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2671 字
詭譎的是,寂靜像火爐般灼燒着時間。
熔化的金屬塊般傾瀉的時間洪流沒有盡頭。粘稠到近乎凝滯的狀態下,我的嘴脣仍如鏽死的鎖頭不見鬆動。
原因很簡單。
因爲想說的話實在太多。
過載反而招致空白。9;教團9;?難道真是我理解的那個地方?中年人毫不避諱地說出效忠於人類之敵的模樣,此刻顯得格外陌生。
當然,芬德爾斯頓侯爵本就是遊走於邊界線的人物。
他不是同時在帝國與教團兩邊都有人脈嗎?即便如此,他真心向着帝國的事實也不該改變。畢竟那個男人脖頸上正閃爍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符。
『龍血文字』。
這是數千年前龍族留下的後手,也是眼前這位中年人絕不可能背叛帝國皇室的根本原因——
除非他願意眼睜睜看着包括自己在內的家族重臣全部喪命。
如同在白紙上潑墨般,我的腦海瞬間被疑問填滿。儘管此刻我的口腔裏乾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侯爵沒有放過這個間隙,用波瀾不驚的聲線繼續道:
「我早料到刺殺計劃會失敗。怎敢質疑鐵血公的實力?結果『貪婪』反而因此獲得了庇護……」
「爲何不提前通報?」
「因爲這是爲了教團。」
我的眉心再次擰緊。
平心而論並非不能理解。作爲雙面間諜,自然需要適當遵從教團的意志。
但事後都不彙報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看,若早些告知,本可避免這麼多無謂的時間浪費。
該發火嗎?
即便成長環境不同,她終究是與我血脈相連的少女。相處日久,漸漸能察覺到一些端倪。
「那個…鐵血公閣下…當然我也不是毫無代價就參與這種勾當的。」
這疑慮並未持續太久。多虧我的血親輕哼着鼻音,一舉擊碎了侯爵的憂慮。
這不合常理。
要來了。
黑髮赤瞳的女子發出了一聲微妙的嘆息。是憤怒,是不滿,抑或是毫無感想。
「德爾菲勒姆大人。」
對方想必也心知肚明。
城牆之上佇立着一名男子。
這番問答只印證了一件事。
「最終,你會來到我身邊的。」
「但願是筆劃算的交易。」
她只是在心中暗自思忖。
現在不得不接受了——那個預言終將成真的日子已然來臨。
都是心臟的罪孽。
說着,『貪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這樣至少能證明您沒有泄密……好歹在被問責前,還能辯解說是堅持到了最後一刻。」
雖早有預感,但當現實開始具有沉重分量時,我還是發出了呻吟。
僅這一句話就讓我的全部注意力自然轉向眼前的男人。
男子說着深深低下頭。遠處巍峨城牆沉默矗立,聆聽彙報的女子始終靜默不語。
純白光芒爆發的緣由正是如此。
朦朧的精神墜入霧中。原以爲在掙扎,卻發現自己早已在其中游弋。
想必有些不願向教團公開的隱情。但這裏不正端坐着七罪星之一嗎?只是現在纔想到這點罷了。
「不下數萬。『獵星人』已擊落三顆星辰。」
若擔心情報泄露,早該謹言慎行不是麼?
不斷向下沉墜時,某張臉龐隱約浮現。即便竭力聚焦視線,那模糊的輪廓仍難以辨清。
所有的攻勢都在那個人手中土崩瓦解。
片刻間我的血親『哈』地轉着眼珠,將臉埋進桌面時——
「萬分抱歉。」
「我的妹妹。」
「可我的信任正在實時崩塌呢。」
虛張聲勢罷了。
呵,愚蠢的男人。
她閉目苦笑。癡人說夢,這戰局已無扭轉之法。
爲何會如此呢。
「不僅如此,所有國家都——」
體型圓潤的男人偷偷觀察我的臉色,隨即假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早在數千年前便是如此。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種氛圍。
「您知道教團的觸角伸得多遠嗎?他們連我們最細微的動向都要掌握……爲了讓教團確信我沒有泄露情報,實在迫不得已。」
那雙猩紅得近乎妖豔的瞳孔,只是凝視着遙不可及的遠方。
彷彿伸手即可觸及。但每當即將達成時,總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數,導致功敗垂成。
芬德爾斯頓侯爵不可信任。
烏鴉在哀鳴。
不過她沒能長久吸引我的注意。
德爾菲勒姆要來了。
但追逐這些的人,終將被貼上不同的標籤。
中年人做出歉疚的模樣深深低頭。
「末日將至……」
「啊,是…嗯。我會注意的。」
「不,不是你…是『真正』的妹妹。」
不是曾做過那樣的夢嗎?
「你以爲誰會不知道你是個狡猾的蝙蝠?正如你所說,連最細微的動向都被他們掌握着…不過,小心點。」
那是原罪。天神雖佯裝無辜,但深植靈魂的本性從不撒謊。
因爲天神本就是騙子。
「哈、哈哈!我也衷心希望如此。」
*
在悲慘人生的盡頭,有個遊走於屍體與烏鴉之間的男人。
所以纔會忍不住要擺出居高臨下的姿態。
他用金色瞳孔凝視着我說過。
他說決戰即將來臨。
自遠古至今向來如此。從最初沾染鮮血的那刻起便從未改變。
看啊,那些被衆人奉爲崇高的情感,正是萬惡之源。
所有計劃都完美無缺。順利實施,人類已被逼入絕境,勝利明明近在咫尺。
聽着她的笑聲,我心想。
「住手。」
侯爵邊說邊滲出黏膩的冷汗,說着還不時偷瞄坐在我身旁少女的臉色。
哼……
沒錯,9;近在咫尺9;。
這也難怪。
那是個完美的弧線。既魅惑又不動聲色的笑容中,威脅之意滿溢而出。
只要他第一個認可我就好。若他最愛我、最疼惜我,縱有千百個情婦我也能容忍。
德爾菲勒姆邊說着邊笑了。
雖然該採取的行動很明確,可正因如此反而躊躇了。
「在那之前先把那個獵人給……」
芬德爾斯頓侯爵隱祕地低語着這份情報。
「那位大人正身處險境。」
夢。
最渴望獲得的果實,卻成了高不可攀的障礙。面對這般悖論,女子噙着苦澀的笑意。
愛、榮譽、真實。
男子低語,女子的目光投向遠方。
「鐵血公閣下。」
這些雜念未能持續太久。更令人不安的真相已然逼近。
「咦,我?」
每次失敗與潰敗都與那個男人有關。事實上,這並非僅限當下的故事。
「終究無法跨越最後的高牆……」
情慾、虛榮、莽勇……
人類最後的大師,歷代最強的大師。唯一擁有弒神可能之人。
這是很久以前,亦或是遙遠未來的故事。
這女人懷恨在心。大概是與侯爵的爭執落了下風,傷到了自尊吧。更何況此前還被艾爾茜前輩羞辱過。
他是個能根據需要隨時隱藏情報的男人。雖然不確定連關鍵信息都會如此,但至少應該摒棄他完全站在我這邊的樂觀預期。
雖然實際上似乎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當然,聽到『真正』這個詞的少女臉色瞬間漲紅到幾乎要炸裂。被戳中絕不願放棄之物的反應,任何勸說都毫無意義吧。
雖理解其中緣由,但我仍不免心生不悅。虛擲的光陰豈能毫無代價?若將精力投入其他事務,本該另有建樹。
「貿然向帝國方面泄密合適嗎?要獲取信任的話……」
「死了多少?」
沒有等到回應。於是一聲苦笑自我脣間溢出。
「教團可是專精於謊言的。在那些不容置疑的真相之間,混入最致命的謊言…呵呵,真期待你的結局呢。」
侯爵竟露出哀求的神色說道。
「是故意讓自己顯得進退失據啊。」
沒有得到預期的反應,少女的臉色立刻變得怏怏不樂。最後還撅起了嘴。
*
第二天,我保護了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