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來自未來的情書》 · 알콜중독 · 3459 字
聲名顯赫實在是種負擔。
對於我這類存在更是如此。雖說沒人會討厭榮譽,但連日常生活都受影響的境況,任誰也不會欣然接受吧。
但確實存在一個值得認可的部分。
名聲越大反而能帶來好處的事實。比如說,就像現在這樣。
偶爾確實存在無需語言就能溝通的時刻。
「呃,啊……?」
暴徒的面孔先是瞬間呆滯,繼而變得慘白,隨即扭曲着發出含糊不清的喉音。我至始至終沒有多說半句話。
已經給出了足夠的線索。
這可是能瞬間壓制五名對手的高手。更關鍵的是與對手不同,連魔力都不曾使用。
能在如此不利局面下翻盤的因素只有一個。
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更何況若是學院裏那位黑髮金瞳的年輕人,根本無需將事態擴大。
答案本就只有一個。
「招惹你們,又如何?」
「胡、胡說……」
斬斷兩人喉結時飛濺的血水沾上了兜帽。滴答,滴答。隨着血珠墜落的聲響,對方的瞳孔反覆收縮擴張。
臉上寫滿了極度混亂。
「您、您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擅自行動……」
「擅自行動的明明是你們。」
從我脣間流瀉出的聲音毫無波瀾。畢竟,本就不需要摻雜任何感情。
「真是…」
癱倒在地的盜匪中有人嘶聲喊道。五人裏已經死了三個,此刻除了正與我對話的男子,他已經是唯一的倖存者。
「上來就要動用殺手?看手法至少收割過十幾條人命吧。」
祕傳絕技『劍魂』。
噴湧的血柱替他作出回應。
時代畢竟不同了,芬德爾斯頓侯爵總不會靠擲骰子得到這個位置。想必另有隱情。
絕不能放鬆警惕。若是對方一開始就擺出強勢姿態倒還罷了,偏偏表現得如此破綻百出,反而讓我不得不繃緊心絃。
說是十萬火急召見,連梳洗都來不及就趕過來了。
被污血和腦漿糊了滿臉的我,表情立刻因惱怒而扭曲起來。
呼——呼——
連白花花的腦髓都灑落一地。
即便不知道此處藏着什麼,但堂堂大師級人物突然現身本就不尋常。這種刻意製造的巧合未免太拙劣。
芬德爾斯頓侯爵將圓滾滾的身子倚在椅背上,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恢復血色,甚至用手帕擦拭起額頭的冷汗。
畢竟我總不能永遠當個愣頭青。
我刻意保持着鎮定神色繼續追問。
「啊、啊……?! 」
「……您還好嗎?」
就像在等待外部刺激般,男人的顱骨突然爆裂開來,血肉腦漿四散飛濺。
正欲從懷中擲出匕首的盜匪手臂突然詭異地滑脫。字面意義上——以肘關節爲分界線,整條小臂瞬間分離,斷口處鮮血噴湧。
我決定接受這個說法。
每當談及父親時,那雙被原始恐懼浸染的眼神。
明明剛纔還覺得終於要得到有用情報了。
痙攣般爆發出的自白,伴隨新的痙攣戛然而止。
儘管努力裝作若無其事,但遊移不定的眼神暴露了真相——不過是妄圖擺脫計劃外狀況的垂死掙扎。
男人咬着嘴脣,眼神開始不受控制地流露出狼狽。再怎麼試圖辯解也找不到突破口,想必憋屈得很吧。
「您言重了,侯爵大人。倒是我考慮欠周…接到您急召就冒冒失失趕來……所以,您有何吩咐?」
「實在抱歉,鐵血公大人…讓您看見我這副不成器的模樣……」
最後通牒。
這番說辭確實具有說服力。
「血、血、血……?! 啊,啊啊……我頭暈……」
只要平靜地陳述事實就足夠了。
「剛纔在做什麼?」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那位大人的身份實在不便透露。』
該怎麼說呢,簡直和之前見過的五大貴族世家人物截然相反。
「啊,原來如此。」
於是我反問。
所謂無力反抗的存在正是此意。當然,對方也不是會輕易就範的善茬。
望着我紋絲不動便壓制全場的實力,最後倖存者的瞳孔瞪得滾圓。他渾身瑟瑟發抖,正強撐着快要昏厥的意識。
從漲得通紅的臉頰開始,接着是鼓脹到幾乎要爆出眼眶的眼球。轉眼間男人掐着自己喉嚨,發出咔咔的聲響痛苦呻吟。
雖然實際上只是碰巧被捲入其中,但我並沒有刻意去糾正對方的誤解。
芬德爾斯頓侯爵給人的第一印象相當特別。
更重要的是,我記得內里斯前輩當時的表情——
『需要我親自報上名號嗎?』
接下來要說的每句話都是。
我聞到了某種氣味。
而且是極其刺鼻的腐臭味。
但終究說不出責備的話——中年貴族抖如篩糠的狼狽模樣着實可憐。
「我、我說!小的只知道…這裏有關於『時空』的物件…所以後…作…大人…咔…咔?! 」
那聲嘶吼成了最後的臨終哀鳴。
這步棋將死了他的退路。
『看來你們是衝着『裂隙』來的。』
他盯着我兜帽上的血跡突然驚跳後退的模樣着實新鮮,活像碰到什麼致命病菌般臉色煞白,慌忙甩開我的外衣。
本以爲受過專業訓練會有些本事,結果不過是些小嘍囉。連這種基礎情報都沒共享到位。
我之所以毫不猶豫割開那些暴徒的喉管,正是爲此。面對察覺到他人存在就立刻起殺心、甚至企圖直接奪命的傢伙,談何信任可言。
『什麼人膽敢動你們?沒有相當硬的後臺撐腰,根本不敢說出這種話吧。』
至少證明他們乾的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勾當。
暈血症?
於是我決定繼續深挖線索。
這個在帝國暗處活動的芬德爾斯頓家族家主?
五大貴族世家不都以傲慢強勢著稱嗎?但芬德爾斯頓侯爵見到我時,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奉上。
對方似乎並不知曉『裂隙』的存在。
看來只要揪出背後的主謀就能了結。
這情形讓我尷尬得不知所措。
「幕後是誰。」
情況不對。
聆聽我勸說的男人腦海中必然盤旋着這個詞。縱使受過嚴格訓練與高等精神教育,但在帝國大師面前想要保持神智清醒根本不可能。
正如他們所言,我確實是「不能隨意行動」的存在。
『什麼?』
轟隆!
不過倒也不算白費功夫。至少確認了「時空」相關線索、侯爵的存在,以及受過專業訓練的組織情報。
察覺異樣的我瞬間按住暴徒要穴,正想注入『魔力』穩定其心神之時——
帝國的大師依照慣例享有與皇帝同等的身份。換句話說,整個帝國除了皇帝本人,沒有人有資格讓我報出真名。
*
畢竟我的地位更高。
現在想來,確實聽內里斯前輩提過。說芬德爾斯頓現任家主廢除了拷問抗性訓練,沒想到竟是這般荒謬的理由。
當然,我還是留了最基本的安全措施。畢竟我身負聖者祕法,在斷氣前都能挽回局面。爲此還特意沒把刀刃插得太深。
9;這下完蛋了。9;
「直覺確信已經足夠明確了。我現在詢問不過是爲了再添一份佐證材料而已…即便沒有你,這些情報遲早也會被挖掘出來。」
最終只能嘆着氣搖搖晃晃轉身離去。成爲大師後才發現,勞碌命的日子還是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在劇烈情緒波動下很難完美掩藏心思,眼前這個男人也不例外——慘白的臉色早已將內心活動暴露無遺。
至少在他們認知範圍內確實如此。
「啊哈,哈哈哈!能見到最近聲名鵲起的鐵血公真是榮幸…哦哦,請把外套交給我吧。能爲冉冉升起的新星效勞實在是…嗚哇啊啊?! 」
既然到了會對我產生這種感想的程度,現在開始確信也不算草率判斷了。
「發現其他人就想滅口?」
甚至主動承擔起整理外套這種本該由僕人做的活計。
「……不可以!」
我甚至未曾抬手,瀕死者卻用僅存的手掌死死扼住自己喉頭。彷彿無法理解爲何發不出半點聲音。
雖然也有可能——是我這身被血污糊滿的身體散發出來的味道。
呆滯的慘叫聲已然遲了半拍。
足以喚醒塵封已久的生存本能。
是個身材圓潤矮胖的中年男人。通過內里斯前輩緊急聯絡匆忙趕來,不知是否這個緣故,見到我的瞬間就擺出近乎諂媚的低姿態。
我只能這麼詢問。
「長、長期沒執行任務…有幾個手下太激動了!我應該阻止他們的……」
「難道真以爲我對此地一無所知就貿然前來?說是巧合未免太過蹊蹺…偏偏在你們幹活時突然闖入。」
「萬、萬分抱歉…鐵血公閣下。我天生患有暈血症…所以芬德爾斯頓家族連殘酷訓練都廢止了…但毫無心理準備地見到鮮血,實在是……。」
首先從外貌就截然不同——
連假裝傾聽的必要都沒有。
不過看這架勢,那些未雨綢繆怕是要白費功夫。
那人冷汗直冒地辯解着。
「都是誤會!」
「我、我們是…那個,只是例行檢查過來的!」
畢竟帝國五大貴族之一瀕臨昏厥,總不好置之不理。此時芬德爾斯頓侯爵正按着太陽穴大口喘氣,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正是如此。
中年男子用手帕拭去汗水,露出不加掩飾的疲憊神情。
「啊,倒不是什麼大事…不,其實可能挺重要的…想着還是先向鐵血公稟報爲好…」
「所爲何事…?」
這讓我有些意外。
「是關於令妹的情報…」
本以爲自己保持着高度戒備,但當聽到後續話語的瞬間——
「若是從黑暗教團處獲取的呢?」
我體驗到了大腦脫離顱骨禁錮般的衝擊。錯愕得微微張開了嘴脣。
直到此刻,芬德爾斯頓侯爵仍保持着怯懦的神色。
「黑暗教團是羣騙子,鐵血公。」
當中年人用手帕拭去最後一滴汗珠時,他的眼瞼突然輕微顫動。那雙宛如叢林毒蛇的墨綠色瞳孔幽幽發亮,轉瞬即逝。
「我就直說了吧。」
他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語氣說道。
「令妹必須死。」
這便是事件的序幕。