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080 字
『西部存在着龍』
這是個突發性的宣言。不,或許稱之爲荒謬之言更爲貼切。
內里斯前輩提出的議題近乎天方夜譚。
龍是什麼?
那是數千年前就已滅絕的生物。爲人類傳授火與魔法的地表守護者。如此偉大的存在若尚存於世,不可能毫無蹤跡可尋。
更何況連知識觸及宇宙盡頭的『大賢者』和『大魔女』都未曾提及。
無論怎麼想,這都不像是會從內里斯前輩口中說出的驚天祕密。
仔細回想,我們原本在聊什麼來着?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這樣的:
「內里斯前輩,您一定要學習『火之影』嗎?」
這話題轉得突兀。現在想來,或許不該在這時候說這個。我的副官當然只會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我不得不補充說明。
從芬德爾斯頓侯爵那裏聽來的9;火之影9;真相、束縛家族的古老9;項圈9;、乃至內里斯前輩成爲侯爵養女的始末。
故事並不算長。若好好概括的話,甚至能用短短几行文字說清。只是那簡短的真相背後糾纏的故事實在太過複雜。
但眼前這位女子是誰?
雖是養女身份,卻能在芬德爾斯頓家族站穩腳跟的才女。沒過多久,她脣邊便浮現出苦澀的笑容。
「您認爲我不會繼承9;火之影9;吧。」
對,就是這裏。
面對副官的追問,我道出了從侯爵處聽來的故事。關於她可能憎恨芬德爾斯頓家族的推測——這場問答最終抵達的終點,正是那個充滿爭議的證言。
"有龍存在?"
但我的副官似乎不這麼認爲。
『龍之因子』。
『分享所有』
我的血親——那個曾被稱作『貪婪』的少女。
「總之,我意識到自己曾是多麼自私的人。」
所以像這樣拓寬思路範圍的過程很重要。
這對聖者而言是再自然不過的行爲。與那些連成長的小線索都吝於啓齒的武人們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
「餘生都將活在『芬德爾斯頓』這棵巨樹的陰影下。即便如此也無所謂嗎?您原本最厭惡貴族門閥之類吧?」
「這份心意至今未變。」
「如果敵人破壞傳送門……」
[有什麼可擔心的?兄弟會替我照看空置的聖都……通過傳送門不是隨時都能回來嗎?]
雖然戰鬥時偶爾會切斷時空,但沒想到連如此遙遠的距離都能用這招跨越。
母親又如何呢?手臂覆滿鱗片,眼白早已浸透血紅。時而如野獸般喘息着嘔出融化內臟的碎塊。
沉浸在回憶中的女子臉頰突然泛起紅暈。
「說實話是第一次呢。雖然很多人會刻意討好我。但明明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卻主動替我承擔危險的男性……嗯哼。」
我本想更詳細地解釋,最終還是放棄了。
芬德爾斯頓侯爵是個叛徒。
怎麼可能怨恨得起來。
「我也是相當自私的人類呢。」
但得到的回答卻意外乾脆。
至於是否可行——這種疑問毫無意義。
出征已定。
「不過是些小聰明罷了。老實說,我並沒出多少力……全靠運氣好。」
這又是從芬德爾斯頓侯爵那裏聽來的陳述。說內里斯前輩被關在實驗室裏製造着什麼。沒錯,就是這樣。
呼——她長舒一口氣的模樣透露出些許緊張氛圍。這正說明她想傳達的話語發自真心。
但我躊躇着,終究沒能說出口。因爲這問題實在太過殘忍。
「但我並不怨恨侯爵大人。」
內里斯前輩似乎有些難爲情,輕咳一聲整理嗓音。可惜我完全猜不透原因,話題也很快被轉移了。
那聲音平靜如水。反而因毫無動搖,我早已料到她的回答不會改變。
這時自然浮現出一個疑問。
「並非只有您如此。」
於是我提出了非常現實的問題——畢竟對方是9;聖者9;,作爲聖都錫恩德爾最後的防線幾乎從不離開。
[呵呵,您不必謙虛。運氣本就是實力的一部分……沒人會把天賦異稟或身體條件排除在9;實力9;之外吧?那同樣是主賜予的恩典。]
[真是高明的手段,兄弟。沒想到短短時間就查出這麼多黑暗教團的藏身處……說實話,聽聞那位魔女的消息時,我還以爲需要更長時間準備呢。]
「我、我也想…跟着哥哥去。」
芬德爾斯頓侯爵曾對我說,內里斯前輩並不知曉當日隱情。但這結論實在過分低估了眼前這位女性。
這是直覺領域的判斷。或許是因爲在短時間內實現了急速成長,我偶爾都摸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強。
「嗯,大概……」
「當然,我也只是道聽途說。確切地說是在童年時期……」
雖然只是約莫一年前的事,卻感覺恍如隔世。在雪原經歷無數血戰期間發生的小插曲。
只不過,即便如此,過去數百年來仍無人能超越聖者。明明只要有人想學,他就會傾囊相授。
少女父親的半邊頭顱腫脹如瘤。渾濁眼珠中不見理智,異常生長的指甲詭異地彎曲成鉤爪狀。
侯爵就在那時現身了。
[剛開始可能會有點手忙腳亂……但熟練之後,只要跳躍兩三次空間就能抵達錫恩德爾了。不僅是卑微的我,森林魔女和那個劍癡小鬼也經常用這種小把戲。兄弟當然也能做到吧。]
這個指代相當寬泛,但我立刻從腦海中抽取出了一段記憶。
「應該沒我嚴重吧?所以沒關係的。」
反正我現在還活着。
這就是他的宿命。
至少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現在似乎稍微能理解,初見內里斯前輩那天她爲何格外執着於毒藥了。
[直接撕裂空間過來就好。]
那凝視我的目光中始終傳遞着不變的信任。面對困惑的我,內里斯前輩講述了從前的記憶。
「比起這個,更……不,算了。聖者您離開聖都沒關係嗎?」
童年時期。
「想死?那個年紀根本不懂這種表達是否恰當。倒不如說更想活下去呢。後來看到那些崩潰的人時,甚至慶幸自己沒有變成那樣。」
「可有什麼證據嗎?」
*
貴族賣給實驗體的藥物。
「沒有,怎麼可能。要真有的話帝國皇室早就開始搜尋了。那些惡魔乾的事不過是對無辜者注射各種藥物罷了。」
那個少女將當日景象記得分明。
所以我終究無言以對。
真正讓我困擾的是另一件事。
她突然表現出了異常的固執。
如流水般的記憶以平穩的聲調在鼓膜與腦海間遊弋。那是關於幼年內里斯前輩當日所見景象的往事。
尤其是對貴族用毒時特別開心。
我究竟做了什麼?不過是從未來召喚了9;龍王9;,通過幾次問答獲取所需情報而已。實在配不上被稱作9;生死主宰9;的偉大武者如此讚譽。
無需再次確認。這位棕發女子聰慧過人,很清楚自己的話聽起來多麼荒謬。她迅速補充道:
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痛苦。雖然聽說作爲年幼的實驗體受到了特殊對待,但想必仍存在極限。甚至可能親眼目睹家人們崩潰的模樣。
這選項真是聞所未聞。
因爲這確實是毫無虛假的事實。
因爲這是無法回頭的選擇。
真正是電光火石間。未見任何動作,異變雙親的頸椎已被利落斬斷。據我副官所言,那手法精妙到她至今仍無法模仿。
「我也要去。」
內里斯前輩呢?
因爲感覺能做到。
看來我終究無法像這個世界般冷酷無情。
「任何人都會這樣吧。」
在我們前往摧毀她曾經視爲家園之地的路上。
「您以前不是爲救我犧牲過嗎。在雪原上。」
等一切塵埃落定後,或許纔有閒情聊這些吧。
他對後輩的關照非同尋常。不,或許用『關照』這個詞都不太貼切。
「未必哦,伊恩大人您應該會不一樣。」
啊,確實。
「慘不忍睹啊。胳膊腿扭曲變形都算幸運的,有人全身起疹抓撓到皮開肉綻而死。就算活下來也很難保持清醒。」
此刻我再次真切感受到聖者的偉大。畢竟是個能用一拳轟塌山脈的男人。至少在眼前這場戰鬥裏無需爲他擔心。
雖然自從栽在我手裏後就再沒提過這事。
怎麼可能把錯綜複雜的來龍去脈全說清楚呢?從《來自未來的情書》,到來自滅亡世界的男人與他戀人們糾纏的故事。
這提議讓我幾乎想立刻答應。既然她如此信任追隨我,哪有拒絕的理由?可我還是得再次發出警告。
我只能對着通訊水晶另一頭的聖者故作謙遜。
「就算餘生都被『項圈』束縛……如果對象是伊恩大人,反倒覺得…似乎也不錯。」
當然,即便這麼說也不會改變聖者的評價。
女子浮現的淡淡微笑讓面容終於透出些許暖意。
之後又聽取諸多建議,我才結束了與『聖者』的通訊。真不愧是被稱爲『所有武鬥家之師』的人物。
「當時實驗室的研究員們都相信西部有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