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984 字
醉意能溶解一切。
血液、人際關係、氛圍、心跳,甚至連視野都會在這罪魁禍首的作用下渾濁流淌。我多希望這份溶解力也能作用於我們之間。
沒想到僅僅一句話就會導致關係破裂。
氣氛瞬間凝固。面對強烈到足以讓人遺忘之前所有對話的提議,我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但並沒有因此勃然大怒。
因爲芬德爾斯頓侯爵的臉色過分鎮定。
這意味着他藏着什麼貓膩。果不其然,他忽然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早就做好被酒杯爆頭的準備了。」
「畢竟我也是飽經屈辱活到現在的。總該能分辨對方是不是會提出不可能條件的人。這說明還有協商餘地不是嗎?」
「請原諒我的失禮,這只是個小玩笑……年紀大了反倒嫉妒起年輕人了。偶爾就想開這種惡劣玩笑呢。」
說不定這至少說明我們關係稍微親近了些。
若是初次見面時,他絕不敢這樣戲弄我。眼前這個男人還不至於衝動到甘冒掉腦袋的風險。
倒不如說是深思熟慮的類型。
現在你不也正在我面前走鋼絲嗎。雖然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再次讓你認清階級差距,但我並不想那麼做。
因爲即便不那樣做,我們之間的優劣關係也一目瞭然。
光是看那個立刻揣摩我臉色低頭的中年人就明白了。當我無聲地傾斜酒杯時,侯爵這纔開始提出真正的條件。
「先前說的條件確實屬實。只不過,想補充說明希望鐵血公能同行。」
「讓我去?」
「是的,這樣令妹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我接到的要求只是將閣下和令妹引到特定地點。」
空酒杯剛咚地放下,侯爵就立刻爲我斟滿。雖然想告訴他不必如此恭敬,但此刻我的腦海已被中年人的話語佔據。
這樣一來條件就完全不同了。
但這浪漫在數日前已被徹底粉碎。
這句渴望終生的話語確實甜美。只是這具被教團常年洗煉的身體,仍本能地產生了排斥反應。
少女——亦即『貪婪』,此刻正作爲全世界最悽慘的女子啜泣着。畢竟初戀對象毫不留情地對她施暴,這結果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是必須獲取線索的時刻。承擔些許風險在所難免。
但在光明世界長大的少女依然保持着鎮定。
『啊……』
所以即便繼續對話也毫無說服可能。雖然9;莉亞9;已竭盡全力,但9;貪婪9;扭曲的固執依然頑固。唯獨有一點——
全身寒毛倒豎的觸感。膝蓋發麻的本能驅使她想要當場匍匐跪拜,這股衝動瘋狂敲打着腦髓。從末梢神經開始,連每一節脊椎都融化的極致歡愉。
本來就沒有選擇餘地。
「閉嘴。」
但伊恩不同。
「至少不會爆發全面戰爭。條件實在太不利了。偏偏要求帶上令妹這點很可疑。」
「……好吧。」
我摩挲着酒杯食指陷入沉思,最終伴着長嘆做出決定。
哥哥既帥氣又溫柔。當他知曉真相後,終會將少女擁入懷中。
這是個由怨恨凝聚而成的怪物。所到之處死亡與災禍接連不斷,而少女對此毫無愧疚。若要說有,反倒會湧起扭曲的快感。
「嗯…那個…你?我?」
這是雙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實,但被『貪婪』稱作『冒牌貨』的少女仍有滿腹怨言。因爲對方從未越界到需要被管教的程度。
唯有他是清白的。既未參與拋棄少女的決定,又在不知真相的情況下對9;贗品9;傾注了過剩的關愛。因此9;貪婪9;纔會用破碎的心靈不斷渴求——
然而仍有一人試圖寬慰她。
* * *
毒藥、烈焰、利刃。
若逐一列舉將永無止境。那段時期的痛苦深深刻入少女潛意識深處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讓這份痛楚翻倍的,正是那個『冒牌貨』的存在。
因爲德爾菲勒姆正在呼喚她。不知爲何,她刻意忽略瞭如污漬般殘留的9;冒牌貨9;那句話——
「嗚…嗚哇……」
這是何等甜美的未來啊。
沒有。
他是否讀出了我的這份心思呢。
正是如此。
「有什麼頭緒嗎?」
侯爵沒花多久就得出結論。
尤其當那本該是屬於自己的人生時。
失眠、飢餓、寒暑煎熬、極端行爲限制。
當身心被逼至極限時。
「哥哥也是盡了全力的。」
『本該早點糾正你的。』
而能證明這點的人是?
知道傷口被嗜血蟲豸啃噬的感覺嗎?她曾被關進帶錐刺的管道,除要害外全身都被扎出貫穿傷。
如何能忍受得了?羨慕化作嫉妒,嫉妒轉爲怨恨,最終扭曲成極端的仇視與執念。
「您願意聽我說嗎?如果滿足條件,我會按約定將『火之影』傳授給內里斯。此外教團方面作爲回報提供的高質量情報也會立即呈報。」
聽到『莉亞』平靜的語調,正在哭泣的『莉亞』面容瞬間扭曲成惡鬼模樣。若是還有餘力,恐怕會施加某種恐怖制裁的程度。
「那、別這樣……雖然我說這種話可能會讓你更生氣……」
連同心底開始翻湧的驚濤駭浪。
佩爾庫斯全家都是垃圾。竊取她幸福的9;贗品9;自不必說,出賣她的父母與附和此事的長子也不例外。
咯吱,後槽牙摩擦的聲音。
名爲『貪婪』的荊棘之花便如此誕生。
一切都是正當的復仇。
其他折磨人體的手段更是數不勝數。
中年男子拖着尾音啜飲杯中酒。雖已到酒意上湧的時分,但那翡翠色瞳孔仍閃爍着銳利光芒。
「哎呀,你倒是很懂嘛?那能不能請你閉嘴?」
「您不必過分擔憂。指定地點在學院附近……派遣重兵的可能性很低。當然會有埋伏就是了。」
這個人才是我唯一的伴侶。
即便真有越界跡象,哥哥也會及時制止。佩爾庫斯家族的『莉亞』,從未違抗過真正動怒時的兄長任何一句話。
對道德觀扭曲的少女而言,這種前提毫無意義。對初戀愛而不得的少女而言,任何安慰都是徒勞。
『他說沒有放棄我?』
她決定無視那人當時悲傷的神情。
向來如此。
「如果真要放棄你,如果根本沒把你當『家人』……就絕對不會這麼做了。想要矯正你的念頭本身,不就是帶着這種覺悟才下的決定嗎?」
「這個嘛……」
咚、咚。
支撐少女的唯一根基就在於此——她是9;真品9;的事實,以及她註定是被9;贗品9;奪走一切的受害者這個真相。
用生硬的停頓收尾後,中年男子提出了最終方案。
這是自認爲有能耐應付我的意思嗎?
骯髒世界裏僅存的光。
只因說話者正是那個『冒牌貨』。這可憎之物不僅奪走她全部人生,還獨佔着哥哥滿溢的寵愛。
呼吸困難、上下顛倒的姿勢、懸吊的身體被自身體重拖向地面等等。
雖說始作俑者正是她自己。
尤其像這樣露出尖銳態度時,還要承受對方憐憫的目光實在令人作嘔。
有且僅有一個。9;伊恩·佩爾庫斯9;,本該屬於她的溫柔兄長。即便在那些她恨不得死去的日子裏,這個在9;贗品9;生活中驚鴻一瞥的人物,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平淡無奇的日常便成了天堂。不,只要能提供比這更輕微的痛楚,即便是地獄她也甘之如飴。更何況是在和睦家庭中享受的幸福生活。
這是召喚。
地獄般的實驗室。被綁在堅硬牀榻上的她遭受着各種酷刑。拔指甲或腳趾?那簡直算得上溫柔。
未等對方組織好語言,『貪婪』已如炸毛的野貓般發出低吼。
她只是親手奪回被世界剝奪的平凡生活。在她面前,任何無辜的辯白都只是藉口。因爲沉默、冷漠與裝聾作啞的人們手中,總會萌發不合理的犧牲。
對男女關係一無所知的少女懷揣的幻想總是難免誇張。即便如今已成惡魔,那位曾如純白雪花般純潔的女子也不例外。
於是少女浮現出朦朧笑意。
少女的記憶始於某個節點。
「還特意指名『貪婪』……無論哪方,很可能都在策劃利用令妹的陰謀。不是挾持人質,就是想趁機恢復七罪星的權能……又或者……唔。」
我總會找到突破口的。
「少胡說!哥哥什麼時候那樣管教過你?! 」
要求單獨送走『貪婪』倒還能理解。反正本是自己人,說不定雙方在謀劃什麼。但居然要我同行——
由於上次行動,教團戰力已大幅削弱。但敵方兵力仍不明確。不能排除他們藏着足以對抗我的殺手鐧的可能性。
沒錯,刻意地。
滋啦——
更何況對少女而言,這確實是久違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