕的體重帶來的加速度連殘影都看不見。說是炮彈本身也不爲過。
就是現在。就在伊恩這麼想着,扭轉身軀的瞬間。
當然,也有變得有利的地方。
狼在原地騰空而起,翻了個跟頭。那完美的後空翻,要是抓住這狗崽子賣到馬戲團,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狼用迷醉的眼神凝視着伊恩,小心翼翼地伸出鋒利的爪子。就像一個生怕傷到作品一絲一毫的藝術家。
一勝一負。
野獸本能地察覺到了。如果再承受一擊,那個男人就完蛋了。
恨不得立刻咬死那個人類,證明自己的強大。狼的本能蠢蠢欲動,催促着它馬上撲上去咬死那個人。
看到這一幕,伊恩嘲諷地撇了撇嘴。
很快,耐心的極限就會到來,到那時,肌肉的動作也必然會發生變化。
要是狼頭就這樣砸在地上就好了,但這隻狼的力量遠超之前遇到過的任何一隻。
咔嚓一聲,手斧與利爪相撞的聲音迴盪開來。狼本能地揮動前爪,擋住了伊恩的突襲。
狼猛踏地面。這是最初展現出的那種可怕速度的衝撞。伊恩放棄了反擊,一察覺到跡象就立即撲倒在地。
咔嚓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響起,白色的牙齒碎片四散飛濺。就在那一瞬間,伊恩從腰間抽出了手斧。
傳來了利刃刺入的聲音。明明還沒有用爪子刺入,爲什麼會這樣。
感官異常敏銳。伊恩感覺自己重新認識了這個世界。原來世界如此細緻入微,又傳遞着如此多樣的信號。
男人依舊面帶微笑,咬緊牙關,握緊劍柄的手加大了力道。
疲憊不堪的狼終於沒能躲過這一擊。隨着「砰」的一聲,男人的身體飛向了半空。不。
如同獵人驅趕獵物一般,狼毫不留情地逼迫着伊恩。
這還算可以忍受。唯一的問題是,伊恩的體力早已達到極限,而狼只受了一處傷。
越是如此,伊恩的呼吸越發急促。
那個在它身上留下傷口的對手。當刀刃從張開的獠牙間刺入時,狼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恐懼。這同時刺激了狼的興奮與警戒心。
更準確地說,確實看到了。就像殘影一樣。所以伊恩才能勉強扭動身體。
伊恩的身體在地上翻滾。就在他爲了防備後續攻擊而握緊劍,急忙起身的時候。
身體不再聽從使喚。肌肉像鉛塊般僵硬,無法準確執行本能的指令。狼看着這一幕,感到無比愉悅。
狼弓着身子,低聲咆哮着。它的鼻樑上鮮血直流,隨着它紊亂的呼吸,鼻子裏冒出帶血的泡沫。
狩獵的興奮刺激着野獸的大腦。快感物質分泌,眼中泛起血絲,呼吸也變得粗重。
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掉下了一把劍。伊恩立刻舉起手斧衝向狼的懷中,但這隻狼也不是好對付的對手。
男子微弱的呼吸漸漸停止。連心跳也感覺不到了。這是死亡的明確信號。
狼疑惑的目光向下看去。那裏,站着一個面帶冰冷微笑的男人。
伊恩也想大喊「我更疼,你這混蛋!」,但喘不過氣來,沒能喊出口。
當然,狼不會給男人喘息的機會。
儘管如此,再也感受不到那男人的呼吸了。心跳也是如此。此刻,狼的耐心已經到達了極限。
以凌厲的速度旋轉的劍刃,順着勢頭被吸入狼的嘴巴。狼的加速度加上劍刃飛行的速度,使得狼的嘴巴甚至沒能碰到伊恩。
但也就僅此而已。伊恩的身體太過疲憊,無法完全躲開這次衝撞。
投擲武器也是一種選擇,但風險太高。如果無法回收武器,就完蛋了。
狼的思維停止了。明明應該已經死了,卻反覆確認着。呼吸和心跳都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甚至連一絲動靜都沒有。
由於衝出的速度實在太快,即便想要剎車也需要時間,但狼卻藉着這股反彈力再次高速撲來。
狼的心臟劇烈跳動。終於勝利了嗎?
狼的嘴巴猛地張開。伊恩本能地將魔力注入手中的劍。
用這爪子劃開肚子的話,腸子會嘩啦啦地流出來吧。
它張開血盆大口想要結束戰鬥,卻沒想到這個選擇反而威脅到了自己的性命。現在,它已經無法輕易炫耀那鋒利的獠牙了。
「呃,啊……!」
他的手斧劈向眼前逼近的狼的鼻樑。噗嗤一聲,漆黑的狼嘴裏濺出了鮮血。
狼的肌肉微微抽動。伊恩的眼前浮現出虛擬的軌跡。
只是勉強擠出一絲模糊的微笑,喘着粗氣。
手臂上傳來一種彷彿骨頭被刮擦的劇烈疼痛。至少意味着骨頭出現了裂痕。感受到一陣刺骨的疼痛。伊恩的手臂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狼沒有回答。只是用比之前更加警惕的眼神抓撓着喉嚨。
與其說是『飛了出去』,不如說是『被射了出去』更爲貼切。狼的巨大身軀以驚人的速度射出,其動量超乎想象。那男子被直接擊中。
這一切都在告訴他,眼前所見皆爲現實。狼那漆黑的眼珠,茫然地交替注視着男人和刺穿自己喉嚨的刀刃。
就在狼抬起爪子,準備小心翼翼地刺向腹部的瞬間。
不知何時,一把凝聚着濃厚魔力的劍已經刺入了他的喉嚨。
然後,嗖地一聲擲出。那是未經大腦思考、如同脊髓反射般的反應速度。
正如突出的口鼻所證明的那樣,大多數猛獸最致命的武器是牙齒和咬合力。換句話說,狼的主要武器之一被封印了。
狼大步走上前,欣賞着自己製造的屍體。真是美極了。
然後,噗嗤一聲,刀刃又深入了幾分,刺入狼的後頸。
情況變得不利了。伊恩這樣想着。
野獸只是因突如其來的劇痛而嚎叫着後退了幾步。
最後,什麼也看不見了。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直到這時,野獸才發出遲來的哀嚎。那聲音響徹森林,與它的體型相稱,震耳欲聾。
那是垂死野獸的哀嚎,是被獵人捕獲的獵物的淒厲慘叫。
需要時間在劍上凝聚魔力。伊恩咬緊牙關,踉蹌着站起身來。
「……卑鄙的,呼… 雜種。」
衝擊不斷累積,內臟可能已經破裂。雖然這一點令人惋惜,但這仍然是狼迄今爲止獲得的最好的戰利品。
伊恩再次與他拉開距離,發現了一頭正虎視眈眈盯着他的狼。
他試圖舉劍反擊,但在地上翻滾的姿勢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威力。劍上的魔力還未凝聚,狼就後退了。
噗嗤一聲。
就這樣,伊恩和狼之間的心理戰持續了一會兒。
就這樣,雙方你來我往地交鋒了幾個回合。
狼的瞳孔中依然燃燒着敵意,但無法掩飾的困惑和恐懼也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