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星辰隕落之地只餘廢墟。

雖說阿爾芬豪澤城堡外圍還保持着原貌，但越是靠近撞擊中心，建築高度就越發低矮。最終幾乎與地面齊平。

這景象僅用一擊造就。

若是有心，本可以乾脆利落地只劈開半座城堡。事實上底層就殘留着這樣的痕跡。光是看着那些犬牙交錯的斷牆，就知道製造這場慘劇之人確有這般實力。

但竟毀壞到如此慘不忍睹的地步。

只能得出故意爲之的結論。實際上也情有可原。要徹底清除蔓延在城堡每個角落的污泥污染，確實需要如此果決的手段。

但理性與情感終究是兩回事。

即便是阿爾芬豪澤也不例外。再精於算計的人，又怎能立刻抹消象徵家族根基的宅邸被毀的衝擊。

錫耶娜亦是如此。

「這、這是……」

純粹的震驚。

明明不久前還在拼死逃亡。阿爾芬豪澤的部隊已被鎮壓，只有外圍少數察覺異狀的警衛部隊仍在抵抗。

何等絕望的處境。

逃亡中的錫耶娜眼前幾乎要陷入黑暗。當然，既然揹負着重要的妹妹就絕不能放棄。但心底仍清醒意識到——

自己正進行着一場勝算渺茫的豪賭。

然而整個戰局就此逆轉。

只因某個瞬間，有星辰自蒼穹隕落。

任誰都會目瞪口呆。崩塌的城堡、毫無徵兆的奇蹟，更何況連締造這一切的主角都無從知曉。

不過並非全無線索。

「是星星…啓明星。」

「來，那麼…伊恩閣下能和我十指相扣嗎？當血液滴在水晶球上時，接觸者都會共享信息。」

當她看見安然迴歸的妹妹被男人抱在懷中時，連眼角都泛起了淚光。怎能不激動呢？這可是曾爲她犧牲過性命的至親。

這位女士立即開始下達各種指令。沒過多久，原本消極待命的人員們都積極行動了起來。

想必是因爲確信所有潛在威脅都已消除。

兩人看到了詭異的景象。

「露娜……！」

這完全超出預期的成果。即便是錫耶娜也不可能不珍惜熟人們的性命。雖然瞬間湧上腦髓的喜悅讓她渾身發麻，但阿爾芬豪澤的繼承人必須時刻保持冷靜。

聽到呼喚，女士的目光自然被吸引到男人手中託着的物品上。乍看只是普通的水晶球，但看到中央鐫刻的阿爾芬豪澤家紋就明白了。

更令人欣喜的還不止於此。

『倖存者』？雖說外圍確實在進行搜救，但在這種毀滅性破壞的中心地帶根本不該提這個詞。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彷彿陷入了深度沉睡。

可爲什麼會這樣呢？

對這個想法提出補充意見的正是露娜。

帝國西部曾有彗星墜落，將山脈劈成兩半。原以爲是誇張的比喻，但親眼目睹後才明白

初次體驗這種感覺，錫耶娜微微蹙眉。不過，她沒時間探究這份不快的根源。

每當寶貝妹妹看向自己時，那偷偷摸摸打量初戀對象般的鬼祟眼神。

男人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那個…錫耶娜前輩…感謝的話我心領了，能不能先集中精力搜救倖存者呢？」

聽到露娜的話，男人輕嘆着說道。嗓音裏帶着些許疲憊。

發聲者正是露娜。錫耶娜略顯困惑地望向妹妹，少女卻只是擠出尷尬的笑容。

於是只能哽咽着開口：

即便崩塌也能成爲東山再起的基石。

但錫耶娜無比確信。

「多虧特意混入了『氣息』魔法…雖然難免會有人受傷，但當時還有氣息的人都活下來了。至少在我的感知範圍內是這樣。」

但爲何如此令人不快？

當阿爾芬豪澤的繼承人輕哼着睜開雙眼時。

「反正我已經受傷了。沒關係的。」

「謝、謝謝您…嗚嗯…伊恩閣下……」

真是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

急切的喊聲突然迸發。

伊恩連妹妹的一根髮絲都沒讓傷着。

「您知道操作方法嗎？

然而疑問依然存在。到底怎麼回事？那位英雄故事的主人公本該在學院處理各種公務。按理說根本無暇顧及阿爾芬豪澤家族的事。

沒錯，必須無視這些雜念。

"該死。"

帝國的『鐵血公』都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我們甚至親眼目睹了他在眼前將那團駭人的穢物瞬間焚燒殆盡的場面。

顯然不是什麼愉快反應。

「記錄水晶！但記錄保管庫明明有層層防護魔法保護着……！」

"呃、頭好痛…看來整理這些信息還需要些時間。那個…伊恩閣下？"

真該說是陷入愛河的少女啊。

此刻的錫耶娜已被喜悅淹沒。

反正城堡已落入敵手。

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我想查閱古老記錄。關於帝國皇室、9;侍從部9;…還有9;龍血文字9;和9;芬德爾斯頓9;。

「讓、讓我來…！」

『……？』

「是那位大人降臨了嗎？不、可是…怎麼會？」

「錫耶娜前輩，能請您看一下這個嗎？」

他眉頭緊鎖發出悶哼，就像在偷窺什麼機密般嚴肅。當男人最終睜眼時，只從脣間擠出簡短的感想：

當錫耶娜急忙抓住妹妹的另一隻手時，周圍的景象立刻開始扭曲。海量信息如絲線般在腦海中抽離的眩暈感持續了數分鐘才逐漸消退。

不如推倒重建來得妥當。阿爾芬豪澤真正的底蘊本就不是金幣之流，那些如血管般遍佈各地的人脈纔是他們真正的財富。

「幾乎是全員。」

「滴一滴阿爾芬豪澤直系血脈的血就行…您需要查什麼資料？普通內容應該都記在露娜腦子裏。

雖然覺得離譜，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對9;大師9;來說沒什麼不可能。用錫耶娜的9;鑑識眼9;觀察，眼前的水晶球確實是真品。

「啊哈。

就在那一刻。

「伊恩閣下答應了我的任性請求。說要儘可能拯救人命…廢墟各處應該還有生還者。」

正因爲比誰都更懂這位女士的心意。即使全身燒傷、失去半數肢體，依然支撐着錫耶娜的人。

雖然尚未發現阿爾芬豪澤公爵的蹤跡，但即便是家主親臨結果也不會改變。帝國的9;大師9;擁有查閱所有機密的權限。

就在這時，伊恩從懷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雖然可能是多餘的擔心。因爲實在沒有勇氣去懷疑一生都爲自己奉獻的妹妹，錫耶娜努力移開視線分散注意力。

「用蠻力砸開了。

回想起自己當初甩開顯而易見的謊言奪路狂奔的狼狽模樣。可當見到獲救的妹妹時，她已不假思索地衝到這對男女面前。

那個獨自閉目沉默的男人。

錫耶娜被這問題問得只能歪着高高揚起的腦袋。

正當行使權力豈容違抗。

畢竟作爲繼承人，她現在有義務整頓家族事務。

因爲記錄水晶正開始迸發出光芒。

因此雖然對失去城堡和家臣感到心痛，但並沒有責怪伊恩的念頭。因爲她明白那已是最佳選擇。

「伊恩閣下！」

非常。

前輩很清楚她當時經歷了多麼劇烈的精神煎熬。

這可是實現她所有心願的人啊。不僅拯救了瀕臨崩潰的家族，還保護了她最疼愛的妹妹。光是看着被輕輕放下的露娜臉上恢復的血色就足以證明——

至今仍難忘那天的噩夢。

只不過，他也有必須優先處理的事。

即便相隔甚遠，錫耶娜仍比任何人都更快認出了初戀。朦朧世界驟然明亮的錯覺中，這位女士的面容也隨之綻放出明媚光彩。

少女不可能認錯這張臉。

否則被扣上9;謀反9;的罪名也不足爲奇。錫耶娜順從地伸出手，準備將自己的血滴在水晶球上。

「不過是指尖採血…」

要淨化蔓延至城堡每個角落的污染，唯有徹底毀滅一切。即便是人命也不例外。雖是切膚之痛，卻是必要的犧牲。

就在兩人指尖即將相觸的剎那——

因爲答案已超越想象範疇直接具現在眼前——當某個男人輕鬆舉起房屋大小的石造殘骸現身時。

那個球體裏封存着阿爾芬豪澤家族的機密。

不，倒不如說正合心意。

那個廣爲流傳的傳說——

錫耶娜心裏只糾結一件事。

「砰」地一聲，少女撞進了男人懷裏。剛從碎石堆裏爬出來的伊恩顯得有些慌亂。渾身沾滿塵土的模樣讓他看起來頗爲侷促。

錫耶娜的身體猛地驚跳起來。

「啊？」

這異常積極的態度讓錫耶娜遲疑間，露娜已自然地與伊恩十指相扣。坦白說這本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幾乎想在那張臉上印滿親吻。但阿爾芬豪澤家的大小姐終究不能如此失態。更何況這可能會給恩人帶來困擾。

原來如此。

此刻任何體貼都是多餘的。縈繞鼻尖的泥土氣息、粗糙的粉塵觸感、甚至隱約傳來的男性汗味都無關緊要——

這是合理的交換。

作爲阿爾芬豪澤的繼承人，實在想不出更高明的對策。

可他居然連『倖存者』都考慮進去了。

「我來做吧。姐姐是繼承人…身體金貴着呢。嘿嘿。」

那個妹妹注視初戀時流露出的蜜糖般甜蜜眼神，總讓她耿耿於懷。

更奇怪的是，當從伊恩閣下懷中掙脫時，她感覺自己的臉頰似乎在發燙。這一定是錯覺吧。錫耶娜決定先忽略直覺發出的微妙信號。

奇蹟的見證者們留下的都是最真實的記錄。

沒怎麼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