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387 字
春天已過,漸漸迎來初夏的過渡期。
森林飽含青翠之色,勾勒出鮮明的風景畫。上次造訪不過數日前,灰色文明中殘留的自然總能帶來別樣情趣。
或許是因爲正值草木繁茂的時節。
又或許,是因今日同行的夥伴格外特別。走在我身旁的少女,確實是久違的面孔。
時隔數月未見的未婚妻。
我自然難掩欣喜。縱使公務繁忙,又怎能抑制思念之情。我默默調整步伐,俯視着我的戀人。
沒錯,是需要俯視的身高。
最先闖入視野的是那頂尖頂帽。雖是魔法師常戴之物,但配着少女嬌小的身材,卻形成奇妙的反差。
本就寬大的衣袍更顯身形纖弱,第一印象往往由此決定。
加之精緻的五官與柔嫩的肌膚。藍寶石般的眼眸與棕發交相輝映,更顯人偶般的美貌。
世上再找不到比她更適合用『可愛』來形容的少女了。
她的名字是艾爾茜·林內拉。
既是大魔女的次席弟子,也是魔法名門林內拉家族的千金。更值得一提的是,她還是大陸上屈指可數的大魔法師之一。
這位與我締結婚約的少女,此刻正露出與嬌俏外貌不符的穩重微笑。
「幹嘛這樣直勾勾盯着我看?」
「太久沒見,總覺得像在做夢。」
聽到我坦率的感想,戀人噗嗤笑出了聲。她似乎同樣心情愉悅,幸福像淡彩顏料般在那張小臉上暈染開來。
「淨說傻話,明明期間也通過幾次信。」
「但實體見面終究不同。現在纔有真正重逢的實感呢。」
「今早不也好好見過面了嗎?」
我似乎漸漸懂得女人的心思了。
「哎呀呀,轉眼都成大人物了?當上帝國9;鐵血公9;還能這麼氣定神閒。」
「那些女人呢?」
我們正值青春年華,稍有空隙慾望便會探頭。或許該說是因愛至極而犯的錯?
『龍血文字』。
「多半是誇大其詞的謠傳。雖然確實有些預期成果……」
意圖再明顯不過。或許是鼓起勇氣的緣故,艾爾茜前輩正紅着臉假咳,彷彿在說不用明言也該懂。
「你算主人什麼人?」
她露出久違的頑童式笑容。
「真是…你這人。」
對我而言這不過是尋常提議。
「哼,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你的人生前輩。」
看着那個滑稽地撅着屁股趴倒在地的少女。
與她若無其事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言語的棱角愈發尖銳地逼近。
雖然這樣反問,她眉梢眼角卻藏着掩不住的歡喜,活像等待誇獎的小狗。面對久別重逢的未婚妻,這點心願怎能不滿足。
就在這時。
意味着短暫失去了意識。當然,即便力量被封印,作爲『七罪星』之一很快便會甦醒。
接着是艾瑪或希恩?
原本滔滔不絕的舌頭突然僵住了。我慌忙在記憶碎片中翻找對策。
啊,德爾菲·尤爾迪娜。
像炸毛野貓般齜牙咧嘴的反應。
僅從步態就能看出端倪。原本與平日無異的步伐,不知不覺已變成了蹦蹦跳跳的小碎步。
「哦?有意思。純粹的光之元素?再來點。」
白天去探望德爾菲前輩時,前來迎接的塞里亞與我獨處,臨別時以吻作別。
母性。
「那你就別當着我的面纏着哥哥!」
「喂、喂…適可而止。嗯?我現在已經很剋制了…乖乖待着就假裝沒看見懂嗎?」
「感謝您的理解。」
她過去那種刻薄殘忍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因就在於此。她那充滿愛意的眼神,給孩子餵奶的畫面反而更加鮮活地浮現在眼前。
這戲謔的回應與她真實心境似乎並不相符,我正欲開口致歉——
我未作勸阻,只是深深嘆息。
艾爾茜前輩對我的『龍血文字』產生了濃厚興趣。
想起兩天前被氣氛裹挾,與兩人共度的夜晚。或許是因三人初夜的記憶太過濃烈所致。
雖在意事發地點是野外,但終究是發生了。
平淡中透着刺骨寒意的語調。
「反正…你總是這麼能說會道……」
他是我自幼的摯友。倘若他還活着,光是這般假設,就足以讓他的形象鮮活地浮現在腦海一隅。
看着吧,萊託。
「嗯,就是說…德爾菲那丫頭太文靜了之類的……」
面對連番攻勢,我的戀人身體先是一僵,隨後又放鬆下來。或許是爲了掩飾漲紅的臉,她悄悄移開視線,但嘴角那抹藏不住的弧度卻出賣了她。
能按捺住當場復仇的衝動已屬不易。明明一直當作空氣般視而不見,此刻卻如此彰顯存在感,連艾爾茜前輩也束手無策。
我決定再添把火。
但過早的傲慢總會招致危機。我也未能例外,轉眼就不得不面對一個尷尬的問題。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這話不該從鐵血公的未婚妻口中說出來吧。」
那具軀體上正升騰着灰燼般的黑色煙霧。
伴隨着某個少女的尖叫聲。
「適可而止吧?你算老幾,對我家哥哥指手畫腳…哼,說到底狗終究是狗。」
或是塞里亞?
不過輕輕彈了個響指。
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些。
而後情潮洶湧,終究做了羞人之事。
牽個手也沒什麼稀奇。當我毫不猶豫握住那隻纖小的手時,少女臉上終於浮現出滿足的神色。
少女說着悄悄將手伸向身側。
所以問題來了。
此刻『貪婪』的眼珠還在骨碌打轉——
和艾爾茜前輩遲遲沒有進展的原因很簡單。最近幾個月沒見面罷了。但放着未婚妻不管,卻讓別的女人懷孕了?
「因爲是真心話啊。」
「您說得是呢。」
每晚都有呻吟聲傳出?
「抱歉…艾爾茜前輩您現在心裏不好受吧。」
「還需要更心動嗎?」
「咳咳…最近過得可好?近來可是傳聞不斷呢。」
萊託,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該說些什麼纔好?
最近她文靜得近乎慈愛。而最理解其中緣由的人之一,不正是我嗎?
艾爾茜前輩開始用力揉按太陽穴,僅僅幾句對話就讓疲憊爬上眉梢。
會是誰呢。首先想到的是聖女。她是我妻子,不久前纔剛纏綿過。
「不過,既然現在還需要你…那就暫時先放你一馬。但總有一天要和那個瘋子清算舊賬。」
她是個連牽手都需要勇氣的女子。自然,面對更深層的愛戀時難免羞澀。雖然玩笑開得大膽,但當真動情時卻毫無抵抗力。
不過聖女原諒了我。我對妻子的仁慈感到無比感激,開始冷汗直冒。
「喂,寵物狗!」
如春日花瓣般柔美的面容驟然扭曲。
跟在我們身後的女僕咬牙切齒地開口了。
「前輩,嗯…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
說這話時,艾爾茜前輩的臉頰已紅得像火燒雲。
倫理上的答案我很清楚。坦白真相,承擔所有責任。因此爲辨明傳聞真僞,我暫時將思緒回溯至過往。
但我的未婚妻提到的人物遠不止於此。
能理解這種事的人能有幾個呢?
啪的一聲,世間響起光之源泉誕生的轟鳴。
或許荒唐到極致反而讓人發不出火。
再這樣下去怕是要哼起小曲來了。
「一天怎麼夠?往後天天見面都嫌太少。」
是啊,確實如此。
直面純粹光元素的『貪婪』身軀轟然倒地。儘管沒有任何物理衝擊,卻宛如遭遇颶風般狼狽。
「這瘋女人真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害她敬重叔父的女人。
但即便如此,艾爾茜前輩也並未顯露出絲毫怒意。
雖然總以『前輩』相稱,實際感受卻截然不同。望着未婚妻悄然微笑的側臉,我莫名覺得她格外成熟。
清亮的笑聲迸發而出。隨即她漲紅了臉,手指無意識地刮蹭着臉頰。
那個暴戾時期的模樣終究還是回來了。
「嗚…別碰…那裏…嗯……」
看來她真的很開心。
「恨不得立刻殺了她呢。」
腳步變得愈發輕快更是不在話下。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跟在我們身後亦步亦趨的女人,正是艾爾茜前輩的仇敵之一。
沉默。
「戀人、妹妹、未來的妻子…還要給他生孩子的女人!」
這也正是我煩惱加深的原因。
這是我最近爲馴服暴走的女僕所採用的方法。正如皇帝宣稱的那樣,光明對魔性存在確有奇效,如此便能有效控制邪神爪牙。
艾爾茜前輩裝作無奈地輕哼,但通紅的臉頰和快要哼出歌來的雀躍神情,早已暴露了她的真心。
見證我的成長。現在你可以安心在天國守望我了。
「怎麼樣,對這位姐姐有點心動了吧?」
「那、那個…我也不是全信,只是有些傳聞讓人在意。畢竟流言蜚語太多…比如每晚住所都會傳來女人的呻吟聲什麼的。」
最終我和艾爾茜前輩達成了原本的目的。
『時空裂隙。』
拖着暈暈乎乎的『貪婪』抵達此處後,未婚妻的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嗯…唔……」
一切盡在不言中。
艾爾茜前輩隨即自顧自地四處走動開始觀察。她凝望虛空的眼眸顯得格外專注。
「真獨特。這個感覺……」
短暫的沉默。
陷入苦惱的魔法師突然發出清亮的聲音。
「有人試圖封鎖它?」
封鎖?
正當我露出疑惑表情時。
「呵,呵呵……」
倒地的惡魔發出三流反派般的笑聲。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個……」
「到底是什麼?」
面對艾爾茜前輩漫不經心的詢問,少女終於抬起頭露出邪魅笑容。
「你以爲我會告訴你嗎?」
但我的未婚妻始終沉默不語。
只是使了個眼色,悄然退後。
必須去見芬德爾斯頓。
伴隨着女子莫名潮紅的臣服宣言。
轉瞬間幾道光芒炸裂,四散的魔氣如灰燼般紛飛。
然後我下定決心。
「主、主人大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