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785 字
蒼白的曙光中閃爍着明滅不定的光芒。
這是開始崩塌的結界碎片逐漸消散的過程。如同星辰隕落般,耗費數千年構築的術式終章竟如此壯美。
美到讓所有人失神凝望的程度。
不,或許真正吸引衆人屏息注視的,是如遠古神話構圖般對峙的那對男女。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女子。
「……這不可能。」
惡魔強嚥下苦笑,擠出一個令人眩暈的笑容。血色瞳孔順着眼角彎成弧線。即便如此,那張臉上仍掩不住隱約的裂痕。
原因很明確。他自己剛纔不也親口說過。
不可能之事已然發生。
「難道說…憑自己逃出來了?不可能……『淤泥』是無法獨自擺脫的。你又不是神明,只是個凡人。」
這正是『淤泥』真正可怕之處。
『淤泥』會侵蝕人類與生俱來的罪性。只要是人就註定揹負罪孽而活,這種慾望刻在本能裏。即便是看似完美之人也不例外。
就連那個偉大帝國的『劍公』都未能掙脫這份詛咒。
即便是『導師』也永遠無法斬斷內心醜惡。
德爾菲勒姆的權能正是侵蝕這點。這份力量配得上人類史上首個犯下罪孽的背叛者。
所以這個女人比誰都清楚。
眼前這個男人達成了多麼荒謬的偉業。
「你到底做了什麼?」
「稍微掙扎了一下罷了。」
年輕劍客回答時的聲線平靜無波。
就在那一刻。
「而且,還能見到思念的面容……正如你所說。」
鮮血如噴泉般染紅天空。雖然最終男人的劍刃觸及了宿敵的肩胛,但伊恩臉上並未浮現絲毫喜悅。
有時使用『龍血文字』,有時奪過對手武器來用,甚至在地上打滾時還會揚沙的慘烈戰鬥。
『但在遠古時代,德爾菲勒姆確實敗北過。雖然最終重新歸來……我們關注的正是那段時期的記錄。』
『德爾菲勒姆的不死性源自於『永續性』。乍看之下兩者概念相似,但略有不同。要展開說明還真有點棘手。或許該說在任何時間點都能保證德爾菲勒姆完整存在?過去、現在、未來……無論何時。』
無法承受壓力的空氣爆裂開來。雖不存在精妙技巧,但壓倒性的肉體硬生生支撐起了這場攻防。
到底怎麼做到的?
聽到男人簡短的回答,女人綻放出極爲明豔的笑容。
這絕非無根據的狂妄。
無法確定具體從何時開始變化。但心臟震顫般猛烈跳動的直覺傳達的信息無比清晰。
因爲男子的武裝並不侷限於劍。
「學過。」
是不死的惡魔。
漆黑的絲縷正在飄散。
伊恩低沉的聲音裏沒有一絲動搖。
變得更爲鋒利了啊。
啪的一聲。
那男人並非神明。
但質問終究沒有化作語言。
只剩那位持劍而立,以不變眼神凝視宿敵的年輕劍客。
要說的話,或許只有9;劍公9;纔有可能實現這樣的劍技。
這就是伊恩·佩爾庫斯走過的路。與其說是單純的9;天賦9;問題,不如稱之爲9;方向9;的差異更爲恰當。
但這根本是無稽之談。那人早已死去。正是她親手將9;泥淖9;埋葬,德爾菲勒姆對此確信無疑。
被斬斷的手臂沒有再生。
回答的聲音平淡無波。
眼前的女人是誰。
「你不是神。不過是個凡人罷了……你獨自能成什麼事?就算世人歌頌你締造諸多奇蹟,今天可不一樣。」
可他爲何突然使出了彷彿已達劍道極致的劍法?
大地在哀嚎,空間被撕裂,這場震撼世界的輪舞持續了多久呢。
「就算打破結界也無濟於事。能幫你的兩個老傢伙已栽在下面,其餘人根本派不上用場。難道你還能在這短短時間裏突破『大師』之上的境界?」
聖女也曾有過這樣的苦惱。
『要是你還活着該多好。』
因爲女子並不希望她的9;郎君9;死去。
可不知爲何。
這精妙得近乎神技的劍法。若是天賦異稟之人歷經無數磨礪錘鍊技藝,理應能達到如此境界。
不存在更高境界。那是除非神明插手否則無法突破的極限,而自稱非神的男人也不例外。
儘管如此,惡魔仍未抹去脣邊咬出的齒痕。那男人不是已經親口承認了嗎。
「……沒錯,正是如此。」
此刻男人的劍鋒仍在劃出凌厲的弧線。
簡直匪夷所思。完全無法想象他是通過何種途徑習得的。
女人忍不住想反問。
乍看是平靜的對話,但兩人都心知肚明。彼此仍在伺機奪取對方性命的事實。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在尋找9;時機9;纔對。
這是個強敵。
「跟天賦比我更強的後輩學的。」
僅存的希望唯有一個。
即便捨棄一條手臂,只要還剩一隻手就無妨。德爾菲勒姆蒼白的手撕裂空間襲來。面對這駭人的力量與速度,男人的身體首次被迫後撤。
嗤。
你的後輩中根本沒人能使出這等劍術。人類最強的戰力都聚集於此,而9;聖者9;和9;大魔女9;對劍術並無深厚造詣。
但仍有一樣東西未曾改變。
僅僅是樸實無華的一劍。
手邊有什麼就用什麼。
凡胎肉體所能抵達的終點本就是『大師』。
氣勢。
對,就是這樣。
「命運早已註定……來,看着吧!」
那是女子的髮絲。方纔還從容預言未來的她,此刻已猛然後仰上身,雙眼瞪得滾圓。
德爾菲勒姆臉上突然浮現的疑惑。
比從前更甚。
「可即便用這劍…!」
面對充滿驚愕的質問,回應卻簡短得令人窒息。
但方法總是存在的。
強韌、堅固且無限再生的軀體。
既然每個時間點都保持完整狀態,又怎會迎來死亡呢。
「我說過殺不死你吧!」
就在片刻前還明顯流露出焦躁的他。雖然不見當初那般熊熊燃燒的戰意,但先前那種因找不到頭緒而顯得混亂的模樣也已消失無蹤。
「不能。」
因此德爾菲勒姆不會死亡。這是合理的因果。
人類宿敵暗自承認了這個事實。
作爲人類宿敵,惡魔展現的實力堪稱恐怖。那可是連三位『大師』聯手都未能戰勝的對手。
問他現在到底在胡說什麼。
『其實你早已具備所有條件了。』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伊恩踏出了第一步。並非來勢洶洶的突進,甚至沒有蹬地發力,更像是調整姿態的短促前移。
伊恩·佩爾庫斯的天賦是真實的。單看他在短時間內創造的奇蹟就足以證明。但若問這是否因爲他是『劍』的天才,老實說只能讓人困惑地歪頭。
女人示威般張開雙臂。地上哀嚎的士兵們,以及墜落地面的兩位『大師』。戰局早已無可挽回。
無論看多少次都是簡單到極致的軌跡。即便如此,女人連反擊的念頭都不敢有,只顧着倉皇后退。
如今最具代表性的當屬象徵鐵血公的手斧,他還精通包括徒手格鬥在內的多種戰鬥方式。更何況他的戰鬥風格不是更加異質嗎?
即便如此也無法避開。
說到底沒有任何改變。
浸染着困惑的血色瞳孔開始逐漸暗沉。
———!
被斬斷的髮絲早已不知多少縷。
「那你贏不了我。」
這番宣言中甚至沒有摻雜一絲疑慮,讓人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破綻。就像無需證明晝夜更替的道理那般理所當然。
因此結局也不會改變。
「因爲我不是神明。」
不,說9;未曾改變9;或許並不恰當。
因此女子腦海中不禁浮現一個疑問。
超越音速的攻防開始了。在這常人連觀戰資格都沒有的領域,伊恩想起了在『邊境』收到的那封信。
隨着姿態的穩定,刺骨的戰意陣陣傳來。儘管沒有做出任何敵對行爲,女子仍不得不將警覺提到最高。
這是第二個變量。
只要不放棄。
「你究竟…學了什麼…!」
就在下一秒。
這是斷言。
「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之事。」
稱之爲『劍術』都有些勉強。男子只是揮動了劍,那軌跡中甚至不帶任何修飾。或許該說是精簡到極致的劍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