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869 字
劈開火焰的銀色太刀。
那畫面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中。不,不僅是我,無數人應該都如此。尤其是曾在天劍山或學院停留過的人。
它曾是絕望與死亡的象徵。
畢竟是七罪星9;憤怒9;的愛劍。獲得惡神權能的席琳,既是瘋狂復仇的惡鬼,也是企圖焚盡世界的縱火狂。
當時犧牲者數量粗略估算就有數百人。
若加上間接受害者,恐怕要達到數千甚至數萬。自然沒人能忘記那把刀。
但怎麼會?
未能回收那把太刀另有原因。榨乾最後生命燒盡山脈龍脈的席琳當場昏厥,那把從未離身的武器理應仍在那裏。
明明那時我扶起青梅竹馬後,就準備去取回的。
誰能想到呢。就在這短短時間內,『憤怒』之刃竟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無師傅明明知道我的疑惑,卻絲毫沒有要告知真相的意思。
倒不如說,她反而嚴厲地責備起我來。
「女婿,你這是在質問什麼。」
「啊,是……因爲在下自稱『劍主』的緣故吧。」
在這位佯裝慍怒質問我的女子面前,我這才收回投向刀刃的視線。
真是許久未見的嚴厲表情。
不,或許該說是第一次。自面紗下的真容顯露以來,她從未展現過如此冰冷的態度。
若說連這副模樣都令人覺得可愛,岳母大人會生氣嗎?
我懷揣着對岳母大不敬的念頭,緩緩繼續道:
「這是不得已的決定。」
「到底哪部分不得已?」
甚至還不自然地躲開了我的視線。
「什麼都不用說也可以的,女婿。不是說過了嗎。」
「嗯,雖然不是什麼重大發現……倒是有個傳說。在西部貴族世家間流傳的故事。」
「是的,任何信息都好。畢竟您生下了希恩,想必在這方面做過各種調查……」
「所以呢?」
確實如此。
「別想着獨自承擔。」
我趁勢決定表明真心。
「胡、胡、胡說什麼呢……」
「英雄之血?居然還有留存?」
遞過刀柄時,女子用她柔軟的手小心翼翼包握住我的手。
「只有希恩嗎?」
「女婿別這樣……再這樣下去我會誤會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誤會但我們之間隔着常識與歲月的壁壘當然這也不是說我是老太婆的意思只是需要更多時間……」
「女婿啊,你是個理想主義者。同時也是現實主義者。所以總試圖將理想強塞進現實。甚至不惜以自我犧牲的方式……但這樣不行。」
「現在不正是和年輕漂亮的女性獨處嗎?按岳母的說法就是如此。」
沉默再度降臨。
「女婿,你自稱『劍主』意味着什麼,心裏很清楚吧。」
當女子終於遞來那柄銀白色太刀時。
婦人微啓的脣瓣突然凝固,像臺超負荷死機的計算裝置,這模樣看着竟有些有趣。
「哼,原來是個花心鬼。整天就知道和年輕漂亮姑娘廝混。」
我和岳母的關注點從一開始就錯位了。我在闡述天劍山必須對外開放的原因,而她質問的卻是爲何我要主動套上這副枷鎖。
「請記住。你身邊永遠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包括我們天劍山。」
無師傅自然無從反駁,只得沉默地聽着我的解釋。
是從某個男人的未來中顯現的偉大魔法師。
「我需要您的眼睛。」
「您就是這樣勾引我女兒的吧。」
「不是還有岳母您坐鎮嗎?」
怎麼看都是賠本買賣,難怪無師傅要訓斥我。現階段『劍陣』能給我的好處實在有限。
現有榮光已令我受之有愧。
『當龍之子誕生時,龍將睜開雙眼。
或許是想着萬一能幫上忙。
霎時沉默。
「今日宣言後,連贖罪重擔都會落到你肩上。」
馥郁茶香中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靜。
獲得龍之眼者,可知曉龍的祕密。
直到女子臉上的紅暈完全消退需要很長時間。但當那恢復湖面般平靜的雙脣輕輕嘆息時,不過短短几秒。
這宛如低吟歌謠的段落。聽無師傅說,帝國皇帝必須從每個地區迎娶一位皇后。
更將持續揹負照料天劍山的義務。
「您本已肩負重責,女婿應該多爲自己考慮……」
看來她對我的反擊無話可說。
身爲帝國大師,本就不需追求更多虛名權柄。
猛然回神的無師傅再度看向我。見她神色仍顯混亂,我選擇了更爲沉穩的語調。
「……真是傻瓜呢,女婿。」
「恰逢『劍陣』因前任『大師傅』剛犯下大罪。」
「女婿有什麼理由必須承擔這個重擔?虛師傅寧可選擇赴死的決心絕非虛言,正因爲這是個極其複雜艱難的決定。」
而這是西部候選家族世代相傳的傳說。
「劍公前輩生前也珍視天劍山……如今多擔些責任也算不得什麼。往容器里加水會溢出,但池塘就不同了。」
「光是岳母您一人,就值得我承擔這份責任。」
「關於龍的線索嗎?」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正在品茶的少女停下了動作。
『龍王』。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請把眼睛交給我吧。」
遭遇突襲的我頓時語塞。岳母撅起嘴脣露出委屈表情的樣子,倒顯出幾分可愛的怨氣。
不過我的目的不止於此。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也很了不起。包括我在內,天劍山許多修行者都是逃避世俗罪孽之人。連自身業障都難以承受……更妄談替衆人贖罪。」
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呢。
「天劍山不是正受物資匱乏所困嗎。如今看來,這並非短期內能解決的問題……此前『劍陣』能與外界斷絕往來,全仰仗山中豐茂的植被。」
省略了所有標點的語聲戛然而止。
「我們是站在你這邊的。」
「胡、胡說什麼!話題怎麼會變成這樣?! 」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
彷彿早已預料到隨之而來的疑問,沉穩的嗓音繼續補充道。
「現在不也正在出軌嗎。」
「其實也沒多少。大概幾杯的量吧……不過,這件物品上能感受到奇妙的力量。應該說是更接近生命本源……這把太刀的主人,對女婿來說很重要吧?」
她既未困惑也未慌亂。這位總是閉着雙眼的女性,從不會失去冷靜。
儘管結結巴巴,無師傅仍竭力保持鎮定。雖然漲紅的臉蛋讓這番努力顯得毫無成效。
確實如此。
「更何況這裏還留存着我的回憶。」
繼阿爾芬豪澤家族之後,神祕門派9;劍陣9;也決定參戰——就在這個瞬間。
「但『英雄之血』已枯竭,天劍山及周邊只剩貧瘠荒野……絕非能獨立生存的環境。唯有打開門戶才能延續生機。」
我並未猶豫太久。
最終岳母跺着腳卻無言以對的樣子實在可愛。果然,希恩的可愛是遺傳的嗎。就在這般短暫的玩笑結束後。
但窺探祕密之人終將失明而亡。』
「那、那是…可能不算…出軌…但是!嗚嗚嗚!」
這位向來疼女婿疼到骨子裏的婦人,此刻責備我的理由僅此而已。
「在山下追蹤9;大賢者9;蹤跡時發現的。最初狀態極不穩定,吸收9;英雄之血9;後才變成這樣。」
「我也不想勉強自己……」
無師傅罕見地壓低嗓音,露出認真神色如此建議道。
我聽着無師傅的解釋,沉默地凝視着刀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糟了。
同時也是撬開我未來的鑰匙。
「而且,天劍山與外界隔絕的原因不止於此。女婿您應該早就知道,這裏有許多揹負世俗罪孽的人。如果他們暴露在塵世中,會發生什麼事呢?」
* * *
說實話,就算有十張嘴也辯白不了。把心愛女兒嫁給浪蕩子的母親心情可想而知。但我不想讓氣氛就此冷場。
這般僵持片刻後
「這本是遲早要走的路。只是由我率先出面,避免無謂犧牲……」
我的玩笑讓無師傅再次瞪圓眼睛,緊接着整張臉漲得通紅甚至跳了起來。
「意味着要成爲天劍山的象徵性領袖。權威固然顯赫,責任也同等沉重。」
就在那時。
席琳是我的青梅竹馬。當然很重要,但對無師傅等天劍山的修行者而言,她無異於仇敵。即便如此,她還是特意耗盡珍貴的9;英雄之血9;將這把太刀交給我。
「當然會產生衝突……甚至可能演變成嚴重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